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破 第15章

作者:百丈枝 标签: 近代现代

回到家,杨桂兰还没睡,见宋忱把人好好带回来了才转身回屋,顺便提醒他们:“桌上有蜂蜜水。”

“下来。”宋忱背着何柚年站在客厅,滚滚在他脚边打转。

何柚年把脸埋在他的颈侧,不愿意听话。

宋忱松开手站直,何柚年就勾住他的腰,抱紧他的脖子,说:“不要这样。”

何柚年毕竟还是何柚年,不过是以往气人的耍赖在喝醉后全都变成了依赖,连语气都罕见地带上了央求。

低倭的楼梯间,陈旧的梁木因为前几天下雨,散发着古老的潮闷味,宋忱背着他在昏暗狭小的木梯上走,走到一半,何柚年收紧手臂,去贴宋忱的面颊。

宋忱停下脚步。

何柚年脸颊微烫,软乎地贴着人,宋忱闻到了淡淡的麦芽味,紧接着脸上一痒。

何柚年分了一滴泪给他。

自上次吓唬何柚年要来抓他的小金猪之后,这是宋忱第二次进这间屋子。

东西较上次相比并没有添置。衣柜门开了半扇,空空荡荡的,只挂了几件夏天的短袖,依旧是何柚年第一天带来的那几件,宋忱甚至已经记得每一件的图案。小金猪依旧被他养在床头,不过最近没再被严加看守,就那么四脚朝天睡得正香。

何柚年被放在床上,安安静静的,正仰头看宋忱。

不咋咋唬唬的小柚子难得一见,但也不至于眼眶里包着的泪也要忍着不掉。

“我的鞋不见了。”何柚年光着脚踩在宋忱的鞋面。

宋忱低头,这才发现缺耳朵的棕熊已经逃跑一只。

“捡回来就好了,”宋忱低头看他,似是无奈,“这也要哭吗?”

“没有因为这个哭,”何柚年拿他的衣服下摆擦眼泪,脸颊一坨红,突然说,“我今天遇见瞎子了。”

宋忱回想了一下瞎子是谁:“撞见鬼了?”

何柚年思绪转得有点慢,反应过来后看了他一眼说:“你这样很讨厌。”

“不是你说他死了吗。”宋忱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下摆,最后还是没有退后。

下一秒,何柚年突然语气愧疚地嚎:“我骗了你们!行了吧!我是一个很坏的人!”

宋忱被这嚎的这一嗓子吓一跳。

见多了何柚年的眼泪,宋忱非常顺手地替他揭掉了挂在鼻尖的泪珠:“谁怪你了?”

何柚年眼眶包着泪,把下巴垫在宋忱的手腕上,在这句话后又变得委屈,疑惑地问宋忱:“那怎么都没有人爱我?”

宋忱指尖颤了颤。

“别人都有,就我没有,”何柚年像个讨要礼物的小孩,见别人有了所以自己也想要,于是仰起头委屈地发问:“宋忱,你可以爱我吗?”

这世上应该很少会有这样的人吧,跟一个认识不久的同性要求爱爱他。何柚年也许都不知道自己要的爱是什么爱,他浅显的只是希望,如果他死掉的话,至少也会有一个人会为他难过。

而宋忱是恰好被他选中的对象。

何柚年呼吸得很缓,在等待回复。

下一秒,宋忱突然弯腰凑近,他圈着何柚年的手腕,把对方的掌心放在自己的脸颊边,开口道:“擦了。”

何柚年捧起他的脸,用掌心抚干宋忱脸上沾到的泪渍,甚至讨好地用自己干燥的那半边脸贴过去蹭蹭,已表完成要求,最后困难地与宋忱的眼睛对上焦,可怜兮兮地说:“我擦干净了。”

宋忱微眯着眼,视线落在两人的影子上,不知过了多久才问了句:“确定要我爱你?”

何柚年湿乎乎的眼眶里生出期待,吸了吸鼻子嗯一声。

宋忱狭长的眼尾微微下坠,像是思考着什么,最后很是残忍地说:“说三遍何柚年是笨蛋,我可以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周末休

第15章 巧克力片

*

在八月的第一个周六,何柚年作为客人正式光临冰沙店,只不过结束后付钱的,次次都不是本人。

自何柚年那晚捡镯子碰到赵朋,这已经是对方第三次请他吃饭。

“饿死鬼见你都要喊你一声鬼王。”赵朋给他点了一瓶啤酒,推给他。

何柚年摇头说不要,自上次在苹月那里喝醉后,他决定这辈子再不碰这东西。

理由之一,何柚年认为酒精会让他死得更快,加粗警惕的理由之二,是何柚年没办法接受,自己喝醉后连柚子皮都不要了,居然哭着问宋忱能不能爱他。

何柚年并不可以与喝醉的何柚年感同身受,醒来的何柚年只感到五雷轰顶、丢人现眼、面子全无、天崩地裂。

更可恶的是,何柚年记忆并未丧失,清楚记得宋忱那晚对他的羞辱。

和自己屈辱的三句,何柚年是笨蛋。

一颗小柚子居然可以没出息成这个样子,何柚年很是挫败,为此装傻充愣了好几天。

“看不出来你烟酒都不碰啊。”赵朋从筐里提了两酒瓶,递给一旁的光头和黑瘦子。

何柚年和他们吃了几顿烧烤,现在终于把人认全,话多的光头叫阿勇,存在感低的黑瘦子叫板鸭,两人从读书时就跟着赵朋混,现在都跟着他在鞋厂上班,今天阿勇还带了个女生来,几人拉了两张桌子坐在室外,一晚上吵得旁边桌的人频频注目。

“你这也太不给我们朋哥面子了…小锦…”阿勇拍了拍旁边的女生的膝盖,示意她帮忙开酒。

女生穿着成熟,脸上化了浓妆,见何柚年不愿意,拿起阿勇面前的酒瓶,熟练地撬开瓶盖,笑着附和:“就是啊,我都能喝,帅哥你不能喝?”

“你们懂什么,”何柚年语气压低,神秘地望了一眼四周,凑近他们说,“我这是怕喝醉了犯事儿。”

“看到这个疤了吗?”何柚年扯了扯洗松的短袖领口,露出了半片纹身和藏在下面的疤痕,压不住的得意,“对方拿刀砍的。”

“还有纹身呢,我看看。”小锦声音挺大。

何柚年松开手,在后面扯了一把衣服下摆,不给看了。

“鸡崽似的,我一只胳膊都能撂倒你,犯什么事儿?”阿勇笑起来,脖子上卡了三层肉,拍拍一旁的板鸭,“给这小子看看你腿上的伤。”

赵朋眉头一皱,刚想拦一下,板鸭却低着头,苦笑着掀起了裤腿。

骨头突出的膝盖上盘着道长长的疤,大概是过去太久,不算狰狞,留下的是消不掉的增生,到现在板鸭走路都是跛脚。

“被新南一个大老板砍的,你有我们板鸭勇吗?”阿勇拍拍板鸭的肩膀,仿若他的故事一般,开始和何柚年开始吹嘘。

“那时候板鸭才十几岁,是我们仨唯一考上高中的,我记得他还在念高二呢吧,他爸欠了文盛老板一屁股债,还不上啊,那些个畜生就找上了他。”

“用板鸭威胁他老爹还钱,结果他爹压根就不管,大老板的钱拿不回来,气不能白受啊,一棍子下来,被上面的钉子划了个这么长的口子。”阿勇咬着烟,一笑,烟灰就落在了地上,他放下比划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板鸭的肩膀,扭头问何柚年,“我兄弟牛不牛?这才叫犯事儿。你那破疤算什么?”

赵朋喝着酒没说话,板鸭低着头放下裤子,在阿勇拍肩时笑了一下,一副习惯这些对话的模样。

何柚年胃里一阵翻滚,不太舒服地拧了一下眉。

他不是没和这样的人接触过,他初中在镇上读,一个年段只有两个班,其中一半以上的男生都是这样的,说话没个分寸,自以为幽默过人。

要不是想拉近距离想问点弄钱的法子,何柚年都不会主动把纹身给他们看。

“怎么不说话了?”阿勇笑着推了一下何柚年的肩膀。

推鸡毛推。

何柚年看向不远处正站在烤炉前的宋忱和徐文航,还有此刻占据评委席的王伊朵。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和那堆好学生崽待久了,徐文航除外,听说他高考才考了两百零二。总之,何柚年心里的小人这次趴在地上,比以往多呕了一下。

不对。

快十二点了,冰沙店还剩零星几桌还坐着人,老板和BBQ师傅都闲了下来,拿了几瓶酒往评委席走,手里还提了个不大不小的蛋糕。

谁过生日!

何柚年瞪圆了眼睛,仿佛看的不是蛋糕,是炸弹。

何柚年自己也不懂自己在意个什么劲,要是生日的是王伊朵就算了,要是徐文航的话他会觉得可以理解,但如果是宋忱,何柚年也许会冲过去把蛋糕砸了,什么意思?生日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好朋友!

结果阿勇见何柚年往那边看,老神在在地说了句:“别看了,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我和你这种傻逼是一路人?何柚年心想,我和宋忱回家都是一条路,怎么不是一路人?

“小柚子!”有人喊他。

看吧!都叫我去过生日了!

何柚年望向评委席,压着嘴角问:“怎么了?”

王伊朵远地挥手机,笑着问他:“能不能帮我们拍个照?”

宋忱插蜡烛的手一顿,提醒她:“小心他把蛋糕都给你掀了。”

“不至于吧,我就逗逗。”王伊朵捂住嘴,偷偷凑宋忱耳边讲话。

徐文航过去把两人的脑袋隔开:“讲话就讲话,当我面讲悄悄话是不是不尊重人了!”

宋忱搬着屁股底下的小凳子,给他挪了个位置:“快过来,我们三个一起。”

徐文航笑着踢他的凳脚。

“他最近是不是躲我们呢?”王伊朵朝何柚年的方向抬了抬眼神。

“我没惹他啊,”徐文航清清白白道,“昨天我还多送了一杯牛奶冰给他。”

宋忱把生日帽调整好大小,套圈一样,丢到王伊朵脑袋上,开口说:“躲我呢。”

王伊朵眼前一黑,一拳头往宋忱的方向挥,结果徐文航惨叫了一声:“王伊朵你有病没病!”

“不好意思,眼睛看不见,导航偏了。”王伊朵吐吐舌头。

何柚年过来时,三人乱作一团。

何柚年接过手机,扎了个马步,面无表情地开口:“一、二、三,徐文航黑不黑?”

王伊朵:“黑!”

徐文航:“嘿!?”

宋忱盯着镜头勾了勾唇。

何柚年和相机里宋忱调笑的视线对上,手腕抖了一下。

盯着照片里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的三人,何柚年看了一会儿才关掉手机,然后低着头把手机还给了王伊朵。

就在何柚年自觉转身要回到赵朋那桌时,陈伊朵拽着他的手臂把人拖了过来:“我今天过生日,一起吃蛋糕。”

“怎么回事啊何老板?不要我们了?怎么还和他们玩上了?”徐文航指了指旁边的台阶,“罚站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