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破 第21章

作者:百丈枝 标签: 近代现代

这天下班,何柚年仰着脑袋在那里咕噜咕噜当金鱼,灌水的速度放得很慢,原因是吕忆梁刚好也在换衣服。

吕忆梁的班次一般到下半夜,贵哥又把他安排在包厢,何柚年基本碰不到他,今天不知对方怎么要提早下班。

何柚年当够了金鱼,伸手在柜子里把衣服翻来覆去拖延时间,自上次听小锦说吕忆梁喜欢男人后,他就没在对方面前换过衣服。倒不是觉得对方会看上自己,当然看上自己也正常,何柚年想,毕竟自己长得还不错,总之,他觉得还是有点距离比较好。

“你多大?”吕忆梁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想起。

“多大?”何柚年惊恐地后退一步,立马说,“不大!”

吕忆梁朝他手捂的地方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我他妈问你年龄多大。”

何柚年有些尴尬地瞥开眼,哦一声:“我二十了。”

“骗傻子呢?”吕忆梁瞪他一眼,刚要说点什么,电话突然响了。

看到来电提醒,吕忆梁愉悦地勾了勾唇,接起来立马喊了声:“陶老师,到电影院了吗?”

过了半晌,吕忆梁脸上的笑渐渐消失,冷着声音质问了对面一句:“你旁边是谁?”

对面不知回答了个什么,吕忆梁一脸吃到屎的表情,最后皱着眉挂了电话。

何柚年一动不动,在一旁当木头人,好在吕忆梁根本忘了他,臭着脸离开了更衣室。

可惜走到大门时,何柚年再次被逮住。

“看不看电影?我请你。”吕忆梁坐在机车上看他。

何柚年如临大敌,没等他说不要,吕忆梁已经把头盔丢给了他。

就在他思考要怎么拒绝时,前方突然有人喊了一句:“何柚年。”

听到声音的瞬间何柚年眼睛亮了亮,结果抬头便看见彭萧然从宋忱的自行车后座上下来。

对方的腿还有点瘸,但比上次见到已经好了很多,他不知跟宋忱说了什么,最后转身进了身后的ktv。

宋忱全程只点了个头,视线一直落在何柚年怀里的头盔上。

何柚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专属位置被别的屁股坐了,就听见宋忱开口:“你不过来吗?”

前两天还说不会再迟到,好吧确实没有迟到,但何柚年就是不爽,篮子是他拆掉的,宋忱凭什么载别人!

“他还得陪我去看电影呢,”吕忆梁扬声道,“看完我送他回去。”

宋忱这才看向吕忆梁。

隔了一段距离,何柚年看不清宋忱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语气平静地问自己:“你要去吗?”

何柚年不爽归不爽,但也完全不想要和吕忆梁走,他臭着脸瞪完宋忱,就蔫头耷脑地把头盔还给了吕忆梁。

“免费的也不去?”

“不去。”

吕忆梁看着何柚年站离自己半米远的位置,仿佛不敢靠近,他想到对方更衣室捂着下面的样子,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你不会恐同吧?还是怕我看上你?”

“何柚年。”宋忱又在喊他。

“谁怕这个了!”何柚年说着不怕,却快步往宋忱的方向走。

吕忆梁在身后噗嗤笑了一声。

何柚年怕吕忆梁口出什么狂言,一屁股坐在自行车后座,他都来不及跟人算账,而是先拉拉宋忱衣角小声说:“我们快走。”

下一秒,吕忆梁突然开口喊了句:“宋忱。”

何柚年正惊讶于他们怎么认识,又听见吕忆梁问宋忱。

“他不知道你也喜欢男人吗?”

何柚年乌黑的瞳孔微微一缩,全然忘记怎么眨眼,只愣愣地看着吕忆梁,仿佛他说了什么难以置信的鬼话。

什么叫����也喜欢男人?何柚年猛地抬起头,想从宋忱的反应里找出破绽和玩笑的影子。

可宋忱甚至表情都没怎么变,仿佛根本不在意吕忆梁就这么把他的性向捅了出来,他看着何柚年一副被雷劈的表情,挑挑眉说:“他这下知道了。”

凤凰歌舞厅的红色灯牌照在三人身上,何柚年脑海中只剩下吕忆梁那句带笑的调侃,和宋忱那句近似于承认的回答,光怪陆离的,像突然穿进了梦里似的。

丢下这句话,吕忆梁心情不错地戴上头盔,机车发出低沉的轰鸣,最后尾灯消失在拐角。

何柚年就这么张着嘴坐在后座,双腿拖地,一动不敢动地抓着车座底部,安安静静地被宋忱运走。

直到一个急刹,何柚年脑袋撞到宋忱的后背,反应过来他突然猛地把脑门往后撤。

“下来。”

何柚年一愣,裤腿被滚滚咬着扯了扯才回神,意识到他们已经到家。

从后座下来,何柚年感觉腿有些发软,不知是得知了宋忱秘密的缘故,还是因为刚才一动不动地坐在后座导致。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宋忱身后,在黑咕隆咚的院子里,他看着宋忱利落地停好车,还蹲下给滚滚倒了点狗粮,整个过程宋忱和他都一言不发。

“吕忆梁说…说你喜欢男人,是真的吗?”何柚年站在屋檐下看着宋忱,还是选择打破沉默。

宋忱蹲在地上,盖好狗粮后给滚滚的小水盆里加水,起身前摸了摸滚滚的脑袋,承认得无比干脆:“是啊。”

当一个秘密被揭露时,人总是会下意识去寻找先前的蛛丝马迹,何柚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苍白了一瞬,几乎是有些着急地问了一句:“那你和彭萧然是在谈恋爱吗?”

宋忱半张脸落在阴影里,何柚年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给他讲题...又载他,还吃他的饼...”何柚年越想越觉得没错,皱着眉问他,“是不是?”

黑暗里脚步声慢悠悠地响起,何柚年抬头,宋忱正一步一步地朝他靠近,何柚年后退着,直到肩背撞到门框。

宋忱低头,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视线停在何柚年鼻梁往下的地方,凑近了些:“我还每天等你下班呢,你怎么不问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我当然知道我们没有!”何柚年梗着脖子反驳,“我又不喜欢男的!”

“是啊,你不是,”宋忱平静地点了点头,盯着何柚年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有些好笑地反问他,“那你为什么要管我有没有和他谈恋爱?”

第20章 提升修为

何柚年卡了壳,张了张口又合上。

是啊,他为什么要管,又凭什么要管?明明前两天还能理直气壮地质问,为什么在亲耳听见宋忱喜欢男人后底气却泄了个干净?

“挡着门了。”

何柚年一言不发,过了几秒,垂头丧气地往旁边错开一步,结果木门年旧失修,加上滚滚偶尔会啃,边边角角已经不平整,掌心被根小木刺扎了一下。

听到何柚年疼得轻轻抽气,宋忱脚步一顿。

“我看看。”

宋忱抬手,想拉起他的指尖检查,却没能成功。何柚年在看清他动作的那刻,就迅速把手缩到了背后,不给他碰。

宋忱沉默了几秒,最后平静地对何柚年说:“放心,不会传染。”

一直到院子里只剩下他和滚滚,何柚年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懊悔的情绪。

他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可何柚年又难以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对宋忱的靠近而感到抗拒和害怕。

夜色更深,何柚年关灯躺上床。

隔断的毛玻璃能看出对面隐隐约约的人影,还有那盏一直亮着的小夜灯。何柚年给自己盖好被子,瞪着眼看天花板,过一会儿突然用力蹬了一下脚。

烦!烦烦!烦烦烦!

何柚年失了眠,正躺、侧躺、卧躺、戴眼罩、摘眼罩,都睡不着。

一直到隔壁没了动静,窗外开始泛蓝,再到因为熬夜导致的手脚发麻,最后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在隔壁传来起床声时,何柚年慢悠悠地把眼罩摘了。一中要早读,这个点天还没完全亮,过了一会儿,外面浴室的灯被打开,何柚年的房间浮上一层暖黄的纱。他机械地转着眼珠子,视线落在窗台上晒着的那双鞋上,在感觉眼眶发热的瞬间,何柚年把脸埋进了被子里,泄愤似的,踹了一脚床尾无辜的小金猪。

如果吕忆梁没有揭开这个秘密,何柚年知道,自己依旧会理直气壮地生气,并要求宋忱以后都不可以载彭萧然。

占有欲也好,自私也罢,在这之前何柚年都可以大方承认,他就是想要宋忱对他一个人好,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他对自己最珍视朋友的合理要求,他完全问心无愧,也有足够的底气。

可如今,何柚年忽然觉得,自己没资格了。

在宋忱说出‘那你为什么要管我有没有谈恋爱’的瞬间,何柚年才知道,之前自己的种种行为,在宋忱的眼里也许是越界的。

宋忱是在划清界限,在告诉自己,他要给谁讲题、要载谁回家又和谁谈恋爱,何柚年作为朋友,根本没资格管。

浴室的水声停下,何柚年房间的光线顷刻被收回,室内陷入比开灯前更深的黑暗,让他再看不清窗台那双鞋。

啪嗒一声,小台灯被人关掉,在最后一丝光亮都消失后,何柚年彻底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脚步声远去的瞬间,小金猪听到一道委屈的声音闷在布料里:“谁想管你有没有谈恋爱…”

早睡早起的老年人,宋忱下楼时杨桂兰已经在煮粥。

天气冷了,灶台水蒸气遇冷,凝结成的小水珠塞满整个厨房,让杨桂兰看着像老神仙在做饭。

滚滚也醒得早,正绕在她腿边跳起来抓空气中的白气。

傻狗。

宋忱吹了声口哨,把滚滚叫到跟前,准备给它刷牙。

“上学都快迟到了还给它刷什么牙!”杨桂兰往盘子里倒了包榨菜,让宋忱赶紧吃了去学校。

滚滚是喇叭叔家的大白生的,一窝里面什么颜色的都有,叔自己留了一只,剩下的几只被他装进纸盒,摆在了水果店门口,十元一只,比一旁的梨子贵一块。

滚滚是里面唯一的白色小狗,大概是因为不耐脏,一直没人领走。一连好几天,宋忱放学路过水果店时,都能看到它焉头巴脑地躺在笼子里。

喇叭叔有一回撞见宋忱盯着小狗在看,怂恿他把狗带回家:“十块拎走。”

宋忱说算了。

第二天,喇叭叔看他又盯着看,挥挥手:“五块拿走。”

宋忱说不喜欢。

第三天,喇叭叔逮到他逗狗,最后眼睛一闭,不耐烦道:“滚滚滚,不要钱送你了,赶紧拿走…”

“也行。”最后宋忱提着狗脖子把小东西拎走,连名字都是从喇叭叔那拿来的。

谈不上多喜欢,就是家里多个闹人的东西,能陪陪杨桂兰。

虽然如今闹人的东西由一变二,家里平白多出一个何柚年,好在杨桂兰适应良好,从准备早餐的丰盛程度来看,何柚年甚至已经赶超宋忱和滚滚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宋忱看着自己的榨菜配白粥,又看了一眼锅里的鸡蛋、包子和玉米,转身看到滚滚的空碗时没忍住笑了:“是不是有点偏心了?”

“那当然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还一个嫩点一个糙点呢,”杨桂兰自己也笑,“我是看小柚子最近脸色不好,也不懂是不是夜班太辛苦,再说我以前没给你准备过这些啊?三样就挑一样吃,我做了都没成就感,不像小柚子全都能吃个干净。”

给滚滚刷完牙,宋忱笑着丢掉手套,打了两遍洗手液,和杨桂兰说:“等一下不用叫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