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 第9章

作者:十三颗豌豆 标签: 近代现代

大概是听见门被打开的声响和脚步声,贺衔星茫然地抬起头,“谁......”

“是我。”江敛看到血滴的一瞬间简直有些头晕目眩,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洗了手,从医药箱里翻出绷带,利落地帮对方缠在受伤的部位。

幸好就只是被划破了,而没有细小的碎片卡在伤口里。

贺衔星像是疼得厉害,又或者是睡懵了,一点力气都没有,软绵绵地将脑袋倚靠在他肩膀上,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吸气声,“江敛,我好疼啊......”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只能抬手摸摸对方的头,指望这毫无实质帮助的动作能让贺衔星哪怕好受一点。安慰的话他虽然会对别人说,在贺衔星面前反而不太能说出口,踌躇几秒只问道,“你......怎么让她们走了呢?”

要是佣人还在,就能帮忙倒水拿水,贺衔星也就不会摔碎杯子划伤手,痛成这样。

还好他及时赶了回来,不然对方可能还会因为看不见而受更严重的伤。

似乎不知道要如何措辞,贺衔星倚在他肩膀上好半天没动。

“......贺衔星?”

“嗯。”对方终于开口,“我......还是很害怕。好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不知道到底是谁把我撞成这样的,也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再派人来害我。”

“你又不在,我和她俩都不熟悉,好怕她们也有什么问题。我宁愿自己磕碰多一点,也不想和陌生人待在一起,所以才叫她们走的。”

“可是你不一样,江敛,只要和你待在一起,我就觉得好安心,什么都不害怕了。”

“对不起,我这样是不是会让你感到很困扰?我是不是打扰你约会了,明明你可以在外面玩久一点的,都是因为我......”

肩膀处传来轻微的湿意,江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贺衔星哭了。

大脑一片混乱,他本能地抱住贺衔星,已经来不及仔细思考后再说话了,只想着快讲点什么,让贺衔星别再流泪了。

“没有的,我一点都不觉得困扰。本来电影也不是很好看,而且我和她就只是朋友,这也不是什么约会,就是朋友之间约出去玩一下而已。”

想到他在外面和曲宛白一起看电影的过程里,与两个不熟悉的佣人待在一块的贺衔星该有多害怕、多不安,他就懊悔得要命。

他早该要想到的,贺衔星的母亲已经告诉过他了,这场车祸很可能是由贺衔星的哥哥策划的,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对方曾处在一个多么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吗?

这会虽然搬离了原来的住宅,住到了相对偏僻和清净的地方,也不意味着就绝对安全了。

何况对方的眼睛还看不见,怎么能不怕呢,连他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屋里都觉得惶惑,很想尽快走到出口。

“你不要怕。”他轻轻地抚着贺衔星的背,即使不知道为什么失去记忆的贺衔星会如此依赖他、信任他,某种不可推脱的责任心也还是萌生出来,让他觉得自己务必要把这么脆弱无助的贺衔星给哄好。

在他的细致安抚下,贺衔星总算止住了眼泪,乖乖地被他扶着躺到沙发上热敷眼睛。

他没被烫伤的那只手被对方用同样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抓着,好像生怕一松开,他就又要走了。

此等状况下,他全然不记得要询问曲宛白是否有安全到家,等手机一震,看到对方发来的报备消息,才想起他本该问一下的,毕竟曲宛白才被奇怪的人纠缠过。

他只不过倾身向前看了一眼手机,躺着的贺衔星也能察觉到一般,开口问他,“怎么了?”

“没有,就是朋友发消息说她平安到家了。”

关于曲宛白被莫名其妙的人缠上的事,他还是决定不要和贺衔星讲。对方此刻本就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再听到这种事情,只怕会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贺衔星安分地应了一声,又像是有些好奇,“江敛,你和她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能有些别的事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也好,他如实回答,“就是在聚餐上见过面,后来在学校里又遇上了,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偶尔会聊一下天,后面就成了朋友。”

实在是毫无新意的交友过程,他都怕贺衔星会听到想打哈欠,对方却很专注地听着,听完了又问他,“那你们平常约出去,都会做些什么呢?”

某一瞬间,江敛错觉他俩就像是已经交往了的情侣,一方和朋友出了门,另一方就要刨根问底地审讯清楚,生怕自己的对象和别人会产生点超越友谊的情愫来。

可贺衔星应当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他抛掉脑海里的多余联想,仍是不经加工地照实回答,“就看看电影,吃顿饭,有时候她想买新衣服,也会陪她逛一下,帮她拿袋子。”

对方默然片刻,轻声说,“你们这样,和情侣也没什么分别呢。”

他和曲宛白确实有被店员或者服务员误认为情侣过,但是每当那种时候,都不需要他开口,曲宛白自己就会很快速地否认,“没有啦,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江敛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照搬,“没有,我和她只是朋友而已。”

“真好。”贺衔星的语气像是很羡慕,“我应该没什么朋友吧,出了事之后,都没人来看过我呢。”

实际上贺衔星和人缘不好这种形容是搭不上边的,每次他在学校里偶然碰到贺衔星,都会发现对方身边站着不同的人,都很热切地,想要和对方说上点什么话。

而贺衔星仍是那副眼高于顶、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模样,有兴致了就敷衍几句,心情一般的时候连话都懒得说,权当身旁的人是空气。

要是不小心和他对上视线,对方就会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脏东西一样,倏然移开目光。

如果对方此时恢复记忆,发现自己正枕在他的腿上,只怕会避之不及地弹开,冲进浴室里,把和他接触过的地方都清洗一遍。

他苦中作乐地笑了一笑。

“江敛。”贺衔星将手指一根一根塞进他的指缝里,又是十指紧扣的姿势,“你可以和我当朋友吗?我也好想和你做朋友啊,这样就可以和你一起吃饭,看电影,逛街,还有做别的喜欢的事情。”

他想贺衔星的脑袋当真是被撞坏了,想和对方做朋友的人多了去了,他又有什么特别的呢,值得对方用这种撒娇般的语气来请求他。

对方也确实忘记了太多的事,包括那个像荒诞戏剧一般的夜晚,包括他们俩所做的,与友情毫无关联的事情。

一开始是有些疼的,可是贺衔星一直在亲他,哄他,摸着他的背,让他放松点。

逐渐的,愉悦的就盖过了疼痛,而贺衔星的动作也从起初的温柔变得稍微有些失控了。

但他还是没有挣扎,没有单方面摁下暂停键。他只是祈祷,贺衔星千万不要喊出别人的名字来,否则他就不能够再在这一晚短暂地放纵自己的想象,假装这样的狂热是与他有关的。

也许他的祈祷太诚心了,贺衔星果然始终没喊出任何人的名字,只会在俯下身亲吻他的时候一遍一遍地对他说,“好喜欢你......”

没有主语的话很方便他擅自代入。即使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很明确地告诉他,这句话不是说给你听的,贺衔星那么醉,根本就不知道和他在做这种事的人是谁。他只是把你当成他喜欢的人了。

“我也......”他非常小声地,以贺衔星听不见的音量说,“我也,喜欢你。”

反正对方沉浸在愉悦之中,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敢袒露自己的心声。

贺衔星突然把他整个人抱起来,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走到浴室里,在镜子前放下他。

对方明明那么醉了,脚步也还是很稳当,把他抱得很紧,没有摔着他。

江敛却一下子就慌乱了,因为镜子是能够照出他的模样的,就算醉得厉害的贺衔星视线相对模糊,也总会在某一刻看清在和自己做这种事的人是他。

他挣扎着要去拿蓬头,贺衔星却可能以为他是想跑,更用力地抓住他的腰身。

“不、不行......”

他奋力将水龙头打开,往热水那边拨,肩膀上传来痛感,是贺衔星猛地咬了他一下。

“不许躲我。”

他想说他没在躲,哗哗的水声里却很难再说出话来,两眼上翻,发出了完全不像是他会发出的音节。

久久等不到他的回答,贺衔星抓着他的手又问了一遍,“可以吗,江敛?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不可以,他想这么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却又知道贺衔星所说出的这句话,已经是很多人想要听又绝无可能会听到的了。拒绝会显得他很不识好歹。

“嗯。”

答案就只能有这么一个,从来如此。就像那天晚上失去理智的贺衔星其实做了非常多堪称过分的事,做之前还知道象征性地问他可以吗,他也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他对贺衔星的恳请向来是无法回绝的。当然,要不是失去了记忆,骄傲如贺衔星也不会在这里哀求他。

“真的吗?”

对方的语气如同得到了什么很珍贵的宝物似的,但和他做朋友也不是什么稀罕到需要如此兴高采烈的事情。

“真的。”他说,顺便伸出手,把那条覆在对方眼睛上的、有些歪斜的毛巾给扶正了。

第12章 肌肤相触

“江敛,你想看什么电影?”

一旦被旁人这么问了,他都是顺着别人的喜好去说。隋央喜欢看有爱情元素的喜剧片,曲宛白喜欢看打斗场面居多的动作片。但他唯独不知道贺衔星爱看什么电影。

他和对方的确有过一起看电影的经历,只不过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晚饭过后的自习课,大半人都去参加某个社团组织的大型活动,偌大一间教室就剩十来个人,冷冷清清,让人更没有写作业的心思。班长提议不如今晚就别忙着写作业了,放点电影来看看。

大学管得远没有高中那么严,有的老师自己都会在课上放电影给大家看,何况这会还是自习时间,窗帘一拉上,几个男生就在讲台上挑起了影片。

江敛原本在认真写作业,灯被关了,他只能放下笔。

男生们摩拳擦掌地挑选了一部据说很吓人的恐怖片来看,胆子不怎么大的隋央连忙从后排挪到他旁边的座位,像是想寻求庇护。

对方才刚坐下,后方就传来贺衔星冷冰冰的声音,“隋央,你坐过来。”

“我才不要。”隋央向来不怎么怕贺衔星,转回身做了个鬼脸,钉在原位没有挪动。

大家都默不作声,只当自己眼瞎耳聋,顾着看电影了,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江敛听见后面有人起身,几秒后,贺衔星的声音就从后方来到了他的正上方。

“让个位。”

他并不意外地站起来,给杀气腾腾的贺衔星腾出座位,让对方能够顺利和隋央坐到一块。

等贺衔星坐下了,他才在与对方相邻的位置缓缓坐下。

思忖着要么他就干脆往旁边再挪几个位置,别在黑暗里做如此闪亮的电灯泡,惹贺衔星不高兴,刚准备再次起身,对方就抬眼问道,“你干什么?”

还有别人在场,他总不能直接点明对方想要和隋央坐在一块的事实,兀自语塞,贺衔星就又收回视线,淡声道,“你就好好坐着吧,别换来换去的,影响其他人观看。”

如同前面大张旗鼓换座的人不是对方一样。

他重新坐下,隐约听到隋央隔着贺衔星抱怨了一句什么话,被电影里汽车的声响盖过。

女主角从车上下来,战战兢兢地去到车前察看,居然没有发现方才撞到的人的尸体,她难以置信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对着车轮底下照过去,某一刻看见一个鬼影,再定睛一看又不见了。

还没等起身,无人驾驶的汽车就像是突然拥有了自主意识一样,猛地向前冲去。

电影的配乐阴郁且诡异,大家都沉浸在剧情之中,江敛却不由得走了神。

教室的座位不算挤,一人一座按理是不会碰到彼此的。

但贺衔星可能看得太入迷了,不自觉地向他这边倾过身,手又恰巧撑在椅子上,胳膊就随之和他的胳膊靠在了一起。

教室里很昏暗,窗帘拉着,灯也关了,影片的色调也是偏暗的,映出微弱的光来。

应该不会有人留意到他们俩的胳膊挨在了一块,大家都在专心致志地看电影。

透过两人肌肤相触的那一小块地方,他能感受到贺衔星身上的体温传来,有点热,但他没有就此挪开手。

以为贺衔星会时不时和隋央说点什么,讨论一下剧情,又或者讲些无关电影的话题,意外的是两人全程都没开口说过话,像是全然被电影剧情所吸引。

面色惨白的鬼倏然出现在荧幕里,伴随着强烈的、极具刺激性的音效,被吓到的隋央下意识就要转头扑到一旁的人身上,中途想起这会身旁是贺衔星,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只小声喊道,“江敛......”

隔着个人可怜巴巴地唤他的隋央看起来很可怜,江敛急忙把胳膊收回来,怕贺衔星发现他俩的胳膊不知不觉就贴在了一起,又要嫌恶地皱眉。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