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 第36章

作者:都市累人 标签: 近代现代

没有人会多想。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因为他是弟弟。

他可以借着弟弟这个身份,做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后悔他成为了阎武的弟弟。这个身份,让他们在咫尺之间,又在千里之外。

如果他只是一个陌生人。阎武是不是就不会再推开他了?

阎弋看着阎武的左臂,“你的胳膊已经好了吗?”

他喜欢阎武骗自己。他想看阎武以为自己的谎言天衣无缝而暗自得意,喜欢看阎武那副高高在上的支使他的样子。

这样,他总会觉得自己呆在阎武身边是有用的。

何况,一个人愿意花时间骗你,总好过懒得理你。

所以当他看穿阎武的谎言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帮阎武一起守好这个谎言。

阎武要骗多久,他就陪多久。可他没想到,阎武这么快就不愿意骗自己了。

“你早就知道了。”那一瞬间,恼恨、羞耻、无措一起涌上来,堵在阎武的喉咙口。

也是,以阎弋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

阎弋从小就是最了解他的人。他怎么可能瞒得过阎弋?

那阎弋也看穿了自己不清不白的想象吗?

阎武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阎弋全都看穿了?阎弋如果知道了,会怎么看自己?是觉得恶心,觉得荒唐,还是觉得他可怜?

阎武从未觉得如此心虚。他不敢抬头去看阎弋的眼睛,他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鄙夷,更怕看到同情。

“不继续吗?哥。”阎弋看着他,这句话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难道阎弋把他当作一个泄欲的对象吗?一个顺手可用的工具?还是阎弋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不过是逢场作戏?

男人,这样太正常了。

阎弋不过是憋久了,不过是男人感觉来了罢了。换谁都一样。换谁都一样。

他自己过去不也是这样吗?

阎武狠狠地从他手里把手抽出来。这一下用了他浑身的力气,因为用力过猛,阎武的身体跟着晃了晃,膝盖磕在了沙发边缘上。

阎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喜欢看着我吗?”

阎弋把灯关了,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只剩一个更深的轮廓。

“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阎弋以为自己早就做好准备了,可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阎弋的心还是狠狠地绞了一下。他骗不了自己。他关灯,是因为他知道阎武不想看见他的脸,他阎弋的脸是多余的,是属于弟弟的那一部分。

可是,哪怕蒙上脸,哪怕做一个影子。

他都没办法再拥有阎武了。

“你疯了吗?!”阎武的声音拔高了。

阎弋在黑暗中又靠近了阎武一些,“你刚才不是很有感觉吗?”阎弋用了他刚才说的话。

阎武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那些羞耻的细节现在全翻涌上来,他想起自己在阎弋耳边说的那些混账话,让他几乎站不稳。

“你别说了。”阎武的声音几乎是哀求。

可他在求什么?求阎弋闭嘴?还是求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能够被收回、被抹去、被当作一场醉鬼的胡话?阎弋没有说错。阎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刚才就是有感觉,他刚才比任何时候都诚实。正是这份诚实让他无地自容。

阎武低着头,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的脸,可他仍旧不敢抬头。

阎武觉得这一切都太乱了。

脑子里像被人倒进了一桶浆糊,酒精、羞耻、阎弋的眼神,全部搅在一起,黏稠得让他透不过气。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会做出更无法挽回的事。

他扶着沙发站起来,他的手在沙发上胡乱摸了两下,摸到一件T恤和一件外套,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阎弋的,抓过来就往身上套。

他在黑暗里踉跄地走向门口。手摸上门把手的那一瞬间,他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哥,你别走。”

这声哥,彻底把阎武叫醒了。

阎武的额头顶在冰凉的门板上,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打转,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那点水光逼了回去。

“我今晚喝醉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阎武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粗粝又仓皇。

这一刻,阎弋觉得上天是公平的,不是他的,终究不会是他的。

“哥,你别走...”

阎弋赤着脚站在黑暗的客厅正中间,那个“哥”字还没有完全落地。

阎武打开了门。

门外白惨惨的光从门口涌进来,刺得阎武下意识眯了一下眼。阎武的轮廓在逆光里变成一道黑色的剪影。

门关上了。

阎弋的声音和关门的声音被夹在一起,被门锁咔哒一声齐齐斩断。

对阎武来说,任何人都可以,唯独阎弋不行。

可对阎弋来说,任何人都不行,他只要阎武。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派发速效救心丸和纸巾...

第39章 礼物

阎武觉得自己犯了滔天大罪。

他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才能干出这种事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说阎家还活着的人要戳他脊梁骨,就是埋在地底下的祖宗八辈,棺材板都得气得炸开。

他躲回办公室,刚想清静清静,电话就追过来了。

阎宁在电话那头通知他,明天晚上摆了酒,让他见见自己的新媳妇儿。

末了又补了一句,他还叫了阎弋一起去。

电话挂断之后,阎武把手机搁在桌上,整个人陷进椅子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面。快得他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从头捋一遍的时间都没有,他更没有想好应该怎么面对阎弋。他应该做点儿什么,趁一切还没有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阎武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试探的声音,“阎武哥?”

刘小良看着阎武的办公室门是虚掩着门的,他皱了皱眉,觉得不对劲。这个时间公司都还没上班,阎武的办公室,平时都是锁着的。他以为是有什么人摸进来了。

刘小良是帮着阎家打打下手的,阎武开了公司,他就跟着阎武跑腿。小伙子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做事勤快嘴巴也紧,阎武用着顺手。他想着还有几份下午要用的文件没拿,特意绕回来取。

他慢慢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没开灯,“阎武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提高了半分,带着一点紧张。

阎武回过头,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刘小良看清了那张脸。是阎武没错,但又好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阎武。

他愣了一下,手从开关上放了下来。

“嗯。”阎武应了一声。

刘小良很久没见阎武了,他一屁股坐在阎武的办公桌上,“阎武哥,你最近去哪儿了?我都好久不见你了,你又留恋温柔乡去了吧。”

温柔乡。阎武又想起阎弋的好。没人告诉他,这温柔乡一步踏错,转身就是万丈深渊。

“阎武哥,你是不是有心事?”刘小良问,难得正经了一点,他伸手给阎武点上烟。

“我能有什么心事。”阎武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烟灰一点一点变长。

刘小良识趣地没再问。他跟着阎武这几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烟雾在暗光里慢慢散开。

刘小良坐在对面,嘴巴一直在动,说着公司里谁和谁又怎么了。阎武看着他,一个字都没进到脑子里。他只看见那张嘴在一开一合,烦得很。

他实在没心思应付了。这小子从进门嘴就没停过,可他脑子里全是阎弋。

“阎武哥?”刘小良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听没听我说话?”

阎武回过神,他伸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张银行卡,扔在他面前。

“出去帮我买个礼物。”

刘小良愣了一下,“礼物?”他看着阎武,眼珠子转了转,“什么礼物?送给谁的?”

“随便。”

“随便?”刘小良伸手把卡接过来,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这我也不会啊。你好歹给我个方向,给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年纪?买衣服还是买香水?预算多少?是赔礼道歉的还是哄人开心的还是例行公事的?”

阎武只是想把刘小良支开,随便他买什么。

“随你。”阎武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靠在椅背上转了个方向,把脸朝向窗户那边,只留给刘小良一个后脑勺。

“那……”刘小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显然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

但他看着阎武的样子,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他把卡揣进西装内袋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下了电梯,刘小良才意识到自己接了一个多么棘手的活儿。

阎弋没有收拾客厅。

他一直在客厅里坐到了天亮。

所有这些痕迹都证明昨晚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不是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臆想出来的幻觉。一旦他把家里收拾好,就好像把昨晚从这间屋子里彻底抹掉了一样。而阎武的痕迹也会跟着一起被抹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知道,阎武是躲起来了。

从前那些无伤大雅的小事,阎弋也就由着他躲了。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下定了决心。他绝不能让阎武离开自己了。

阎武在他生命里占据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长到这件事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成为了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的本能。

二十年。阎武贯穿了他整个成长的全部轨迹,每一个重要的节点里都有阎武的影子。他不能让这个人在一夜之后就从他的世界里退场。他做不到。

阎武早晚会知道自己的心意的。与其都是折磨,不如他主动迈出这一步,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追求阎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