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木之向北) 第35章

作者:木之向北 标签: 近代现代

“你明知道他有多危险!”傅霄吼道:“为什么许嘉兰的儿子病了那么久只敢给你打电话?因为在魏建民眼里人命根本就没那么重要!你送她去医院,就相当于直接向魏建民下战书!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不放过就直接来啊!我会怕吗!我巴不得!”段颂与看着傅霄:“你说得对,魏建民这么多年都活得好好的。他开着公司,养着打手,把许嘉兰锁在家里,让一个孩子烧到心肌炎。他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傅霄猛然站起身:“我根本不关心他的下场如何!我只关心你的安全!”

今天看到许嘉兰的那一刻,刻在骨子中的恐惧涌上心头,傅霄承认他怕了:“你背着我走访拆迁户,接触许嘉兰,如果今天不是许嘉兰的电话,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说我懦弱也好,说我胆小也行,段颂与,我不可能看你有危险。”

“有任何危险我都认了!”段颂与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我是律师。查案子、走访、接触证人,是我每天都在做的事。我查的东西是合法的,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我不可能看着一个罪犯逍遥法外!”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都没那么冷静,空气里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沉默了片刻,傅霄问:“如果我说不行呢?”

“你拦不住我。”段颂与知道这句话伤人,可话赶话说到这里,既然被傅霄看到,索性把话说开,他倔强起来谁也别想阻止:“我是个成年人了,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你知道什么!”傅霄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高大的身躯逼近,段颂与的双腿被卡在傅霄的腿和沙发之间,动弹不得:“你知道会不顾魏建民的监视把许嘉兰带出来?你知道会完全不管我的反对一意孤行?你知道会把自己的手搞成这个样子?”

这是第一次,傅霄如此粗暴地对段颂与,紧张和后怕此时全部爆发,他能感觉到段颂与的手腕因为自己攥得太紧而微微发抖。

只要想到段颂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与魏建民为敌,调查那些黑暗与罪恶,这种强烈的不确定感让傅霄无法冷静。

第48章 冷战

手腕传来疼痛,逼得段颂与的眼前一片模糊,也口不择言起来:“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定要阻止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觉得我连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好,我更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这么精准的找到我的!”

傅霄没有说话,他的沉默没换来段颂与的示弱,只不过是片刻就反应过来,紧接着双眼猛然瞪大:“你跟踪我?难怪你突然主动把车还给我,傅霄,你在我车上安装了定位器?”

段颂与难以置信地盯着傅霄,过了半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傅霄,你真有本事,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既然犯法你让警察把我抓起来啊!”这对傅霄来说没什么难以启齿的:“我是把你的车载导航连在了我手机上了,否则有一天魏建民都找到你了我还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客厅里,两人的呼吸声粗重地纠缠,如同困兽一般对立,谁也不愿低头,过了几分钟,傅霄松开段颂与的手腕:“颂与,我以为被人瞒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滋味你会明白。”

段颂与的睫毛颤动,十年以来的绝望和痛苦瞬间排山倒海般袭来,傅霄低沉的,饱含情绪的嗓音落在耳边,揪着他心里最敏感的软肉。

段颂与双肩塌下来,家居服柔软地包裹他的身体,他停了很长时间,才说:“那你也应该明白魏建民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傅霄,我恨死魏建民了。”

窗外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洒在地板上,段颂与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眼泪,他抬手抹去,眼泪落在伤口上传来刺痛。

这是第一次,傅霄对他的眼泪无动于衷,他甚至没注意傅霄是什么时候回了卧室,只留下一句“我再说一次,别再查了。”

家里好久没有这样沉闷过,好像会回到了傅霄刚搬来的那段时间,虽然还睡在一张床上,但两人各占一边,背对着背,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谁也没有低头的意思。

“我要二十万。”迷糊之间,傅霄仿佛听到自己决绝的声音。

在周围一圈人的哄笑声中,魏建民高高在上的声音传来:“好。”

紧接着画面一转,医院手术室的灯光骤然熄灭,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医生,他怎么样?”傅霄急忙冲上前,声音颤抖。

医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手术费,错过了抢救时间,人已经没了。”

“不是有二十万吗?”傅霄慌了神,抓住医生的手臂:“怎么可能没有手术费?我已经凑了手术费!”

医生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离开,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上,只剩下傅霄一个人。

“不要,不要走!”傅霄猛地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窗帘打开一半,雨后月亮爬上来,悬挂在空中,照亮卧室里一小片空间。

足有几分钟的时间,他才反应过来,刚才的画面是一场噩梦,心跳快得几乎跳出胸膛,短发里全是冷汗,他转过头看着段颂与--依然维持着睡前的姿势,倔强地用后背对着自己。

掀开被子下了床,傅霄虚掩着卧室门,走出房间。

黑暗之中,段颂与睁开眼,听到阳台的玻璃门被关上的声音。

争吵时所说的话大多是冲动的产物,由于没枕着傅霄胳膊而迟迟无法入睡的这几个小时里,再强烈的情绪也消化得差不多了,虽然震惊,但他其实并不介意傅霄连他的车辆定位。

他知道傅霄的顾虑,可正因为如此,他必须将魏建民绳之以法,从前魏建民让傅霄失去的,他要从魏建民身上百倍地讨回来。

他哥应该是无所不能的英雄,不该连伸张正义的勇气都没有。

他可以向傅霄妥协任何事,唯独这件,他没法让步。

第二天早上段颂与起床时,身边已经没人了,傅霄一向比他起的早,只是今天在半梦半醒时少了傅霄的拥抱,段颂与又想起昨晚两人的争吵,忍不住伸出胳膊去碰身边的位置,床单凉了,傅霄已经起了有一段时间了。

卧室的门关着,段颂与侧耳听外面的动静,平时隔音效果奇差的房门今天就跟铜墙铁壁似的,完全听不到一点声音。

傅霄不会是早早就走了吧?段颂与心里一慌,掀开被子连忙起身,快步走向门边,一把拉开门。

餐桌上和往常一样摆放着丰盛的早餐,傅霄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声音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段颂与悬着的心落回原处,这会儿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抿了一下唇:“早。”

傅霄的视线落在他光着的脚上,段颂与心虚地缩了一下脚,嘴硬道:“我急着上厕所。”

“去洗漱,过来吃早饭。”傅霄放下手机站起来,转身去厨房倒豆浆。

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冷着脸对段颂与,段颂与不太适应,也不吭声,老实地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煎蛋依旧被盛放在小碗里,拎了酱油和醋,是段颂与平时最习惯的吃法,豆浆加了他爱喝的黑豆,一切还和以前一样,照顾着段颂与的喜好和口味,只是一顿饭的时间,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开口,沉默地吃完饭。

傅霄在厨房洗碗的功夫,段颂与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拎着车钥匙,磨蹭了一会儿,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我上班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的试探,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车钥匙上的挂环。他希望傅霄说句“我送你”,可惜傅霄没有回头,把刚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好。”

水龙头的水流被关到一半大小,身后的人说完话以后没立刻走,他应该在脑子里搜索不那么生硬的话题,可惜段律师擅长找茬,不擅长缓解尴尬,僵在门口近一分钟的时间,最后转身换鞋走了。

关门声不轻不重,傅霄把最后一个碗洗完放好,关了水龙头,手撑在台面,低下头闭上眼,又想起昨晚那个折磨着他近一夜没睡着的梦。

之后的几天里,段颂与都没有接到许嘉兰的电话,这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了消息。她给段颂与打电话求他送小宝去医院时承诺的“什么都配合”段颂与并没真正放在心上,他只通过这句话确定了一点,许嘉兰手中确实掌握着魏建民的犯罪证据。

和傅霄始终处于不冷不热的状态没有任何缓和,段颂与这两天都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对魏建民的调查因为许嘉兰这条线断着,倒是给了段颂与按时上下班的机会,

办公室的门敲了敲,没等段颂与开口,宋惜缘已经端着午餐走进来,把饭放在茶几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段颂与。

“看什么?”段颂与弯腰给花浇水,懒得抬眼看他。

“啧啧啧。”宋惜缘连连摇头:“你这两天比我桌上那盆花还没精打采,跟傅哥吵架啦?”

段颂与放下喷壶走过来,打开套餐的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饭菜,毫无食欲,又恹恹地盖上:“那是你贪心,在我这儿偷肥料偷多了。”

“这么说是真吵架了?”宋惜缘立刻凑近他:“你好几天都没好好吃饭,每次饭剩下大半盒,你迷弟担心坏了。”

“算是吧。”这个问题段颂与不想回答,潜意识中,他并不想把傅霄坐过牢的事让任何人知道,即便共事多年足够了解宋惜缘,可有关傅霄的事他总是万分谨慎。

宋惜缘虽然对段颂与的私生活充满好奇,但不是没有边界的人,看出来他心情不怎么样,又不想说,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起身走了。

段颂与把午餐搭配的饮料拿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饮料加了冰块,在傅霄的监督下他有段时间没喝冰的,饮料沿着喉咙滑进胃里,引起一阵痉挛,连带着心里都不舒服。

他犹豫了一会儿,拿过旁边的手机,和傅霄的对话框已经有几天没更新过,说冷战也谈不上,傅霄还和以前一样按时做好早餐和晚餐,饭后坐在沙发上自己干自己的事情,晚上还盖着一床被子睡觉。

“我走了。”

“你回来了。”

“水果在冰箱里。”

“我买了蛋糕。”

这种日常对话依然存在,但更多的聊天和接触就没有了。

他很想发一条消息过去,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折腾了几分钟,没等措好词,对话框上突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段颂与没来得及紧张,傅霄已经发了消息过来。

【晚上不回家吃饭,汽修厂有活儿。】

段颂与:……还不如不发。

【好的】--删掉。

【知道了】--删掉。

【嗯。】--点击发送。

还没等盯着页面显示发送成功,一个略有些眼熟的手机号码打了进来,段颂与眉心一跳,手指快于大脑,已经把电话接了起来。

“段律师,我是许嘉兰。”电话那头,传来许嘉兰的声音:“我想见你。”

第49章 过往

四十分钟后,正抱着午休枕准备睡午觉的小刘接到段颂与的电话,急忙放下枕头,拿着笔记本赶到段颂与的办公室。

小宝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好在不再发烧了,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靠着许嘉兰,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这间宽敞明亮的,他从未见识过的办公室。

“耽误你吃午饭了吧?”许嘉兰看了一眼茶几上一口没动的午餐,过意不去:“要不你先吃,吃完了我再说。”

“没事,我吃过了。”段颂与看着小宝耸了耸鼻子,把饭盒推到他面前:“想吃吗?这份买多了。”

小宝小声地“啊”了一声,看向许嘉兰,在得到许嘉兰的肯定以后,端着饭盒很乖巧地低头吃了起来。

“小宝怎么这么几天就出院了?”段颂与起身拿了盒牛奶放到小宝手边,坐在小刘身边问。

许嘉兰这几天一直陪护,头发乱七八糟的,闻言看着小宝:“儿科病房紧俏,输了几天液后病情就控制住了,医生说他身体素质算好的,就开了药让我们带回家了。”

段颂与点了点头:“那就好。”

“段律师,谢谢你,那晚实在匆忙,我没来得及说。”许嘉兰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常和其他人接触过了,坐在这里神色不太自然,说完就把手边的一个布袋子打开,从里面拿了一个文件袋。

那文件袋好像有千斤重,许嘉兰握在手中很长时间,才下了决心般放在桌上。

段颂与看了文件袋一眼,没急着拿,直等到小宝吃完盒饭,说了句“稍等”,对小刘交代几句,小刘点了点头推开门出去了,五分钟以后,宋惜缘跟在他身后一起进来,把小宝带走了。

许嘉兰的目光一直追着小宝,段颂与说:“休息区有一个小型游乐区,之前有带孩子过来的当事人都会把小朋友放在那边,很安全,您放心。”

许嘉兰这才回过神来,对段颂与笑了笑:“段律师,我那晚说会配合,这几天我以为你会找我,但是你一直也没和我联系。”

“小宝情况没稳定之前我想你也没有和我交流的精力。”段颂与给她倒了一杯橙汁:“何况如果你不想配合,就算我找你,你也不会说。”

许嘉兰安静了一会儿,打开文件袋:“那,我就从这里的东西说吧。”

许嘉兰的童年,和同龄人截然相反,没有父母的庇护,没有闺蜜好友,只有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哥哥许临东。

她只读了几年书就辍学了,记忆中他们兄妹两个居无定所,她只知道哥哥跟着一个姓魏的干活,他们住在那个姓魏的提供的房子里,有时候哥哥回来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每次她问起就说是不小心摔的。

“后来慢慢长大了,偶尔也难免见到我哥身边的人,他们没什么正经工作,聚在一起要么打牌要么打架,傅…”许嘉兰话说一半,坐在旁边沙发的段颂与敏锐地抬起眼看着她。

许嘉兰看了一眼正低头记录的小刘,抿了抿唇:“我第一次接触魏建民,就是当年永安区拆迁。我哥说工地上缺个做饭的,我做饭好吃,让我去帮忙,工资六千。”

她说着叹了口气:“其实那段时间我过得挺开心的,工作单纯,虽然有些住户不想搬,但是大多数街坊邻居都挺好说话的,我是唯一的女孩,很多阿姨也喜欢和我聊天。”

段颂与点了点头,想必上次在金色花园那位阿姨就是其中之一。

许嘉兰说到这里停住了,手指用力攥住文件袋,发出塑料挤压的声音,段颂与把茶推到许嘉兰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