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破 第20章

作者:百丈枝 标签: 近代现代

啧,何柚年想,和自己比是差点,但他好像也很帅啊。

何柚年悄悄走到宋忱身后,本想吓他一跳。结果人群里突然挤出来了一个男生,手里拿了两张梅菜饼,抬手递给了宋忱一份。

刚出炉的梅菜饼看起来酥酥脆脆,香味四溢,塑料袋被热气熏得泛白,何柚年看了一眼,应该好吃。

男生个子不高,走过来的时候有些跛脚,校服袖口的半截手腕细得可怜,讲话也轻声细语,何柚年离得不远,却没听清他和宋忱说的什么,只听见最后两个字是谢谢。

宋忱没说不客气,反倒挺客气地拆开塑料袋啃了一口饼。

何柚年几乎是立即拧着眉,想到宋忱当初拒绝他礼物时的干脆,说什么不喜欢收别人的礼物,饼倒是吃得挺香。

大概是何柚年的眼神不算太友好,那位男生注意到视线后往宋忱身后看了一眼,紧接着宋忱也转过头。

何柚年把试卷拍在他腰上。

宋忱刚伸手接,怀里又被塞了件外套,和一句关心:“你最好别冻死了。”

一旁的男生愣愣地看着他们,何柚年凶他:“看什么看。”

“晚上没吃饱?”宋忱把饼递给他。

何柚年扁着嘴,接过饼啃了一口,感觉香香的,又啃了两口。

“迟到五分钟,转我二十五。”何柚年还没走到公交站就咬完最后一口,舔了舔嘴唇看着宋忱。

一旁的男生看着那块被吃完的饼,开口对宋忱说:“不然我去给你重新买一个?还是你吃我这个?”

宋忱发了一个二十五的红包给何柚年,和彭萧然说:“不用麻烦了。”

彭萧然点点头,和他说好,见宋忱要陪这人等公交,开口说:“那我先回教室晚读了。”

等人走后,何柚年不大高兴地说:“讲得好像我不让你吃饼一样。”

宋忱静静地看了一眼他唇角的饼渣:“难道不是?”

“你自己递给我的!”何柚年说。

“我给你就吃?”

“吃都吃了,”何柚年凑过去,张开嘴巴,“啊…不然我还给你,你自己掏。”

公交车停下的开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何柚年跨上公交,回头对他说:“晚上早点来接我!”

迪厅吵,何柚年下了班喜欢在门口等,最近天气本就冷了不少,宋忱前几次还总是晚到。

何柚年问过理由,宋忱只说是学校有事耽误了一会儿。

理由无懈可击,何柚年不好找茬,直到刚刚看到宋忱身旁的那人,还有那句谢谢,第六感让他觉得宋忱最近迟到的原因,很大概率和那人有关!

为了验证猜想,何柚年耍起心眼,在距离下班还有三十分钟时,特地发了条消息给宋忱。

[我今天会迟一点,你不用这么早过来了。]

发完消息,何柚年和领班打了个招呼,提前半小时下了班。

等他到新南一中时,学生在陆陆续续出校门,何柚年逆着人群混在里面,抓了一个老师问到了高三十班的位置。

“小柚子?”

何柚年到教学楼底下时,遇见了准备回家的王伊朵。

“找宋忱吗?”王伊朵开学后忙着集训,何柚年上次见到她好像还是国庆的时候。

“他走了吗?”何柚年下班时从前台带了几颗水果糖出来,丢给她一颗。

“好像还在班里吧,估计被彭萧然拉着讲题了。”王伊朵看了眼糖,榴莲味的,她刚要让何柚年给她换一个,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高三十班在三楼最边上,旁边教室已经没了人,只剩尽头的那间还亮着灯,何柚年刚刚跑上来的,在楼梯口喘了好几口气才往宋忱的教室走。

何柚年对自己突然产生的怒气感到莫名其妙,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想要生气,迟到就说有事有事,他倒要看看有什么事要让他等那么久!

杵着脸的何柚年气势汹汹,走到教室门口看到里面的场景后,那点气焰像被人吹了一口,火苗熄灭了一瞬,几秒过后窜得更高。

宋忱背对着门口站在彭萧然的桌子旁,指着试卷讲着什么,而彭萧然好像有些听不懂,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于是宋忱就弯腰给他讲第二遍。

讲题确实是在讲题,无可指摘,但何柚年知道,宋忱不是那种对谁都很有耐心的人。能让他花时间在身上的人并没有很多,只能说他们关系应该还不错。又是放学一起吃饭,又是特地为这人留下,还他妈凑这么近给这个蠢蛋讲第二遍。

何柚年自己也道不明心底泛着酸的情绪是什么,说白了这只是同学之间只是探讨一道题目而已,可他就是有点委屈,凭什么都是朋友,宋忱要把他排在第二位!?

几乎没有犹豫,何柚年远远地站在教室门口,喊了宋忱的名字。

见两人朝他望过来,何柚年略过那个讨厌的的彭萧然,只看宋忱,语气有一丝丝委屈:“我不舒服,想回家了。”

宋忱直起身,问他:“怎么了?”

何柚年盯着他,硬邦邦地说:“不知道,好像发烧了。”

走廊的灯不亮了,教室的白织灯照在何柚年脸上,远远望过去,好像确实显得有些苍白。

宋忱把笔盖好放回桌上,和彭萧然说:“先走了。”

“哦...好,”彭萧然收起试卷,像是鼓起勇气似的,问宋忱,“能不能给我你的手机号码?我要是有题......”

“你他妈到底走不走?”何柚年皱着眉,在门口不耐烦地催促。

彭萧然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瞪着自己的何柚年,有些小心地问:“他真的是你朋友吗?要不要我帮忙叫老师?”

远处的何柚年见两人不仅没有停下对话的意思,甚至还在交头接耳,着急地想踹一脚门框,看到脚上的鞋后又收了回来,最后选择直接转身走人。

这头的宋忱收回视线,慢悠悠地拎上书包,随便挑了一个问题回答:“债主。”

新南一中往芦水街的方向,两人一车在黑夜里移动。

“真要走回去啊?”宋忱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侧头看着正在怒冲的何柚年。

何柚年提速,宋忱就在他屁股后面碾,还特地绕着人过s型。

何柚年几次被他逼得停下脚步,终于忍不住大吼:“就他妈你有车!?我明天就去买一辆,再坐你这破车我就不叫何柚年!”

宋忱不太所谓地哦了一声:“那你记得帮我把篮子装回去。”

何柚年气急了,猛地停下脚步,转头就往反方向走。

“去哪?”宋忱捏着刹车停下,看着何柚年横冲直撞,突然拐进了旁边巷子,消失之前还是忍不住抬脚踹了一下旁边的草。

巷子错综复杂,五分钟后,七拐八拐的何柚年终于找到出口,结果一抬头,宋忱就坐在自行车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笑鸡毛!还他妈好意思笑!何柚年彻底被他惹毛,又要转身玩躲迷藏。

“何柚年。”宋忱却突然叫住他。

树下,宋忱眉眼舒展,瞳色深黑,嘴角攥着点笑,仿佛能看清何柚年所有的,包括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情绪。

何柚年停下脚步,歪着头瞪他,示意他有屁快放。

宋忱收敛笑意,把人逗够了才让步:“过来吧,我看看有没有发烧。”

何柚年愤怒的小火苗在听到这句话后不再活蹦乱跳,虚弱得只要轻轻吹一口就会一命呜呼。何柚年试图拯救它,想着教室里的画面给它加油,可脑海里叽里咕噜的,冒出来的却是宋忱刚刚似是无奈又像妥协的那句话。

于是一不留神,小火苗就这样被浇得只剩一点点火星,燎得何柚年心脏酸酸又软软,不断泛起痒意。

何柚年僵硬在原地,往前不愿意,往后也不肯,只能梗着脖子,告知宋忱自己还在生气。

宋忱单脚支着地,见他没反应,眉梢慢悠悠地往上一挑:“还是要我先哄哄你?”

心思被戳穿,何柚年自己都愣了愣,硬撑着面子说:“滚啊,谁要你哄!”

“那你过来。”宋忱站起身。

何柚年在心里天人交战,还没想出个什么对策,脚就跟有自己想法似的,虽然不情不愿,但已经走到了宋忱的跟前。

刚靠近,宋忱微凉的手背就贴近他的额头。

十月底的近凌晨,宋忱的指关节因为刚刚骑车的缘故一片冰凉,触在温热的额头上,何柚年轻轻一颤,下意识后退,却被宋忱用另一只手固定住了后脑勺。

“躲什么?”

何柚年被托着后颈,完全不会动了似的,只抬头看着宋忱。

宋忱凑近了些,用掌心也探了一遍,最后低头观察何柚年的脸色。两人靠得距离太近,何柚年甚至能看清他垂着的睫毛,和那双总是事不关己的眼睛里映出的,属于自己的,呆愣懵懂的影子。

“骗我好玩?”宋忱松开手,视线却还是看着何柚年。

那目光平静,却让何柚年无所遁形,好在额头残留的冰凉触感怎么都不散,为他找到了理由,于是何柚年胡乱怪罪人:“你手冰成这样,能摸出来才有鬼…”

“是吗?”宋忱的眼神带着审视,仿佛已经把何柚年的谎言摆在明面,何柚年和他对视了两眼就忍不住想要别开脸。

就在他偏开头的瞬间,宋忱俯身往前凑了凑。

为了验证真假和排除变量,宋忱这次没有用手,而是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了他的。

何柚年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宋忱的鼻头蹭到他的鼻梁,睫毛也几乎扫到他的眉骨。

体温几乎是在瞬间攀升,何柚年甚至产生了荒谬的想法,宋忱要是再靠自己近一点,他们嘴唇就会碰到一起,像在接吻一般。

“骗…骗我骗你的行了吧…”何柚年有些着急地推开他的肩,赶走脑海中的奇怪画面,耳根红了个透。

宋忱被推开也不恼,只是看着他问:“现在能走了?”

语气平静态度自然,仿佛刚刚做出惊人举动的不是他。

何柚年磨蹭着,最后还是稀里糊涂地坐到了自行车后座。

一开始的愤怒几经波折后被冷风一吹不知混成了什么样的情绪,何柚年闻着宋忱身上和自己一样的皂香,有些迷茫地感受着自己乱跳的心脏,最后有些害怕地摸了摸佛珠。

但比起害怕,更令他在意的,是今晚看到宋忱和彭萧然待在一起时的不安感,因为拥有的偏爱很少,所以何柚年会紧紧攥着宋忱对自己的好,一点点也舍不得给别人。

何柚年看着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把额头压在宋忱的校服上,闷声闷气地开口:“你以后不要再给他讲题。”

宋忱骑车的动作没停,不太明白似的问了句:“谁?”

“你再给我装。”何柚年抬头,扯了一下宋忱的校服下摆。

宋忱像是很轻地笑了下。

“一道题讲两遍,这人是有多笨!简直浪费时间��浪费你时间就算了,凭什么我要陪他等,”何柚年想到自己前几天等宋忱的时候,天那么冷,风又那么大,他一下把自己想委屈了,“前几天我都差点被冻死了!”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宋忱沉默的这几秒,何柚年下意识揪紧了他腰侧的校服布料:“反正我不管,你以后要准时来接我!”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何柚年刚刚硬气的声音变得不再有底,声音散在黑夜里变得很轻又遥远:“那你至少早点啊…我真的会冷,又没有骗你…”

宋忱不知是对谁感到无奈,在心底无声地叹出一口气,像之前同意何柚年的无理要求一样,这次也说:“知道了。”

迪厅满打满算开了五个月,何柚年来了三个月已经成为老员工。可工资却一直不高不低,加上常常早退,被贵哥抓到过两次,每月都会被扣除一笔费用。

县城人流量本就不大,光顾的都是一些消费能力低的年轻小伙,加上对面新开业一家金色年华KTV,豪华装修和酒水半折把歌舞厅大半的人都引了过去。

这两天何柚年上夜班都无所事事,嗑着瓜子到处找人聊天,下班回到更衣室渴得要灌下一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