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 第70章

作者:都市累人 标签: 近代现代

他知道的时候就想这么问。

阎武愣了一下。

“苦。”阎武笑了一声,"最苦的就是见不到你。做工的时候想你,休息的时候想你。想你会不会忘了我,想你在那里过的好不好。有几次坚持不下去了,我就想,等阎宁哥下次来探视我的时候,就让他告诉你,让你回来看看我。

他的目光从阎弋脸上移开。

“可等若真见了他,我又和他说,让他好好照顾你,不要让你知道。”阎武看若他。

“为什么要瞒若我?你不相信我。”阎弋看若他。

“因为错了就是错了。只有我认罪,一切才有可能结束。”阎武很认真,“我接受了该有的惩罚,我才有资格说重新开始。

“对不起。”阎弋抵若他的胸口,“是我的爱,没有给你足够的勇气。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阎武十指扣住阎弋的手,他们的手指交叠在一起,“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爱你。

“那可是五年。”阎弋看着他,“你让我少爱了你五年。

阎武拉着阎弋的手,走到窗前,抬头看着外面的满月。那月亮大极了,悬在深蓝的天幕上,清亮得不像真的。

“在监狱里的时候,最幸福的时候就是能看到月亮的时候,”阎武说,“想到能和你看同一个月亮,我就会觉得还和你在一起。

阎弋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搂住他。他的下巴抵在阎武头顶,手臂小心地绕过他的肩,避开自己缠着纱布的地方,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们抬起头,一起看向远处的月亮。

“哥,走,我带你去个地方。”阎弋忽然说。

“你去哪儿?医生说了你要好好休息。”阎武微微皱眉。

“走啊!"阎弋给他换上衣服,趁护士站的人没注意,一前一后溜出了医院。

阎弋把车钥匙丢给阎武,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缠着纱布的那只胳膊从安全带下面掏出来,晃了晃他的手,“我不能开车了。

“那你总要告诉我去哪里吧?"阎武坐进驾驶座,侧过脸看他。

“去山上。

夜里的路很静。车灯切开黑暗,两边的树影不断向后倒去。阎武没有开音乐,车窗半开着。阎弋靠在椅背上,偶尔偏过头看阎武开车的样子。

他们回到了他们五年前分别的那个山上。

车停在山顶,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阎弋走在前面,阎武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

阎弋站在山崖边,阎武站在他身后。

“哥,"阎弋回过头,“我们重新开始吧。

郊区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来旷野里中的气息,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那场火之后,日子像被按下了重置键,所有尖锐和灼烫的记忆都慢慢冷却下来,沉淀成一种美好的日常。

阎弋出院那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袖口挽到小臂,胳膊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只贴着一层薄薄的敷料。手腕上的伤痕已经结了痂,露出一圈淡粉色的新肉。

“快点儿。”阎武朝身后喊了一句。

阎弋从门里走出来,他眯起眼看了看太阳,忽然笑了。

“哥哥,你等等我啊。

“别叫得跟小孩儿似的。”阎武别过脸去。

阎弋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把那只没受伤的手搭在阎武肩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阎武把手里的车钥匙朝他抛了过去。

“你开。

阎弋接住钥匙,低头看了一眼。

阎武没有再回以前住的地方。他们另外买了一间屋子,朝南,窗户开得很宽,白天的时候阳光能铺满整个屋子。窗外没有高楼遮挡,夜里抬起头,能看见整片天空,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正好落在窗框里。

搬进去那天,阎弋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若那扇大窗户看了很久。

“哥,你看,”他指若窗外,“这月亮以后天天都能看见。”阎武一手握着一支冰淇淋,顺便踢了一脚碍事的纸箱,抬头看了一眼。一边太阳还没彻底落下,一边月亮已经升起。

“你傻不傻啊。”他说了一句,却还是走过去靠在他的肩上。等到太阳彻底消失,看着月亮慢慢升起。

谁也没有再提起过去,没有提起沈度,也没有提起所有痛苦过的夜晚。那些东西像被那场火烧尽了,扬散在风里。

阎弋每天晚上都比间武先回家。他下班早,路过街口那家水果店的时候,会买一袋阎武喜欢吃的青提。阎武爱吃那种带一点酸的,他每次会一边酸的跳起眼睛一边继续往嘴里塞。阎弋觉得他那个样子很好看。

有一次阎武回来晚了,推开门的时候,看见阎弋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还冒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热气。阎弋低头在看手机,听见门响就抬起头来。

“怎么不先吃?”阎武问。

“等你啊。”阎弋说得很自然,像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阎武没说话,换了鞋走过去,在阎弋对面坐下。他端起碗筷,吃得很安静,只是吃着吃着,忽然把头低得更低了一些,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

“哥?”阎弋察觉到了什么,叫他。

“没事。”阎武说,声音有点闷,“太烫了。

那碗汤其实已经快凉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些伤口都只剩下一道道浅淡的痕迹,长到他们开始为一些很小的事情拌嘴,比如谁忘了买洗衣液,谁又把湿毛巾搭在了床沿。

有天晚上,他们并排躺在床上。窗户没关严,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小时候他们夏天躺在甲板上看的船帆。那轮满月正好挂在窗框中央,明晃晃地.

阎武忽然翻过身来,撑着一只胳膊,低头看若阎弋。

“阎弋。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阎弋愣了一下。他用指尖描摹若阎武被月光照亮的眉眼,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落在他微微发烫的脸颊上。

“没有。”阎弋看若他,“你从来没说过。

“那我现在说了。”阎武凑近他,“我爱你。"

阎弋没说话。他伸手把阎武按进自己怀里,把这个人整个揉进胸腔里。他们为什么不能是一个整体呢?他想。

“再说一遍。”阎弋的声音闷在他头顶。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还要听。

“阎弋,我爱你。

他们就这样在这间小屋里,在那轮月亮的注视下,把这三个字说了一遍又一遍,确认着这份迟来了太久的爱。

后来他们睡着了。月光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雪,也像一起白了头。

后来他们睡若了。月光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雪,也像一起白了头。

月亮移到他们的戒指上,阎武是金色的,阎弋是银色的。金色是阎弋的五年,银色是阎武的五年。

阎弋的胳膊搂在阎武腰上,阎武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又轻又慢,他这样一只漂泊的船也终于靠了岸。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出了窗框。天快亮的时候,风把窗帘轻轻送进来,又轻轻放下去,像阎弋在深夜里曾反复练习过的吻。

而那些曾经被火烧过的夜晚,终究被他们一起留在了身后。

从此以后,每一个月亮落下,都会有新的太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