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 第69章

作者:都市累人 标签: 近代现代

他听到仓库外停车的声音。那辆黑车刚刚停稳,沈度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手里翻了一下,他打着了火,松了手。

打火机落在地上。

都市累人

阎弋:不是说去结婚的吗?!

第77章 做你的月亮

火苗触到地面上的汽油,一瞬间一条火线从他脚边窜起来,沿若地面快速蔓延,火蛇贴若仓库的地面嘶叫着向四周游走。蓝白色的火舌舔过旧木箱,又爬上墙角的油毡纸,把整片空间照得狰狞。

沈度看若阎弋冲进仓库,将手铐的钥匙狠狠地扔进火中,向若相反的地方离开。

“哥!”阎七冲进仓库的那一刻,火焰已经顺着汽油的路线蹿到了半面墙上。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全是烧焦的塑料和铁锈的味道。他没有任何犹豫,朝着阎武的方向冲过去。

“快走啊!”阎武冲若他大喊。

阎弋像是没有听见。他扑到阎武身边,双手去掰那些绳子和手转。绳子被水浸过,又湿又韧。他看见阎武的手腕已经磨破了皮,血和汽油混在一起。他抬头看了阎武一眼,火光映在阎武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又因为高温而泛起一种不正常的红。

“快走啊!”阎武看着他。火舌从他们身后的木箱上蹿起来,火星四溅。

可阁弋蹲在阎武面前,双手捧着阎武的脸,揭指轻轻擦过他颊边被火烤得发烫的水痕。“哥,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阁弋的声音在火焰的呼啸声里,”你说过,你再也不会丢下我。你不要我了吗?”

“这不一样!”阎武摇头,他的眼泪从眼角溜出来,还没落下就几乎要被热气烤干。他看见阎弋身后有一根木梁已经烧断了,带着一蓬火星轰然塌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璀璨的灰烬。

‘我们不是要永远在一起吗?”阎弋跪在他面前,火光照着他半边脸。

四周的火声像无数张饥饿的嘴在同时呼吸,热浪把他们两个裹在一起,像要把一切都烧成灰,再扬到风里。

阎弋捧着他的脸,吻上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干燥而发烫,亲过阎武颤动的眼皮,又落在他湿透的眉骨上。

阎武拼命摇头,他张了张嘴,声带颤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我怎么会恨你呢?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我怎么会不爱你呢?”阎弋自言自语地对自己说。

阎武没有看他。他用力挣,试图挣脱手铐,手腕上的皮肤已经磨烂了,皮肉翻卷。但只是徒劳。他着急地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被火焰吞噬的木箱、扭曲的铁架、不断剥落的天花板,他不停地摇头。

“看若我。”阎弋说。

阎武没有停下。他还在挣铐的链子在铁柱上哗啦作响。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阎弋伸出手,按住了他不断挣扎的手腕。

哥。"他又叫了一声。

阎武终于停下来了。他看着跪在面前的阎弋。火舌在他们身后攀升,把整个仓库映成一个巨大又滚烫的容器。

“你快...快走...快走啊!”阎武断断续续地连不成一句。

阎弋摇头。为什么他们的幸福总是差一步?他不会再放开阎武的手了!不会!

“你快走。”阎武几乎是恳求了。

阁弋站起来,转过身去,在火光里找若什么。一堆创塌的木箱正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四溅。他看见沈度刚才随手丢下的手铐钥匙,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被一圈缓缓蔓延的火线包围着。

他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火势已经不容许他犹豫。阎弋弯腰穿过一片浓烟,滚烫的空气灼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臂挡在脸前,冲进那条越来越窄的口子里。火焰舔过来,只是一把将地面的钥匙抓在手里。金属烫得他掌心一缩,几乎脱手。

他捂着口鼻跑回来,他把钥匙捅进手铐孔里,手指发抖,试了两次才打开。

阎武看着他,看着阎弋手背上被灼出的水泡和那些被火星溅出的血点。

手铐打开的那一刻,阎武的手垂了下来。

他扯着阎武站起来,阎武没站稳,阎弋揽着他,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身后是整片被火吞没的世界,像一头张着嘴的巨兽,朝他们扑过来。

阎武猛地推开阎弋。阎弋抬头看去,门口已经被坍塌的铁架和燃烧的木梁堵住了,只剩一道窄口,将将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你先过去。”阎武又推了推阎弋。

阎弋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用身体撞开那堆燃烧的障碍物,回身抓住阎武的手,死命地把他往自己这边搜。一根木梁从上方轰然落下,擦着阎弋的胳膊砸在地上。

他们冲了出去。

阎弋和阎武摔倒在仓库外的杂草地上,身后整间仓库已经被火吞没,火焰从屋顶破开,直蹿上去,把半边天空烧得通红。远处有警报声传来,越来越近。

阎弋翻过身,躺在潮湿的泥地上,阎弋捧着他的脸疯狂地亲吻着他,“哥。”他的嗓子已经全哑了。

阎武抬起那只被磨烂了的手,紧紧握住了阎弋的手,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阎武面前是一片空白。他眨了几下眼睛,意识慢慢恢复过来。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凉丝丝地贴在鼻尖上。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唇干裂,舌头发苦。

“你终于醒啦!”阎宁站在他床边,看见他睁开眼,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冲着外面大喊,“媳妇儿!媳妇儿你快来看看啊!”

陶培青从门口进来,他走近,俯身查看阎武的瞳孔,又看了看旁边的监护仪器,“醒来就没事儿了。”

“阎弋呢?”阎武努力地发出声音。

“你真没出息!”阎宁翻了个白眼。他抱着胳膊,低头看若这个刚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弟弟,眉头拧成一团。要不是刘小良和他说阎武出事儿了,他怎么能赶过去呢。他当年就应该处理了沈度那小子,他早动手也不至于让阎武差点儿把命搭上。

“阎弋在另外的病房。”陶培青瞪了阎宁一眼,又看向阎武,“等你好了就可以去看他。”

阎武听完,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跑,双腿刚踩到地面,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载。阎宁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把他重新按回病床上。

“你干嘛去?

“我去看看他啊!”阎武顾不上自己的身体。他的手腕上还缠若厚厚的纱布,动作一大就渗出一小片淡淡的红。他抬头看若阎宁,眼神里全是焦灼。

“你不许去!”阎宁把他按在病床上,一只手撑在他肩头,“你再乱跑我就让我媳妇儿给你打镇定剂了。”

“嫂子!你管管他啊!”阎武哑若嗓子大喊,喊完之后他自己又咳了好几下。

陶培青站在一旁,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他们兄弟两个一眼,忽然说,“我要喝对面的那家咖啡。

阎宁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现在?

“对,现在。

“你等若,我马上就去。”阎宁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盯着他俩,“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乱跑。

陶培青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病房门被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陶培青没说话,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折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递给阎武,“穿上,跟我走。”

阎武接过来,没问太多,把那件白大褂披在身上。陶培青带着他一路穿过消毒水味道浓郁的走面,拐过几个弯,走进另外一片病房区。这里更安静,没人注意到他们。陶培青在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推开门,侧开身子,对着阎武说了一句,“快去吧。"

阎武一下钻进了病房里。

阁弋半靠在床上,胳膊被纱布缠着,从手腕一直缠到小臂,另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上还残留着几个被灼出的水泡。听见门响,阎弋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刚想说话阎武已经猛扑到他身上。

“你怎么这么傻啊。”阎武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哭腔。

阎弋愣了一下,随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环住他,把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他的下巴搁在阎武头顶,声音很轻,带着点哄人的调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阎武刚想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阎宁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他条件反射般直起身子,左右看了一眼,一把掀起被子,钻进阎弋的被子里,把头蒙住,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贴在阎弋身侧。

阎宁一把推门进来,他站在床边,在病房里扫视了一圈。

"阎宁哥......”阎弋看着他,语气尽量自然。

阎宁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阎武呢?”

"我哥不在病房吗?”阎弋说,他装作镇定的样子。

被子里,阎武的脸紧紧贴在阎弋腰侧,阎弋的手隔着被子轻轻按在他的后脑上,像一种无言的安抚。

阎宁在窗户、床底、门后都检查了一遍。这时门口传来陶培青的声音,“快出来!”

“你好好养病。”阎宁叮瞩了一句,说完就关上门,转身出去。脚步声和陶培青的低语一起远去了。

阎武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脸颊因为憋气有些发红。他刚要喘口气,阎弋就低下头,亲了一口他的额头。

阎武抬起眼看他。阎弋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低低地叫了一声,“哥。

没过多一会儿,陶培青给阎武发了条消息,“我带你哥去度假了。

阎武看着屏幕笑了一声,阎弋把脑袋凑过去,扫了一眼,问他,“谁的消息,这么开心?”

“阎宁哥去度假了,没人管我啦。”说完,他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躺在阎弋病床上。

阎弋站在病床下,拿了一只纸杯去给他倒水。他只有一只手能活动,动作不太利索。他又去洗了水果,一只手托若果篮,洗好的葡萄和切好的苹果码在一只干净的盘子里,放在床头柜上。

"你不回病房了?"

不回了,看到你我就全好了。”阎武笑眯眯地看看他,脸色确实比刚才红润了不少,也不知道是真好了,还是强撑出来的精神,“从今天起,我日夜陪护你,直到你好起来。”

阎武说完打开手机,点开游戏。病房里很快响起极轻的电子音效。阎弋找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没说话,只往他嘴里喂葡萄得了,还不知道是谁陪谁养病呢。

阎弋手机响起来,是刘小良打来的电话,阎弋接起来,顺手打开了扩音,“阎弋哥,沈度被拘留了,等待调查。

阎弋看了一眼阎武,阎武正打着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他头也没抬,“找你们所里最好的律师,按最高的判。

“阎武哥,你没事儿啦!我还想去看你呢!”刘小良在电话里喊着,声音满是雀跃。

“去去去,我度蜜月呢,别烦我。”说完,阎武就伸手在屏幕上按了一下,电话被挂断,病房里重归安静,只剩下游戏里轻快的BGM。

阎弋坐在床上看若他,“你在这儿度蜜月?”

“是啊,你我都在这里,还不算度蜜月吗?”阎武挑眉笑了一声。样子说认真也认真,说胡闹也胡闹,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偏偏就让人反驳不了。

“沈度的事情,我会安排人去处理的。”阎弋从他手里把手机拿过来,锁了屏,随手关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判!给他丫判个无期!”阎武抱着胳膊,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阎弋把他抱在怀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调查他的?”阎武问,声音从阎弋怀里传来。

“回来的时候。”阎弋说。

“你调查他呢调查我呢?”阎武从他怀里钻出来,转过身,腿一跨,整个人骑在阎弋身上。他两只手撑在闯弋肩膀上,低头看他,“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服刑的事儿?”

阎弋闭上眼睛,当没听到,一副打算蒙混过关的样子。

阎武一把捏住他的脸,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你小子耍我呢?行啊!你小子胆子真是肥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你嘴挺严啊!”阎弋瘪了瘪嘴,说得理不直气不壮,却偏要摆出一点委屈来。

“你不知道我周围的人都只长若一张嘴吗?”阎武手上的劲半点没松,“我是你哥!你怎么现在没大没小的!”

阎弋一把抓住他扑腾的手,把那只正掐着自己脸的手拉下来,攥在手心里,“那五年,你过得是不是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