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之向北
射灯投下的彩色光斑映在傅霄漆黑的瞳孔之下,他微微眯起眼,在从魏建民口中提到段颂与三个字时,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和耐心也化为乌有,投射出一种魏建民从未见过的危险。
第51章 我没有你勇敢
“你见他了?”傅霄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一字一字地问。
魏建民没料到他不知道这件事,弹了一下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鼻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傅霄的脸色彻底沉下,扫了一眼魏建民手里的酒杯,停顿数秒后,端起茶几上的另一支酒杯。
酒红色液体在杯中摇曳,魏建民一抹笑挂在唇角,没等碰杯,傅霄手腕一翻,酒杯重重砸向茶几!
“啪”的一声,玻璃碎片四下飞溅,猩红色的酒水沿着茶几边缘流在地毯上,整个场景狼狈不堪,门口的两个保镖听到动静直接推门而入,警惕地几步上前挡住魏建民。
体面笔挺的西裤裤脚打湿了一小块,魏建民的脸色短暂地变了变,很快便又恢复如常,摆手让保镖退下。
“傅霄,当年的你可比现在聪明多了,你今天的态度,我很不喜欢。”
魏建民的眼神变得阴鸷,到底混迹多年,并未把傅霄放在眼里。
傅霄站在他面前:“魏建民,当年我没得选,你给我二十万,我给你卖过一次命,上次你问我为什么出来三年没找过你,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音乐声令人心烦,傅霄抬手直接关了音响,声音戛然而止,包间里只能听到他的说话声。
“段颂与是我的底线,当年我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现在也一样可以。”
魏建民看他半晌:“你在威胁我?”
“是你在威胁我。”傅霄的声音很冷,向前一步逼近他,鞋底踩在碎玻璃上:“你敢动段颂与,我就敢要你的命。”
灯光倾泻而下,魏建民坐下沙发上,几乎被傅霄高大的身影彻底笼住,或许是包间内少了音乐而显得太过空旷,或许是暖气开得不够足,对上傅霄双眼的刹那,魏建民心中难得地泛起寒意。
他早就不是十年前那个在周围一圈起哄声中毫不犹豫地跪在自己脚边的少年。
原本就没什么所谓情分,事已至此,无话可说,傅霄说完走出包间,一直没敢放松警惕的保镖立刻围上来,傅霄皱了皱眉:“滚。”
魏建民手腕一抖。
半晌,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摔在地毯上。
其实傅霄还是当年那个少年,坚定地遵从内心,选择了就义无反顾。
“这个录音可以证明魏建民确实存在过失致人死亡罪,妨害作证罪。”
会议室里,小刘手指敲打键盘,声音有点激动。
段颂与坐在他对面,眼睛却看向窗外的夜色:“还不够。”
他想让魏建民付出的远远不止这么多。
“今天先到这儿吧,你先回去。”段颂与说:“辛苦了。”
小刘看了一眼时间:“行,段律,你不走吗?”
段颂与坐在原处没动:“我等一会儿。”
小刘自认为很懂:“傅哥过来接你?”
“嗯。”段颂与懒得解释,闭上眼。
他已经自己开车上下班快一个星期了。
律所的人基本都下班了,整个楼层没什么人,段颂与挪动鼠标,再次点开许嘉兰的录音。
“我不能干,这不合规矩,我,我先问问我哥。”
录音里,许嘉兰害怕的声音传出来。
“不干的话,万一阿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就不敢保证了。”时隔多年,魏建民的声音从电子设备里传出,有点失真:“小兰,你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哥蹲监狱吧?”
段颂与猛然睁开眼,胃里又是一阵绞痛,他伸手抓过放在桌上的手机,点开傅霄的微信,中午他发了条消息过来,说晚上加班,提醒他吃晚饭。
犹豫了一下,段颂与退出微信页面,往下翻找,打给周乐。
电话响了半天周乐才接,听声音很惊讶:“段律师?”
“是我,”给周乐打电话让段颂与多少有点不自然:“我给傅霄打电话他没有接,你能不能把电话给他我和他说句话。”
对面“啊?”了一声:“师傅早就走了啊,他没回家吗?”
“轰”的一声在脑子里炸响,段颂与又想起那晚傅霄身上带着洋酒味儿回到家,他也说自己在汽修厂加班……
“谢谢。”段颂与挂了电话,拎着外套疾步离开会议室。
电梯就像和他作对一样迟迟等不着,下行按钮疯狂按亮,段颂与的心脏狂跳不止,他隐约猜到傅霄去了哪里。
能让他对自己说谎也要见的人,除了魏建民,段颂与想不出第二个。
直到进了电梯,段颂与才想起给傅霄打电话,信号不好,连续拨了三次也没打通。
抵达地下停车场,走出电梯的瞬间他已经掏出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拽开车门前一秒,段颂与愣在原地。
旁边的停车位上是傅霄的车,车窗放下,能看到驾驶座放得很平,傅霄手腕搭在车窗外,看着前面出神。
段颂与有几秒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立在车边,一把拉开车门。
傅霄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转过头就看到段颂与:“下班了?”
段颂与压根没理他的问题,抓住他手腕,把人直接从车上拉了下来:“你不是说加班吗?你根本没在汽修厂,你去哪里了?”
傅霄动了动唇没等开口,段颂与已经仰头逼近他:“你去见魏建民了?”
“是。”傅霄反手握住他的手,拇指微微用力按着他的手背:“对不起,没有提前和你说。”
“你见他干什么?”段颂与急了,扬声质问:“你们说什么了?他有没有威胁你?”
电梯里又走出两三个人,隔得远听不见内容,但看到两个男人面对面剑拔弩张的模样,都忍不住好奇地看过来,傅霄低声道:“我没事,回家再说。”
段颂与的车没动,直接上了傅霄的车,车子刚启动还没开上路,段颂与已经侧过头:“你们究竟说了什么?”
傅霄看他一眼:“先把安全带系好。”
“你!”段颂与恨恨地瞪他一眼,低头动作粗暴地把安全带拉过来:“可以了吧?”
车子汇入车流之中,傅霄看着前面的路:“开庭那天魏建民也在现场,为什么不告诉我?”
段颂与被先发制人,张嘴哑然半天,傅霄已经替他回答:“你怕,你怕我和他有任何接触,就像我怕你调查他一样。”
对话又绕回两人这几天都避开不谈的话题上,傅霄自顾自说:“我今天来,是想向你道歉,从魏建民那回来我一刻也不想再等。从你第一次接触阿东的案子开始,你已经被魏建民盯上了,只要你没有动作,他就不会有任何行动,可只要他在,你就永远无法彻底安全。”
“我早就说过,我是成年人,我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段颂与皱眉反驳。
“可我不敢赌。”车子已经在地下停车场停了一个多小时,傅霄说出他直到此刻才想通的答案:“颂与,你是对的,你比我勇敢。”
车内陷入沉默,段颂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试探着问:“所以你不反对我调查魏建民了?”
车子转弯拐进巷子,对面实验中学正是下晚自习的时间,路边支起不少夜宵摊,不少学生趁着熄灯前出来买东西吃,车速降下来,傅霄才腾出精力转头看他一眼:“怎么脸色这么差?”
“你这几天不理我,我茶饭不思,今天又胃痛。”段颂与靠在座位上,脸色发白,依旧执着地追问:“你真的不反对了?”
“我去给你买个蛋糕,回家给你煮面。”傅霄右手搭在段颂与的胃上摸了摸:“胃疼怎么不早说,不是提醒了你要按时吃饭?”
段颂与身残志坚地顶嘴:“刚才你一直在说话,根本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傅霄无奈地叹了口气,靠边停车,下去给段颂与买巧克力蛋糕。
前几天也是两个人在家,可态度都不冷不热,哪怕是昨天也别别扭扭,客厅的温度都感觉降低几度,今晚段颂与才又久违地觉得舒适起来,躺在沙发上,胃上压着抱枕,等待傅霄投喂。
喂别人吃面应该是整个吃饭大业排名靠前的困难行为,尤其是喂一个一边躺着一边说话的人,傅霄夹起一筷子面放进勺子里,再舀点汤送到段颂与嘴边,段颂与张口吞下,含糊不清地继续说:“许嘉兰给我写了一份委托书,这两天我准备一下,去监狱探视阿东。”
“阿东一定掌握了魏建民很多犯罪证据。”傅霄坐在他身边:“你哪天去,我和你一起,不用带小刘。”
段颂与被他这句平淡的话逗得笑起来,差点呛到:“你非要这么提防他啊?”
“你一个人去阿东不见得会配合你。”傅霄又给他喂了一口,见他往后躲着不要了,把碗筷放进厨房,走回来坐在他旁边:“还疼吗?”
空了一下午的胃被温热软烂的面条填满,段颂与把抱枕扔在旁边:“不疼,没力气,我困了,你背我去刷牙。”
傅霄手搭着他腹部:“背你压到胃怎么办?”
粗糙的指腹贴着皮肤,有点痒,段颂与握他手腕:“我只是吃饱了,又不是怀孕。”
傅霄很低地笑了一声:“也不是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周四再次日更~
第52章 别招惹我
段颂与吃饱喝足,人也有了点精神,手上用力,直接把傅霄拽到,傅霄怕压到他,撑着沙发靠背。
段颂与的脸色恢复了一点,躺着的时候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柔软,手却开始不那么老实:“要不你试试?”
“胃不疼了?”傅霄俯身吻他的鼻尖,段颂与的手指已经探入他的裤子。
时钟的时针又转了一圈,傅霄重新换了一套床上用品,把段颂与抱上床。
卧室里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段颂与枕着傅霄的胳膊,喘息还未平稳。
傅霄另一只手帮他把被子搭在身上,段颂与正热呢,毫不客气地挥手掀开。
“盖上,刚刚还胃疼。”傅霄又把被子搭过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不疼了。”段颂与餍足地侧躺着,黑暗中眨眼看傅霄,意有所指,轻声说:“吃饱了。”
他的瞳孔看起来格外亮,闪着光,傅霄无奈地在他唇边啄了一口:“快睡觉。”
段颂与又累又困,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却还不舍得睡,在黑暗中回吻傅霄,傅霄躲开一些:“别再撩拨我。”
“不是撩拨,我就是想问你怎么突然想通了?”段颂与在傅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傅霄沉默了一瞬:“今天晚上我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问程,没给你打电话,很多事我还没有想清楚,我的内心一直在作斗争。”
“我很怕不能护住你,在监狱里的那些年,我常常做一个梦,梦中我拿着手术费赶到医院,医生却说我来得太迟了,那时候每次半夜都会被吓醒,醒来浑身都是汗,但每次想到是个梦,又无比庆幸。”
“直到今天魏建民约我见面,我真正地意识到,危险就在那里,他并不是马路上一个可以绕开的陷阱,他如影随形,逃不掉也躲不开。”
哪怕是时至今日,提到魏建民,傅霄的声线依旧是紧绷着的,段颂与心疼,侧过身抱住他的腰:“傅霄,你害怕他。”
傅霄有力的手臂拥住段颂与:“因为有你,所以我怕,我很怕他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