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之向北
傅霄低头看着他,段颂与脸上带着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灰尘,颧骨有一道被玻璃碎片划伤的血痕,眼神执拗。
“我不会有事。”傅霄低声说。
段颂与不依不饶:“你凭什么……”
“因为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做。”
段颂与睫毛闪了闪,听到傅霄温柔的声音。
“我爱你。”
“这句话我一直没说。十年前我想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的时候再说,那时候你还太小,没见过更辽阔的世界,后来……”
傅霄顿了一下:“那天在配件厂,我们一起看烟花,我想说,又觉得没什么准备,不够郑重。”
段颂与看着他,牵动唇角:“现在够郑重?”
傅霄摇头:“现在也不够,但我一秒钟也不想再等。”
他的额角还在渗血,脸上还带着灰尘和血痕,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双眼中写满了深情,那是一段长达十年的满腔爱意。
段颂与用颤抖的手指蹭了一下他眉骨上那道已经干了的血痂。
“你不是早就用行动告诉我了吗?”段颂与说,声音哽咽得像要哭出来。
用十年前的守护和牺牲,重逢后的每一次包容与偏爱,生死关头的并肩,他们之间早就过了需要说“爱”这个字的时候。
段颂与偏过头,在傅霄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像蝴蝶轻轻落在皮肤上。
“段律师。”警察站在几步外,“是您报的警吗?”
段颂与从傅霄怀里直起身,点了点头:“对。”
警察打量两人:“魏建民经抢救无效死亡,赵三已经被控制,押回局里。二位先处理一下伤口,然后麻烦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便利店的监控和傅霄的车载视频完整地记录了整个过程,再加上魏建民最后自杀意图明显,案子没有太多疑点,然而做完笔录也是几个小时以后了。
负责做笔录的警察让两个人分别在笔录上签了字,合上文件夹:“傅先生,您提供的那份十年前旧案的线索,我们一定会仔细调查。只是时间跨度太长,当事人又已经身亡,我无法给您保证结果。”
“谢谢。”傅霄说,和警察握了手。
结果对于傅霄来说不能说不重要,只是他早就不再执着,人生有得有失,如果时间倒流,回到十年前那个雨夜,哪怕明知前路黯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走廊里飘着早餐的香味,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天光微亮,东方的天际一片灰白。
段颂与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那片光亮。他的肩上披着傅霄的外套,傅霄抬手替他拢了拢。
“累不累?”傅霄问。
“累。”段颂与转身,把下巴靠在他的肩上,疲倦地闭上眼,“回家。”
门口已经支起了早餐摊,上班族们行色匆匆地经过,停下买一份早餐又快步离开,马路上车水马龙,一切都生机勃勃,昨晚的生死攸关就像一场惊险的梦。
如今天亮了,噩梦醒来。
“想不想吃点什么?”傅霄侧头问。
段颂与摇摇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手伸进傅霄的掌心,两个男人牵手实在罕见,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可段颂与不想理会,手掌被傅霄的大掌稳稳地包裹住。
“我想回家吃你煮的馄饨。”段颂与事儿多地说:“六个。”
傅霄很低地笑了一声:“回去给你煮。”
一辆出租车停在跟前,司机放下车窗,吆喝道:“走不走?”
“走。”傅霄拉开车门,段颂与坐进去后跟着上了车。
“你俩这样儿一般司机可不爱拉。”司机从后视镜看着两人身上的血和灰尘,笑着说:“这是打架了?”
傅霄应了一声,没有多言,司机也不在意,一边开车一边笑呵呵地讲起自己以前还在半夜拉过去殡仪馆的乘客。
晨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吹拂着段颂与柔软的头发,他头枕着傅霄的肩膀,头发就蹭着他的颈侧。
傅霄转过头看他一眼,段颂与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旭日东升,一抹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段颂与很浅地皱了皱眉。
“睡一会儿。”有人在耳边低声说。
熬了个通宵,段颂与只觉得累,意识模糊之中,仿佛又看到了一道人影。
“颂与,这是傅霄。”学校附近饭店的包间内,段毅鸿的声音传来:“以后你们俩好好相处。”
16岁的段颂与笑着看向站在对面脸上没有什么笑容的少年,认出这是开学典礼上致辞的优秀新生代表,笑容率真灿烂:“你好,我叫段颂与。”
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缭绕之中,又隐隐传来段毅鸿的声音,依旧像从前一样的慈爱,他说:“颂与,你过得好吗?”
段颂与的眼睛瞬间湿了:“爸爸,我过得好。”
段毅鸿似乎笑了:“那就好,和傅霄好好的,不要使性子,以后每一天都要好好过。”
段颂与流出眼泪:“我知道,爸爸,你不要为我担心。”
“爸爸不担心,你是好孩子,傅霄也是,爸爸的眼光不会错,有傅霄在你身边,我很放心。”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慢悠悠地穿过斑马线,出租车踩了个急刹,眼前阳光一晃,段颂与猛地睁开眼。
他的手还被傅霄握着,车载广播正在播报早间新闻,段颂与又闭上眼,只觉得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与黑暗。
十年,他们已经错过太久,如今想来,那些所有的怨恨与痴缠,或许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在意。
恨是爱的代名词,如今段颂与才明白。
第66章 完结章
魏建民的案子了结,段颂与照常进入休假模式,反正这个案子没经过律所报备,后续也没什么需要交接的工作,索性给王睿发了个消息,OA上直接申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他人不来律所,想采访的法制记者不愿白跑,都围在王睿的办公室里,可怜王睿原本对这个案子一直没上过心,如今只能坐在镜头前一遍遍夸赞段颂与的职业素养和工作能力,连续两天水都喝不上几口,等从办公室出来请小陆送客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等电梯门重新关上,小陆返身刚进律所,一向主张喝冷水有害身体健康的王睿已经急躁地拧开一瓶矿泉水,不管不顾地灌下去半瓶。
宋惜缘忍着笑,抽出纸巾递过去:“王主任这是突然曝光在聚光灯下,兴奋到口干舌燥了。”
矿泉水瓶被重重放在桌上,王睿愤怒地蹭了一下嘴角:“段颂与的假还剩几天?”
宋惜缘装模作样地数了数手指:“应该还有两天。”
“他回来别想轻松!”王睿怒道:“我手上都压着两个案子等着他接了!”
小陆眨眨眼:“对!您可千万别手软!”
王睿重重呼出一口气,拿着水转身又回办公室了--下午还有两家记者过来,他又得准备一番。
被王睿埋怨了两天的当事人清闲地在床上翻了个身,一张双人床上就剩他自己了,段颂与眼睛也不睁开:“哥。”
客厅传来脚步声,傅霄推开门走进来,段颂与被子早就踢到地板上去了,伸着懒腰朝他伸手:“几点了?”
家里暖和,傅霄上身只穿了件短袖,段颂与闭眼摸他结实的小臂。
“十二点半。”傅霄坐在他身边,手自然地搭着他的后腰,“起床吗?”
后腰一片酸软,被傅霄的手掌压住不太舒服,段颂与睁开眼往后躲,趴在床上恼怒地说:“不要碰!”
“我看看。”傅霄掀开他的衣服,露出一截白皙的窄腰,腰侧是两个明显的指印,泛着青印在皮肤上:“疼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段颂与莫名地耳朵一红,又想起昨晚傅霄在床上不管不顾地折腾他时黑暗中模糊的轮廓,他看不太清楚傅霄的表情,手指紧抓着他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臂,感受到那里绷紧的肌肉。
早干嘛去了,现在倒是想起来问了,段颂与伸手拉过傅霄的枕头枕在自己头下面,不看他:“不疼。”
正午阳光洒在床上,段颂与整个人都笼在太阳光下面,惬意而悠闲的午后,睡到自然醒,睁眼就看到最爱的人,这是再平凡不过的生活,也是段颂与曾在失去傅霄的十年中最向往,也最求而不得的生活。
傅霄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他的身上,紧接着,后腰处最敏感的地方很轻地落下一个吻,段颂与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慌乱地睁开眼,正撞进傅霄漆黑的瞳孔之中。
反正假期就用来挥霍的,段颂与刚睡醒浑身没什么力气,索性也不打算起了,伸手摸索墙壁上的开关,直接拉上窗帘,光从卧室半开的门缝中渗进来,傅霄只觉得手腕被段颂与一拽,整个人扑倒在床上,段颂与的气息贴在耳侧,是最致命而魅惑的邀请:“进来,哥。”
这栋上了年头的居民楼安静地伫立着,承载了一家一户的悲欢离合,它见证了傅霄和段颂与一无所有的青春,见证了段颂与体面却孤寂的这么多年,见证了傅霄浓烈的,毫无保留的爱,最终也将见证了他们永远相依为命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感谢陪伴~傅霄和段颂与永远幸福,开心。
希望支持他们的读者宝贝们也和他们一样,哪怕遇到不公和困难,仍有一往无前的心。
隔壁文《拆穿》CP2326316求收藏~私生子vs假少爷,人前兄友弟恭,人后恨不得搞起对方,相爱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