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破 第17章

作者:百丈枝 标签: 近代现代

两人立马停下脚步。

“谁在里面?”小锦让何柚年去看看。

“我是客人,你先上。”何柚年躲在她后面。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两人贴着架子挪动,脖子却伸长了往里看。

一个穿着衬衫的高挑男人从里面出来,这人衣衫完整,神情恹恹的只是嘴唇有些红,路过他们时淡淡地瞥了一眼何柚年,没作停留直接走了。

两人刚松一口气,里头又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这次出来的男生穿着迪厅的工服,身量很高,见到他们时挑了挑眉,顺手把皮带边的一截下摆塞进裤腰 。

男生笑着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何柚年问:“新来的?”

先前那个男人的脚步声一顿。

男生抬头,只看了一眼,门口脚步声又响起。

“问你话呢。”

“啊...”何柚年的视线从他凌乱的衣服下摆收回,应了声,“是…是啊。”

“那以后多多关照,”男生笑起来很阳光,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吕忆梁。”

“我叫何柚年,”何柚年往里看了一眼,看到他塞衣服的动作,“里面还有换衣间呢?”

吕忆梁笑了一下。

何柚年刚要过去看看,被一旁的小锦碰了碰手臂。

“刚才贵哥找你要这周的业绩表。”小锦说。

吕忆梁把手插回口袋,哦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小锦从架子上拿了件工服递给何柚年:“想多挣点钱?”

何柚年拎起新工服闻了闻,捂着鼻子皱眉:“想啊。”

“他那样的倒是可以,”小锦语气带着些鄙夷,“但我劝你别跟着学,最好也离他远点。”

何柚年好奇地问:“为什么?”

小锦挡着唇,何柚年弯腰凑近,过了一会儿,他垂着的眼慢慢睁大。

由于老板对待面试过于敷衍,何柚年顺利得到这份工作,不过第二天去找贵哥报道时对方提了一个要求,要何柚年把头发染黑。

何柚年并不高兴。这漂亮发色都没在他头上存活两个月,虽然发根已经长出了黑发,但他觉得自己很酷,很是不舍得。

但迫于经济压力,何柚年只好当天就让娟姐帮他把头发染回了黑色。

宋忱当时正靠在床上玩手机,何柚年痛苦地在他床上滚来滚去,要他说一些安慰自己的话。

结果宋忱不哄他就算了,反倒是有些可惜地抿了一下唇,盯着他的眼睛说:“怎么办?粉色好像漂亮点。”

就连滚滚看到他都乱叫一气,像是家里来了个陌生人。

家里只有杨桂兰喜欢他的黑发,摸着他的头说:“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小柚子看起来乖乖的,不那么凶!”

何柚年听得出好赖话,反驳他们一人一句。

“滚啊,老子黑色也漂亮!”

“汪个屁!汪汪汪!”

“我哪里凶了!”

总之,尽管不情愿,何柚年还是顶着这个脑袋开始在迪厅上起了夜班。

由于百货店下午要帮忙,也怕身体负担不起,何柚年只做兼职,特地和贵哥申请了傍晚六点到十一点的时间段,每周只上五天班。

贵哥一听,滚字都秃噜了一半,但看着他这张脸,犹豫再三,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让人来上班了。

刚开始一两天,何柚年兴致满满,小领结系得端端正正,每见到一位客人都微笑问好。被摸了好几次屁股和腰后,何柚年脸一拉,领结拽得歪歪扭扭,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结果谁知道摸他的人怎么会越来越多!

何柚年很是生气,每天疲惫地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用力推开宋忱的房门,大喊:“一群死变态!我迟早把他们的手给剁了!”

宋忱正在给望远镜清洁,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走到门口,见何柚年不跟上又回头看他。

何柚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

“走啊,”宋忱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看起来还有点凶地说,“把他们的手剁了。”

“你有病啊...”何柚年笑着骂他,刚刚的愤怒被宋忱戳了个口子,于是就这样被哄开心。

见何柚年走到床边,宋忱抬眼警告一句:“洗完澡再躺。”

“事真多...”何柚年已经累得不行了,咻地一下把裤子脱了,穿着里面的四角裤坐在宋忱的床上,歪着嘴看他。

宋忱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偏开头笑了。

何柚年哼了一声,干脆踩着裤腿,伸长胳膊把外裤拽了,结果一低头就看见自己大腿根青了一块。

“我操...”何柚年抱着左腿膝盖,“你看,都被抓成这样了!”

宋忱耷拉着的眼皮一抬,视线落过去,何柚年把短裤掀开到腿根,怕他看不清,垫着脚尖,朝他张开腿。

何柚年偶尔会在家穿短裤,一截小腿露在外面总让人觉得纤细和瘦弱,更是让人疑问他平常吃得这么多也不知长在了哪里,此刻何柚年抬起膝盖,腿根和臀部的肉感给出了解答。

宋忱挑挑眉,从他白花花的长腿上移开视线,几乎在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

何柚年无知无觉,张嘴喷了十句骂人的话,等回头见宋忱居然戴上了耳机在做题。

耳垂一凉,宋忱的耳机被人摘下。

“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我?”何柚年丢开他的耳机线,靠近宋忱时,半挂在宋忱手臂边的白色耳机头撞向何柚年纤细的大腿。

宋忱收回胳膊,慢悠悠地把耳机线缠好:“你开心了吗我就关。”

“我裤子都脱了你说我开了没,”何柚年指控他,“你连看都不看。”

宋忱在椅子上转了个身,正对着他。

因为宋忱是敞着腿,两人的姿势突然变成了何柚年光着腿站在了他的腿间。

“行,我看,”宋忱低头,又仰头看向何柚年,“掀起来吧。”

“又他妈敷衍我…”何柚年顶开宋忱的膝盖,嘟囔着你看我腿我还没收费呢,转身捡起地上的裤子先去洗澡了。

新南一中的高三学生已经悄悄开课一个月,前两天学校给他们放了一周假,等再回学校就是正式开学了。

做完刚刚那张卷子剩下的题,宋忱喝了一口水,闭目养神了一分钟后,他点开手机,来了一把手机麻将。

对宋忱来说,游戏时长超过十分钟在用脑过后只会增添负担,一把短时的麻将才能起到放松作用,至于为什么是麻将而不是其他,也许要归功于宋康林。

在宋忱母亲杨朱霞去世之后,宋康林有半年都没和他讲过一句话,后来宋康林开始每天领着人来家里打麻将,一堆人乌烟瘴气地堵在客厅,地上每天都是酒瓶和烟头。

宋忱每天回到家都是一群陌生面孔,总觉得还没到家。宋康林不在,这个点他去幼儿园接宋睿了,人群里总有人会问一句这小孩是谁,偶尔会有人回他一句:“是康林哥的大儿子。”

宋忱开始觉得烦,后来发现伴着嘈杂声自己做噩梦的概率都小了,没想到反而起到了助眠作用。

可惜今天点开游戏,宋忱发现自己的账户已经破产,游戏豆居然一个都不剩。

宋忱无奈地把手机丢进试卷堆,仰着头后颈枕着椅子休息,过了一会儿他摘掉耳机,打算回床上睡觉,刚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呼噜声。

何柚年洗完澡后不知什么时候又跑来了他房间,已经缩成一团在被子上睡着了。

宋忱:“......”

头发是染过的黑,宋忱回忆起第一次见何柚年,颜色要比他本来的发色深,也就衬得肤色更加白皙干净,手感也更好的样子。

何柚年的腿垂在床沿边,刚才可能出去了一趟,现在脚上还穿着鞋。

当初何柚年说不可以弄脏的鞋已经穿旧,这几天要去上夜班没办法穿掉耳朵的熊拖鞋,每天就和阳台上晒着的那双帆布鞋换着穿,而且不知为什么,宋忱看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脚,好像他的每一双鞋都偏大一些。

从让他付钱的那些账单也可以看出,何柚年在吃穿用度方面唯独对吃有极大兴趣,倒真符合他说的只剩下三个月的病人心态。宋忱不是没注意过他的身体状况,但他至少没见过不用吃药还精神百倍的病,爱吃也大概率只是因为馋。

看着何柚年睡得红润的脸颊,宋忱两指扯下盖在他下巴的被角,拇指摩挲着指缝,最终没能压抑住探究欲,顺着何柚年的下巴抚摸上他的脸,最后恶劣地捏了两下。

手感确实和宋忱预想的那样,不流泪的脸颊是软和的,也不再那么烫人。

第17章 不好走人

八月底,在开学前三天,邓博远按照约定,背着书包来到了芦水街。

何柚年并不知情,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年年’时,他正穿着背心坐在小马扎上拆宋忱自行车后座的篮子。

自何柚年上夜班以来,每天上下班代步用的是宋忱的这辆自行车,过几天宋忱即将开学,何柚年不好再占为己有,所以这两天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掏掏猪肚子买一辆二手的先用用。

杨桂兰知道他的心思后,和他不经意透露,说高三晚自习要上到十点半,还告诉何柚年一中离迪厅就隔三个站。

何柚年当然接收到了暗示,立即问宋忱能不能每天绕过来一趟接他回家,何柚年好话说尽,见宋忱无动于衷,又讲:“实在不行我问问赵朋,他最近在鞋厂加班到很晚,看他愿不愿意载我回来,要是实在实在不行...我就走路回来好了,十一点下班一点走到家,夜黑风高,黑灯瞎火,我才不会有危险,哼。”

今早何柚年起床,脸上挂着一副忧心忡忡,早餐都只吃了一碗面和一颗鸡蛋,嘴里时不时叹两口气。宋忱不知被他缠烦了还是又心软,丢给他一把螺丝刀,叫他要坐后座的话,自己把篮子拆了。

篮子只拆了一半,一嗓子把何柚年喊成了暂停,他看着铁门外的邓博远,惊喜地大喊:“邓博远!?你怎么来了!”

邓博远也朝他吼:“想你就来了呗!”

“拿拿拿...”何柚年把螺丝刀交给宋忱,打算过去开门。

宋忱站在他面前,但不接。

“你帮我拆一下!”何柚年伸着胳膊,身子已经往前冲了一小步。

宋忱不慌不慢地看着他,没伸手。

何柚年哎呀一声,把东西塞到宋忱手里,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门一开,何柚年就手脚并用地跳到了邓博远身上,紧紧地抱住了他。

邓博远长得高,怕他摔着,只能弯着腰任他嘞着自己的脖子。

“谁啊这是?他刚才一嗓子喊了个啥?”杨桂兰望着院子里抱在一起的两人,问刚进屋里的宋忱。

宋忱往外看了一眼,回答了杨桂兰的第一个问题:“邓博远,他最好的朋友。”

外面两人还抱着不松手,宋忱收回视线,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年年。”

院子里,邓博远从包里拎出了两杯奶茶,杨桂兰见状笑了笑:“估计是来给小柚子过生日的。”

街道办最近因为老年补助的事来过一趟,宋忱刚刚给桂兰填申请表,在她那个放证件的袋子里看到了何柚年的租房合同,里头身份证号码上的那串出生日期,正是后天。

杨桂兰早上还在后怕,心有余悸地和宋忱说,要是他们没发现何柚年生日,这个小柚子也不知道会不会生很大的气。

这下看来可以放心了,杨桂兰本想,加上这个何柚年最好的朋友,到时候再喊上苹月和航子他们,能一起给小柚子好好过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