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百丈枝
何柚年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没明白这是在干嘛。
何柚年来芦水街也有一个多月了,宋忱和杨桂兰暂时不说,他和徐文航还有王伊朵虽然也会一块玩儿,但多少是不一样的。
在何柚年看来,过生日是一件挺隐私的事儿,且重大,给寿星庆祝生日的,一般都是非常爱他的家人或者朋友,而自己显然没到这个范畴。
“我吗?”何柚年眨了一下眼睛。
宋忱在他身后放了一条凳子。
何柚年还站着,低着头突然说了句:“可我没有买礼物。”
“那可不行!”王伊朵马上说,“给我烤串黄瓜去!”
何柚年有些无措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去架子上拿了几串黄瓜,跑到炉子后面烤去了。
“怪了,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像我欺负他似的。”王伊朵咬着签子,含糊道。
徐文航把她嘴里的签子拿了下来。
烧烤架前面有个铁皮挡油烟,从这个角度看也挡住了何柚年的身影。过了一会儿宋忱起身,慢悠悠地晃到何柚年旁边。
何柚年侧对着他,微低着头,白皙的颈侧牵出的弧度流畅又漂亮。
宋忱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即使习惯了也还是有些震惊:“又要哭了?”
“滚啊,”何柚年转开头,“你才要哭。”
何柚年下意识反驳完又觉得没意思,想想从认识到现在,没出息的样子早就被宋忱看了个遍,嘴硬也没用。
“你也不和我说她生日。”何柚年让黄瓜串躺在架子上,看了一眼调料区。
宋忱抽了一瓶什么出来,在黄瓜片上喷了一下:“你理我吗?”
“我哪有没理你。”何柚年还是在看调料。
半天没动静,宋忱走到他身后,拿过孜然粉放在他手侧,语气淡淡的:“你自己清楚。”
何柚年不讲话了。
他当然清楚,何柚年想到自己喝醉那天,自己明明都那样可怜地央求了,这人却只会耍他玩。当然,何柚年也不是真的要他爱自己什么的,两个男的说这话太奇怪了,清醒的时候他也不可能会和宋忱说这些,只是他说不说是他的事,宋忱不应该,也不可以那样把他的诉求用笑话来收尾。
“转过来。”宋忱突然说。
何柚年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不高兴地仰头看他,带点拽:“干什么?”
没想到宋忱就在自己身后,何柚年看着宋忱放大在自己面前的脸蛋,下意识后退着,就在掌心快贴到烤架时,宋忱捞着他的腰往回带了一把。
又瘦又轻,拽的这一下,宋忱感觉自己都快把何柚年提离地了。
“蠢吗?”宋忱看到何柚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移开视线松开他,“我让你转黄瓜。”
“那他妈谁知道了…”何柚年眼睛都大了,看着自己的宝贝掌心,不高兴地嘀咕,“我还没说你差点让我变成烤柚子呢…”
宋忱皱着的眉慢慢松开,无奈的眼神里多了丝笑意,但消失的很快,最后认命似的,接手了那几串黄瓜。
蛋糕和啤酒,何柚年只好选择前者。
他走回赵朋那桌打了个招呼,在他们面前表现得不大愿意,转头就屁颠屁颠地跑回了评委席,生怕慢了一秒生日要被他们过完。
蛋糕的款式很普通,小小一个的水果蛋糕,上面摆了半圈芒果和半圈提子,何柚年上次遛狗路过一家叫快乐城堡的店,里面有卖炸鸡汉堡,门口贴了几张蛋糕的样式图,这是其中一款。
点上蜡烛,徐文航还特地把头顶的灯关了,何柚年正襟危坐,已经准备好了。
王伊朵今天其实已经在家过了生日,来之前她还特地跟徐文航和宋忱说过两次生日总感觉把人过老了,随意简单就好。
结果王伊朵闭着眼许愿,刚要吹蜡烛。
何柚年一拍手心,气壮山河地开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
拐着调的生日歌让三人一愣,王伊朵冲他嘘,何柚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停停停…”王伊朵让他不许再唱。
“生日不用唱生日歌吗?”何柚年看着她。
“你生日都要唱的?”王伊朵摇头,“我不爱听。”
徐文航在一旁笑得挺大声:“你可放过她吧,我们朵朵啊从小开始就这样,过生日听到别人给她唱生日歌就会脸红,所以从来都不准我们张口。”
何柚年有些可惜似的,嘴角平平说好吧,又小声嘀咕了句:“有人唱多好啊…”
夏夜无风,夜幕下的烧烤摊,烤串的肉香混杂着酒瓶清脆的碰撞声。何柚年余光看到宋忱微微侧头,突然在自己耳边问了句:“你生日喜不喜欢听生日歌?”
何柚年垂着眼说:“一般吧,我以前过生日他们都有给我唱,没有我唱的好听。”
宋忱不知信了还是没信,仿佛只是随口问这么一句,何柚年不理他的莫名其妙,坐好开始等王伊朵分蛋糕。
一个蛋糕和何柚年双手伸开一样大,王伊朵一分为四,给每个人一块,额外把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片给了何柚年。
过了一会儿,何柚年看一眼宋忱的蛋糕,又看一眼自己的,总觉得对方的要大一点,好像奶油也铺得更满满的。
宋忱注意到他的视线。
何柚年冲他努努嘴,宋忱便无奈地和他交换,为防止小气吧啦的何柚年斤斤计较,还把巧克力片还给了他。
何柚年用叉子把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片逐出自己的盘子,开口道:“塑料片给我干嘛?又不能吃!”
巧克力牌做得其实不够精致小巧,糖浆的生日快乐也已经开始融化,宋忱抬头轻轻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何柚年问他。
王伊朵和徐文航还在闹,宋忱把盘子压在了巧克力片上,盖住了何柚年说的塑料片。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用指腹沾了点奶油,蹭到了何柚年脸颊上。
何柚年张着嘴啃蛋糕的动作停下,眨了眨眼睛,像是反应了一下,最后也试着从宋忱的蛋糕上挖走一食指的奶油,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地蹭到宋忱的脸上。
动作很慢,但宋忱没躲开。
何柚年黑黑的瞳仁渐渐亮了,下一秒,宋忱唇角一扬,把掌心盖在了他的脸上,顺着鼻梁抹到嘴唇和下巴,给何柚年洗了一个奶油脸。
因为宋忱的捉弄,何柚年不仅没能好好享用蛋糕,回家后还给自己洗了好久的头发和脸蛋。从浴室出来,何柚年整个人都被洗得通红,脑袋像丢进了滚筒洗衣机,有些晕乎乎的。
换宋忱进浴室,刚刚还很亢奋的何柚年一头栽到宋忱的房间,连吹头发的力气都泛泛。
他坐在宋忱的书桌前,下巴搁在手臂上,一下一下地摁着宋忱桌上的笔。桌上是一张数学试卷,又是只做了后面几道题。何柚年翻到第一面,看了一会儿在第一题的前面写了个A,他兴致勃勃地开始第二题,五分钟后不屑地切了一声,把笔丢开,开始搜罗屋内有没有好玩的东西。
何柚年不喜欢一个人待着,睡前总要来宋忱房间巡逻一遍,碰碰这个挪挪那个才愿意回去,上次喝醉后有几天没来,现在恢复巡逻,何柚年感觉身心都舒畅了。
宋忱的手机放在桌上,何柚年想也不想就拿起来玩。
宋忱的手机比他的好,玩游戏没那么卡顿,之前宋忱写题时他就经常借来打游戏,宋忱把密码告诉了他。
界面停留在聊天记录,和王伊朵的。
无非是一些感谢礼物的话,何柚年并不想看,但谁让他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王伊朵:「今年生日在航子店里过吧。」
宋忱回她好,十分钟后又说:「不介意的话,我多叫个何柚年。」
丢人只是很小的一个原因,只有何柚年自己知道,自己在讨要爱后躲着宋忱并不是因为那几句笨蛋。
本还以为不会被重视的需求原来对方已经在悄悄践行,宋忱原来并没有对他说谎,在他说完三句自己是笨蛋后,宋忱好像真的在考虑多给他一点爱。
因为何柚年洗得太久,热水供应不足,宋忱又洗了半个冷水澡。关掉花洒,哐当一声,宋忱不小心碰倒了何柚年的专属沐浴露,捡起来发现重量很轻,应该已经用光。
这几天气温高悬,夜里只触到几缕凉风,一天当中,总是在踏出浴室的那刻感受最清晰,可这天的宋忱拉开门,预想中的凉快却被何柚年替换成体温抱了上来。
不知谁的发梢上挂着的水珠摇摇欲坠,最后落在何柚年的鼻尖,宋忱闻到了何柚年身上和自己一样的苦橙味,和他贴在自己喉结边的:“忱哥,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打算第二卷开始入v,还有个两三章吧大概
第16章 探究欲
百货店每天只上班半天,舒服是舒服,但来钱不多,于是何柚年想把剩下的半天也利用起来。
何柚年问过赵朋,鞋厂最近查得严,老板不愿意冒险招未成年,阿勇听到后说他倒是有个来钱快的工作可以介绍给何柚年。
“我朋友在新南开了家迪厅,刚开业人手不够,昨天还找我要小锦过去帮忙,你这种的直接去都行。”
“迪厅我不去。”何柚年拒绝得干脆又利落。
何柚年之前在新南打工的时候,隔壁就有家迪厅,一到晚上就感觉有人拿鼓在他心脏上锤,有时候下班晚了,何柚年偶尔还能看见在门口缠在一起亲嘴的人影,还有被摸屁股的服务员,男的女的都有。
为了屁股的清白和心脏的健康,何柚年打死也不会去。
“听说一个月干得好能拿七八千块钱。”
第二天晚上,何柚年从娟姐店里要了点发膜,躲在房间搞了个背头,趁着杨桂兰和宋忱不在,悄悄坐上了阿勇的摩托车。
迪厅开在新南最繁华的那条街,凤凰歌舞厅的牌匾一到晚上能把整条街照得青红蓝绿,被人领进去看到舞池和吧台,穿过长廊,推开门可以直达另一头的旱冰场和游戏厅。
阿勇把何柚年交给了小锦,扭头就挤进了舞池。
小锦带着他去了二楼,敲响了领班贵哥的办公室门。
贵哥梳着三七分油头,正夹着烟在打电话,见何柚年进来后从下往上扫视了一眼他的穿着,看到他袖口缝的柚子图案时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最后视线落到他的脸上,才慢悠悠地把脚从桌上抬下来,眯了眯眼对小锦比了个OK。
何柚年准备好的面试内容还没来得及发挥,就被小锦推出了门。
“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小锦通知他。
“啊?”何柚年感觉自己不被重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
你好,我叫何柚年,几何的何、柚子的柚、年糕的年,今年十七岁,擅长干活,喜欢吃肉,聪明活泼,机灵可爱,介绍完毕。
小锦打量了一眼何柚年,今天他把头发梳了上去,一副小孩装大人的模样,但胜在五官端正眉眼精致,不会给人怪异的感觉,不过是少年感里多了一丝成熟意味。
“你这张脸就是自我介绍了,”小锦摁紧脚后跟的创可贴,高跟鞋往前轻跺了一下,熟练地带他拐进二楼尽头的房间,“跟我去领工服吧。”
小锦今天画了个更浓的妆,整张脸白得发惨,眼周一圈乌黑,颧骨透着红:“具体班次明天领班会和你说。”
何柚年看着她:“哦好的。”
“领班有时候烦人,你少理他,忍着点就行。”小锦眨了眨眼睛,好像不太舒服。
“嗯…”何柚年看着她,犹犹豫豫地问,“他们是不是打你了?”
“打什么...”小锦一愣,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些气恼地说,“这叫眼妆!眼妆!一个个都什么审美...”
“我以为他们打人呢...”何柚年松了口气,关心地问,“听阿勇说每个月能拿七八千,到底真的假的?”
“做得好当然是真…”小锦带着他往里进,刚走到放工服的架子边,突然听见里面有��������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