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百丈枝
《乍破》作者:百丈枝
文案:
宋忱×何柚年
何柚年人生在世十七年,工作经验十分丰富,几乎做到每一份工作领域的佼佼者,他兢兢业业地攒了三万块,最后被人一把骗光。
找到对方家,骗子没看到,但撞见了对方刚中大奖的儿子宋忱。
“我生病了,那其实是我的救命钱…”何柚年拜托对方请还钱。
宋忱:“你有什么病?”
“心脏病,”何柚年指着胸口绕圈圈,“这里这里和这里,全都坏掉了。”
“不治的话还有多久能活?”宋忱问他。
何柚年说:“三个月。”
宋忱点点头:“那你好好珍惜剩下的时间。”
……
三个月过去,何柚年果然没死。
半年过去,何柚年活蹦乱跳。
就在宋忱以为何柚年的谎言不攻自破时,发现小柚子原来是真的生病,不治的话,这次是真的只有三个月能活了。
“还要我好好珍惜剩下的时间吗?”何柚年笑着趴在他背上。
宋忱这次说:“我陪你治病。”
何柚年满意他的答复,得逞地说好。
但最后,宋忱还是不愿意陪他了。
后来再遇见。
宋忱叫他:“何柚年。”
何柚年离他八尺远:“何柚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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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芦水街
*
新南县不大,整个城区只设了三条公交线。
人生十七年,何柚年今天难得有机会从头到尾坐了个遍。
六月初,昨夜的那场雨带不来多少凉意,太阳出来后,空气中反倒翻滚着尘土味,嗅嗅鼻尖都带潮。
出门前,何柚年特地看了眼墙上的挂历,上面写着今日不宜纳财,他扯着日历往下拽,干脆利落地撕掉这页纸。
狗屁不宜纳财,再要不回这笔钱,他就该翻翻日历看看哪天适宜出殡了。
调整了一下手上的佛珠,何柚年深呼吸一口,心里默念:不激动、不生气、小柚子活到一百一。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人生信条,传授者是把他捡回家的瞎子养父杜大洪。
想到瞎子,何柚年眼皮微垂。
一年前,何柚年在体育课上突然晕倒,紧接着被医生告知,体内稳定了十多年的先天病有复发迹象。
半年前,他的生父生母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突然要带他回家,瞎子收了笔钱,最后让他滚。
何柚年听话地滚了,不过没跟着那对陌生夫妻,而是在某个清晨背上包离开了瞎子家,独自来到了新南县。
趁身体还能撑一撑,何柚年把学休了,这半年里一人打几份工,就为了攒钱挣手术费,结果好不容易攒到三万,被个姓宋的骗子一把骗光!
来到楼下小卖铺,何柚年在货架上挑挑拣拣,最后拿上目标物。
总之,他今天就算和人拼命,也要把钱要回来!
一个小时后,脑浆被摇匀的何柚年握着手里的纸条,逃似的,从三路终点站芦水街跳下车,接着一脚踩进了泥坑。
“真烦人。”何柚年皱着眉嘀咕了句,他提着溅到泥点的裤腿走了一段小路,仰头,眯着眼才看清头顶挂着的芦水街三个大字。
青石板的旧巷,白墙黑瓦的房屋,过道两旁错落着各个商铺,半下午,巷子里一半阴,一半晴。
何柚年展开手上的纸条,对着店铺外的门牌号寻找方向,刚往里走两步,肚子发出抗议的警报。
起来到现在,何柚年还没吃午饭。
左手边第一家店铺叫徐记面馆,隔着半扇玻璃,何柚年闻到了里头卤酱的香味。
天热,胖老板慢悠悠地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招呼何柚年:“吃面吗?”
上周甚至能奢侈夜宵的何柚年,如今落魄非常,前几天手机突然坏了不说,今早从床底的存钱罐里掏了三十,现在也已经花掉了十分之一,一碗面八元,再叫老板卧颗蛋也才十元。
但是,三万块要紧。
“不饿!”带着不满,何柚年语气有些不耐烦,惹得老板多看了他两眼。
再次顺着门牌号,何柚年走到尽头的芳芳百货,又被一辆小面包车挡住了去路。
何柚年莫名想到今早那句今日不宜纳财,连气都懒得生了。
“你好,请问你知道宋康林家在哪吗?”
芳芳百货的老板娘顶着头小波浪,皮肤晒得有些黑,正打量着何柚年。
何柚年见她犹豫,补充道:“他是我朋友,我找他问点事。”
天气有些热,何柚年的鼻尖有些汗珠,皮肤在阳光下尤为白皙,头发乌黑,瞳仁很深,怎么看都是活力四射的年纪。
老板娘看着何柚年的脸,用怪怪的口音反问了句:“忘年交啊?”
何柚年瞎点头:“嗯呐。”
老板娘半信半疑,再次打量何柚年,最终得到此人危害性极小的结论,这才朝对面巷子一指:“里面,拴了条白狗的就……”
结果她话都没说完,对方就一溜烟跑了。
老板娘莫名其妙地摇了下头,猫着腰跨进面包车后座,把最后一箱酒水往外搬,就在准备下车时,手上一轻。
“我来吧。”对方露出半截手臂,往上是一截干净的校服袖子。
老板娘看清人,笑着开口:“小忱回来了?”
芳芳百货对面是彩票店和水果店,中央有条一米宽的石板路,何柚年二话不说就朝里钻,走了大概十米,到头出现一条宽巷,分成左右两条岔路,他往左看一眼,再往右,最后隔着铁门,和一条吐着舌头的小白狗对视上。
“汪!”
狗脖子上挂了个项圈,桃木牌上刻了两个字:滚滚。
铁门底下有个不锈钢狗盆,已经往里凹了一大块,何柚年隐约看到了一个洞。
什么人啊,何柚年蹲下摸摸狗脑袋。
小土狗用力挥尾巴,顶着何柚年的掌心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过很快,何柚年就不再泛滥他那没用的同情心。
宋康林家里没人,而且,何柚年看着铁门上贴着的那张红纸,上面写着二楼出租。
何柚年第一反应是,对方跑路了。
想来也有道理,毕竟骗了自己三万块,这傻逼再不跑,他何柚年就要拿刀干死他。
不过他何柚年不是冲动的人,他绕着围墙转了一圈,最后回到铁门前,蹲在地上拨开滚滚的狗脑袋,撅着屁股往里看。
这是一栋两层小院,院子里种了颗大榕树,三分之二的树叶趴在墙头往外望,树干上架了根竹竿,另一头架在围墙边,上面晾了套校服,一旁还吊着个大沙袋。
孩子还在家呢,没跑的。为了不打草惊蛇,何柚年走回路口,坐在彩票店门口的木板凳上,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过的人。
刚刚还放晴的太阳不见踪影,天边传来声闷雷,街里不知谁喊了声天快落雨,商铺里很快冒出几颗脑袋,收摊动作一气呵成,挡在路中央的电动车也回到屋檐下。
对面的芳芳百货的老板娘着急忙慌地从店里跑出来,何柚年看着店门口摆出来的那堆拖鞋,直起腰又靠回墙上,最后干脆闭上眼装睡。
路过的脚步踩着巷口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隔壁水果店卖的水蜜桃十元三斤,老板沙哑的叫喊声反反复复从喇叭里传出,精神紧绷了好几天的何柚年眼皮越来越沉,沉到意识就要坠入黑暗时,突然被一声惊呼吓醒。
何柚年侧耳,听见彩票店老板在里屋压着嗓子说了句:“五万啊?!”
触发关键词的何柚年瞪圆眼睛,视线立即飘向店里。
柜台前站着一人,穿着校服,身形挺拔,微低着头时碎发垂在眉骨,对方夹着硬币的手指很白,虎口处有道疤,轻轻一弹,硬币在空中滚了几圈又落回掌心,最后被他随手塞到了口袋。
那人在听到金额后愣了一瞬,接着扬起唇角。
何柚年愣了愣,半天过去才注意到对方发觉了他的偷瞄,也在看他。
迎着视线起身,何柚年慢悠悠地挪进店里,凑过去看了一眼热闹,嘴巴扁扁:“恭喜啊…”
走近了,何柚年又抬头看一眼这人的长相。
鼻梁还挺高,侧脸的轮廓很流畅,只是对方的眼神令何柚年感到不喜欢,眉宇间有淡淡的疏离,眼神懒懒的,像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果然,那人只拽拽地收回视线,没搭话。
何柚年伸着脖子,斜眼往那张彩票上瞄,他还没见过五万块的刮刮乐呢。
好奇心冲破社交距离,在何柚年快要不小心撞到对方的肩膀时,对方侧身躲开,开口道:“我们认识?”
何柚年站直身子,‘切’得很响亮,不懂在生谁的气,转身回到他的小凳上继续坐着,左脸写着嫉,右脸又晃着妒。
他何柚年工作经验丰富,半年来做到了每一份工作领域的佼佼者,曾被评为奶茶店的年度暴打之星,包子店包得最快最好的员工,花店的微笑天使等等,他兢兢业业地攒了三万块,最后却被人一把骗光!
凭什么那人只是拿硬币刮了两下就中了五万?
何柚年愤恨的视线跟着那人出了彩票店,用眼神在打人,结果那人回头看他一眼,何柚年就不太计较地抬头看天。
等人走进巷子,何柚年立马转身回店里。
“老板,给我也来张刮刮乐!”被命运捉弄的何柚年也想反抗一下神明,为此甚至摘掉了佛珠。
“二十的?”
何柚年单手插兜,气势汹汹:“十块的!”
从彩票店出来,何柚年苦哈哈地一翻口袋,看着兜里剩下的十七,又默默把佛珠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