相依为命(木之向北) 第36章

作者:木之向北 标签: 近代现代

“直到有一天,他们…他们…”许嘉兰的声音发抖,哪怕已经隔了这么多年,这件事仍是她的梦魇。

段颂与替她开口:“他们害死了一个人。”

许嘉兰的双眼瞪得老大,哆嗦着唇:“你,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那位老人的死亡证明家属一栏,签了一个伪造的名字,而她的真实姓名,是许嘉兰。”

“我是被逼的!”许嘉兰抖着手指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很旧的银行卡,还有一个U盘:“那段时间他们每天都去胡大爷家闹事,胡大爷拿扫帚赶他们,推搡的时候,大爷突然就倒地不起了。”

许嘉兰的脸色苍白:“这件事我听我哥说的,他很忌讳,不让我打听,过了几天魏建民突然找到我,说胡大爷没有家属,需要有人在死亡证明上签字,他说有家属签字火化的快,没那么多麻烦。”

段颂与微微皱眉,打断他:“你没有拒绝吗?”

“我拒绝了,我说我要和我哥说,可是他说…他说这件事要是被警察知道了,我哥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我哥就得坐牢,我太害怕了,我怕我哥坐牢,我就答应了。”

许嘉兰的声音越来越小,段颂与心里憋闷得厉害,脸色比许嘉兰好不到哪儿去,小刘看他一眼,吓了一跳,小声问:“段律,你怎么了?”

“没事。”段颂与摇了摇头,看着许嘉兰手里的东西:“这些是什么。”

“这张银行卡是魏建民给我的五万块钱,让我别告诉我哥,我哥脾气急,我怕和他说了他找魏建民的麻烦最后吃亏,就收了,不过里面的钱我一分也没动。”

她又把U盘拿出来:“这里面是魏建民当时找我的时候我的手机录音,我不知道这些算不算证据,有没有用,这是我手上所有的东西。”

“谢谢,这些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段颂与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许嘉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出来,等她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段颂与又问:“魏建民的其他情况你还了解多少?”

纸巾沾了眼泪,被许嘉兰搅在手指间:“我不知道了,我哥一直在尽力让我远离他们,但是我知道,魏建民违法犯罪的事一点儿不少干。”

胃里泛起隐痛,段颂与换了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魏建民一直派人监视你,是从阿东入狱以后开始的吗?”

“是。”许嘉兰点了点头:“我哥知道太多事,魏建民怕我哥为了减刑揭发他的罪行,限制我的自由,他说只要我哥好好服刑,他就不会动我和小宝。”

小刘一直在认真记录,此时头也没抬地问:“方便问问小宝的情况吗?”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小刘敲字的手顿了顿:“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

“他是我和前男友生的,他爸爸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抛弃了我,我哥让我把孩子打掉,我没舍得。”许嘉兰的语速很慢,说完看着段颂与。

“段律师,其实最开始我是恨你的,如果不是你,我和小宝也不用过这样的日子。”许嘉兰红着眼睛:“可小宝高烧不退我无路可走的时候,只有你帮了我,你救了小宝。”

“门上的铁链挂的松松垮垮,你从里面打不开,其实只要外面有人稍微帮一把,你就能逃出来。”段颂与并没介意许嘉兰所说的恨,手搭在胃上,极慢地按了按:“你和阿东一样,只是被魏建民困住了,只要有想挣脱的心,就一定可以做到。”

许嘉兰怔怔地看着他,又听段颂与说:“没有罪犯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或早或晚,只是时间不同而已。你该恨的人不是我,是魏建民。”

有些话许嘉兰不想在小刘面前说,该说的说完了,段颂与起身陪她去找小宝,走廊上飘出淡淡的咖啡香,偶尔有得体光鲜的年轻女人擦肩而过,许嘉兰不太自然地靠着墙边走:“段律师,你知道吗,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把证据交给你,昨天中午我下楼给小宝买午饭,从住院大楼里一出来的时候,太阳特别大,照得我暖烘烘的,当时我就想,原来站在阳光下自由自在的生活是这么好。”

小宝手上拿着乐高,坐在一个小塑料凳上专心地摆弄,段颂与站在她身边,突然开口问:“我想和你打听一件事。”

许嘉兰双手揣在外套口袋,了然地笑笑:“傅霄?”

不得不承认女人的直觉真的很敏锐,段颂与诧异了一瞬,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来:“对。”

许嘉兰想了想:“我只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在一个汽修厂,我哥带我出去,半路车坏了,他就把车开到那个汽修厂,说也是魏建民手底下的,傅霄当时在修车,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很帅。”

过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许嘉兰笑了一声:“他当时看上去有男人的体态了,但比起成年人来说还是稍微单薄了点,不说话,只干活,我觉得他很酷。”

“后来我哥说他还是学生,在那儿做兼职。”许嘉兰想了想:“还有一回他们一伙人要去飙车,有人提出把傅霄叫着一起,我哥去问,他说不去,表情冷冰冰的,当时有人觉得不爽,就嘲讽他是好学生什么的,他也没理,穿上外套背着书包就走了。”

哪怕没亲眼看到,段颂与也依然觉得那画面就在眼前,那是十年前的傅霄,同学都说他酷,成绩好,不怎么说话,不上晚自习,唯一那点温柔都给了段颂与。

第50章 胃痛

电梯来了,段颂与手挡着门,朝小宝挥挥手,又塞给他几盒牛奶。

中午马路上的人很少,段颂与站在落地窗边,阳光照在身上,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许嘉兰带来的东西都放在文件袋里,他知道他此时应该赶紧整理证据,可许嘉兰那张爬满了眼泪的,惊惧的脸怎么也挥散不去。

十八岁的傅霄也是这样的吧,只是他甚至没有哭的时间,魏建民给他做决定的时间太短,短到只来得及为自己以后的四年做最粗略的打算。

没有人不会怕,在看到许嘉兰时隔多年依旧心有余悸的神情,段颂与突然真切地感觉到傅霄哪怕对他发火也要阻止他调查的原因。

那是如同烂泥一样的存在,他恨魏建民,可相比起段颂与的安全,正义,公道,所有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不能让段颂与出一丁点差错。

一点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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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汽修厂的卷帘门留了半米高的缝隙,白炽灯的光从底下漏出去,在巷子的地面上铺了一小块。

周乐下午走得早,前院的活儿都收了。老周吃完晚饭溜达去巷子口看人下棋,回来的时候看到灯还亮着,放慢了脚步。

往常这个时候只要不是很急的活儿傅霄早就走了,今天留下吃了晚饭,没想到这会儿还在忙活,蹲在一辆旧摩托车旁边,把缸头拆下来,检查气门间隙。

人影落在身边,傅霄头也没回地打了个招呼:“周叔。”

老周弯腰看了一眼车架:“这车你从下午整到现在,改什么?”

“换缸头,重新调气门,顺便清一下积碳。”傅霄说把缸头翻了个面,检查上面的螺纹,“车主说上坡没力。”

“他这车有年头了。”老周只扫了一眼,视线就重新落在傅霄宽阔的肩上:“不值这个工时。”

“好好给他看看,说不定能把这个工期撑过去。”傅霄蹲在地上:“他每天往山上骑,车一断劲就得下来推。”

“难怪这些人都只认你。”

老周笑着感慨,掏出烟盒,递了一根到傅霄面前。傅霄手套上全是机油,没接:“手上脏。”

“没让你抽,让你闻闻味儿。”老周自己点了,抽了一口,“以前一到下班点就去接人,这两天天天蹲这儿加班,和段律师吵架了?”

“没有。”傅霄说。

老周笑了声:“我这么大岁数了,不该操心你们小年轻的事,但你也没个长辈,遇到事没人跟你说,你要是不嫌烦,我就唠叨几句。”

依傅霄的性子,不爱听的话多半当场就走了,老周说完顿了两秒,见他没动,了然地又抽了一口烟。

“你跟段律师的事儿,别说我,就连周乐都咂摸出不对来了,前两天还偷偷问我你们两个是不是谈恋爱了,我没搭理他。”

老周说:“你不爱说话,虽然和段律师接触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来他也是个挺要强的孩子,这人和人相处哪儿能没点矛盾呢,尤其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相处,碰到一起,话不投机,就争执两句,这不都正常嘛,别说你们,就周乐平时我看着都有心烦说他的时候。”

“周叔,我们没吵架,”傅霄停下手上的活儿,站起身:“就是还有些话没说明白。”

“那就回去说明白。”老周抖了抖烟灰:“越不说就越不明白,拖得久了,两个人就谁都不想说了,疙瘩放在那儿,不解开,那最后解的就只能是两个人的心了。”

傅霄沉默着没有说话,老周故意皱起眉来:“但有一点你得记得,有矛盾可以,但男人可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回家。”

他这话半真半假,说完两人都笑了,傅霄摘了手套:“周叔,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老周手指夹着烟,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都是好孩子,好好的。”

通常这个时间段颂与都在沙发看书,傅霄锁了车习惯性抬头看向楼上,今天很反常地只透出微弱的光。

输入密码,餐桌上吊灯的光亮投过来,段颂与正站在桌边喝水,大概是没想到他突然回家,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声。

“……回来了。”段颂与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擦嘴角,语气不太自然,眼睛没看傅霄。

“嗯。”傅霄换了鞋,看到桌上刚拆开的一盒药,走过去直接拿起看了一眼,又皱眉看向段颂与:“胃不舒服?”

这几天来彼此的冷淡让段颂与在听到傅霄的询问后心生委屈,哪怕他的声音和平时相比仍旧少了几分温度,但到底是关心,段颂与放下水杯,返身回了卧室,不冷不热地回答:“有点。”

他没关门,压着胃回了房间,傅霄低头把药盒上的说明仔细地看完,又掏出手机给宋惜缘发了条消息,这才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没进卧室,洗了手直接进了厨房。

等着烧水的功夫,傅霄从冰箱里拿了周末提前包好冷冻的小馄饨,又泡了紫菜,在汤底简单兑了调料,十五分钟以后,把白胖圆润的馄饨捞进碗里。

卧室没开灯,段颂与侧躺着,一手捂着胃,另一手举着手机,关灯看手机眼睛不是很舒服,但他实在不想动,懒得起来开灯。

脚步声越来越近,傅霄停在门口,手停在开关上:“闭眼,我开灯。”

等段颂与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傅霄才打开灯,走过来把馄饨放在旁边床头柜上。

“吃点东西。”

段颂与闭着眼:“我不饿。”

傅霄没有立刻接话,站在床边,看着段颂与侧躺的背影,停了两秒:“我问了惜缘,说你中午就没吃。”

段颂与依旧不说话。

傅霄进屋就开始忙,到现在也没换衣服,看着灯光下段颂与比平时要苍白一点的脸色:“我去洗澡,等下碗放在桌上,我来洗。”

段颂与闭眼不答,傅霄看他一会儿,拿了衣服转身出了卧室。

直到浴室传来水声,段颂与才慢慢睁开眼,小馄饨的香气飘进鼻子,这瞬间他就饿了,他撑着床坐起来,不甘不愿地用勺子舀了一个喂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傅霄只给他煮了六个,段颂与吃完把碗放在桌上,又想起两人现在还在冷战,于是自己去把碗洗了。

叫嚣了一下午的胃在夜晚终于被这一小碗馄饨治愈,不过段颂与并不会承认,只当是胃药起了作用。

傅霄洗了澡出来,段颂与已经睡着了,胃应该是舒服了一些,整个人不再蜷缩起来,大咧咧地睡在床正中间,傅霄帮他盖了被子,迟疑片刻,手掌短暂地停留在他的胃部又移开。

第二天的早餐是养胃的小米粥,段颂与喝了半碗,临出门前换了外套又转回去把药收进包里。

傅霄正在收碗,看了他一眼,段颂与欲盖弥彰地解释:“这个药管用,我昨晚就是吃了药胃才不疼。”

“按时吃饭就不会疼。”傅霄淡淡地说。

段颂与顿时瞪大眼睛,张嘴想反驳,傅霄压根不接招,说完拿着碗转身进了厨房,只留下段颂与自己在餐桌边站了一会儿,恨恨地拿起水杯又喝了两口水,换鞋出了门。

白色轿车很快启动,傅霄站在窗边看着车子驶离小区,收回目光,拿出手机。“魏总今晚想见你。”

傅霄看着那行字,停了片刻,回了一个字:“好。”

“废物!说了多少遍了,咱们是正经做生意的!”

KTV包间内,喧闹的音乐声中,魏建民一脚踹在旁边男人身上:“以后手再这么脏就赶紧滚,别在我这儿惹麻烦!”

“对不起魏总,”被踹的男人哈着腰道歉,倒退着离开了包间。

忽明忽暗的灯光之下,魏建民的脸色瞬间又变成亲切的笑,只是笑容浮于表面,看起来带着几分冷漠和狰狞。

魏建民靠在沙发上,转头看着沙发另一头的男人,点了指间的烟抽了一口:“最近过得如何,日子过得蛮充实吧?”

包间内充斥着香水味,烟雾缭绕中他能看到旁边男人宽阔的肩背,微弓着身,胳膊撑在腿上,脸上全然没有手下人面对他时的谨小慎微,取而代之的是不加任何掩饰的厌恶和疏离。

“魏总特地打电话让我过来,恐怕不是想聊这些吧。”

他对这里,对这个人的抗拒已经明白地写在脸上,魏建民打量着傅霄,翘起二郎腿:“傅霄,我记得上次在这里,我告诉过你,别插手不该插手的。”

“阿东是个蠢货,被律师调查得一干二净还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傅霄,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在谁身边。”

“只要段颂与就此收手,他接触许嘉兰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魏建民停顿片刻,举起酒杯向他示意:“上次在法院我以为已经说得足够清楚,可惜他好像完全没懂我的意思,今天请你过来,是想把这件事拜托给你,你是他哥哥,应该和当年一样,知道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