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 第8章

作者:十三颗豌豆 标签: 近代现代

但这仍旧和他毫无关系。

因为比起隋央,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能称之为耀眼的存在。

做什么都很厉害这种近乎夸张的称赞虽然从隋央口中听过无数遍,可那更多是隋央作为舍友和朋友才给到他的鼓励式肯定。在曾经的贺衔星看来,他做什么都很一般。

对别人很温柔这一条可以勉强沾上点边,不过他很多时候也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小事,没有给旁人带去多么大的帮助。

无论是过去的贺衔星,还是现在失去记忆的贺衔星,理想型都和他挂不上钩。

他重新拿起手机,曲宛白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来,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感觉他今天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好像有点紧张,又或者是不太方便讲话。

“怎么啦,是有谁在旁边吗?”

他惊讶于对方的敏锐,却不知道要如何对别人形容他和贺衔星的关系,手指在键盘上停顿几秒,只回了一个单字,“嗯。”

“难怪了,你是交到女朋友了吗?”

短短几分钟之内,两个人都误会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江敛回复道,“没有,就是以前认识的同学。”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曲宛白突然一反常态地发了个晴天霹雳的表情包过来,只不过几秒钟内又撤回了,只说,“那明天见吧,我在商场门口等你。”

与此同时,枕在他腿上的贺衔星忽然“嘶”了一声。

“怎么了?”

“我眼睛好像有点疼......”

江敛闻言立刻放下手机,想要撑开对方的眼睛仔细看看,又怕会雪上加霜,急忙把一旁的靠枕拿过来,垫在贺衔星身下,站起身往厨房走,“我去拿冰袋来。”

贺衔星的母亲对他简单交代了对方术后要注意的事项,还有一些缓解疼痛的办法。术后的48小时里,如果感觉到疼痛,可以用冰袋进行冷敷,每次敷二十分钟左右。

他用干净的毛巾包裹住冰袋,以免渗出的水滴弄湿贺衔星的眼睛,手机还在滴滴滴地响起提示音,他却无暇再去看是谁给他发了什么消息,全心全意地留意着冰袋及贺衔星的状况。

二十分钟过去,他小心地把冰袋拿起来,“有感觉好点吗?”

“嗯......”大概是真的挺痛的,贺衔星的声音都变小了不少,像生病的孩童不自觉在对母亲撒娇,“我想回房间睡一下......”

他应了一声“好”,将冰袋放到茶几上,把人扶起来,像搬动一件易碎品那样,将贺衔星扶回到那间小小的卧室里。

躺在床上的贺衔星并没有马上睡去,而是转过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问,“江敛,你能在这陪着我吗?”不等他回答,对方又像怕给他添麻烦似的,很懂事地主动提供了另一条道路,“要是太无聊的话,就算啦。”

“不会。你睡吧,我找本书坐在这看就好。”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贺衔星就像安下心来那样合上了双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听到对方轻浅均匀的呼吸声,江敛才放下手中根本没看进去的书,望向床上熟睡的人。

在受了伤、失忆失明的脆弱时刻,贺衔星才会表现得很需要他、离不开他。

所以他竟然会在某几个瞬间,冒出堪称阴暗、把他自己都吓一跳的念头����如果贺衔星能再晚一点康复就好了。

但这想法只会很短暂地存留片刻,如同沙子堆就的小型城堡,浪潮轻轻一冲刷就垮塌。看到贺衔星因为失去视觉或记忆而无措又慌乱的模样,他似乎就能同等地感知到那种痛苦,这种时候又会出尔反尔地祈求上天,拜托还是让贺衔星快快好起来吧,快点重新变回那个健康的、高傲的、不可一世且平安无事的贺衔星。

就算那样的贺衔星压根不把他当一回事也没关系。反正一直以来都是那样,他早就习惯了。

第10章 干扰约会

“江敛,这边这边!”

他朝着一个劲挥手的曲宛白走过去,对方很新奇地看了看腕上的细带手表,“难得我到得比你早耶,是路上塞车了吗?”

每次约出来吃饭看电影,江敛都会尽可能提早二十分钟先到,以免让曲宛白反过来等他。

今天路上其实不怎么堵,只是他出门前稍微有些耽搁了。

临时来代替他照顾贺衔星的是两位经验很老道的佣人,同样是由贺衔星的母亲找来的,做事手脚很麻利,让江敛尽管放心去玩,一切交给她们就好。

贺衔星还在睡,所以她们将声音和动作都放得很轻。

即便如此,江敛还是忍不住在出门前回身交代了一番:贺衔星昨天眼睛才疼过,今天可以多热敷几次,医院开的眼药也务必要按时涂;盲眼的状态下行动很是不便,需要她们多多留心,适时搀扶一下;要是贺衔星的眼睛在哪一刻实在是痛得太厉害,就打电话让他回来,也顺便告知对方的母亲,看是否需要一块去医院再复查一下。

佣人听得很认真,听完再次让他放宽心,要是有什么情况,她们会第一时间给他发消息或打电话同步的。

他也知道,贺衔星虽然失明失忆,但还没到失去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的地步,况且两个佣人照顾人的经验相当丰富,用不着他在这里过多嘱托。

尽管如此,他仍然放心不下,走到门外时险些被自己绊倒。

想着要么他就不去了,在家照顾贺衔星,又因为已经答应了曲宛白,不好这么放鸽子。

贺衔星的母亲还特意让司机来接送他,在抵达商场的前一个路口他就下了车,原本再走两分钟就能到达目的地,又因为不小心走了反方向,折返回来时,就恰好卡在了和曲宛白约定好见面的那一分钟。

两个人去电影院门口等着,票已经拿在手中了,不需要额外排队拿,等电影开场的短短几分钟竟然也在这种无所事事里变得漫长起来。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心情不太对劲,曲宛白主动指了指促销海报上的新品,“那款薯条看起来很好吃诶,要买一盒吗?”

“好。”江敛下意识要拿出手机付款,曲宛白的动作快了一步,向他笑道,“每次都是你请客,偶尔也让我请你一次吧。”

“......好。”

没有人要求过必须每次出门都得由他来掏腰包,只是他在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开始做兼职后,有天抽空陪母亲去逛商场时,对方因为他没有主动提出要帮忙付款,而在走出商场后大发雷霆。

暑假各处人流量都很夸张,附近的公交车站人来人往,但母亲并没有因此就降低音量,反而将嗓门扯得更大了,像是巴不得全世界都来替她评评理,听听她的儿子有多么白眼狼。

“江敛,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良心的?你兼职赚到的钱,难道就想着自己花吗?你知道我把你养大花了多少钱吗?你上学要不要钱,吃饭要不要钱,生病去看病要不要钱?你住了十几年我的房子,花了十几年我的钱,完全没想着要回报我吗?”

周围的人投来或同情或烦躁或责备的目光,母亲坐在长凳上,眼泪非常汹涌,话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在对着周围每个驻足的人说。

“从我拿起那个包包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等,看你什么时候会开口说,妈妈,这个包我给你买吧,你养育我这么多年,真的辛苦了,这个包就算是我回馈你的一个小礼物,以后还会给你买更多礼物的。结果你根本就没打算要回报我?之前要不是为了你,我会忍那么多年不离婚吗?我的钱以后都是留给你的,可是你的钱呢,你有想过给我花吗?人怎么能活得像你这么自私?早知道还不如让你爸养你算了!”

车站被她的嗓音圈成一个天然的舞台,日光如聚光灯般照在她身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在公交到达前观看这场免费的演出。

江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公交车来了,两人先后上了车,母亲往窗边的位置一坐,又开始抹眼泪。

他一路沉默着,跟着母亲回到家门口,邻居恰好开门出来,瞥了一眼走廊的状况,赶紧把门关上。

“你还跟着回来做什么?”邻居缩回去后,母亲突然转身暴怒道,“这是我的房子,你给我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以这个音量,即使关上了门,邻居也是能够听见的。江敛下了楼,去附近找了家餐厅,简单地对付了一顿晚饭。

等他十一点多再回到家里时,母亲和继父洗过澡睡下了,常武耀在客厅打游戏,一和他对上视线,就爆了句脏话,随后当他不存在一样转过头继续打。

客厅的柜子上摆着张全家福,只有三个人,是在他参加模拟考的某天拍摄的。就算平常没少教训常武耀,至少合照时三人看着还是亲近和谐的,一并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打着游戏的常武耀又讲了几句脏话,不耐烦道,“你能别站在这里吗,很烦啊,影响我打游戏的运气。”

他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超能力,但没和对方过多辩驳,回房间开始收拾行李。这原本是暑假结束前才要做的事。

一旦收起行李来,他才发现,他在这个家里拥有的东西并没有那么多,不需要大包小包地装载。

母亲给他买东西总是买得“刚刚好”,只够他用上一段时间,当各种东西都用旧了,用到不能用了,他就必须去问对方,可不可以给他买件新的。

对方一定会发火,会怪他怎么总是那么不节俭,不知道要省着用,钱都浪费在他身上了。

他拎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如母亲所愿,从她的房子滚了出来。

“江敛,你要吃吗?”

曲宛白同时把一次性手套和薯条递过来,他摇摇头,蓦然有些眩晕,不知道是坐久了,还是这部电影的镜头太晃了。

“你是不是头晕了?”曲宛白收回薯条,小小声地问他,“我包里有药油,我给你,你抹点在太阳穴上吧。”

他接过药油涂抹了一点,感觉好些了,可仍是看不进影片的内容,甚至不知道最后被乱枪打死的人是主角还是反派。

电影院外面很明亮,他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佣人们没有发消息或者打电话来。这应该就说明了贺衔星此刻是安然无事的吗?

“江敛。”曲宛白把吃干净的薯条盒扔掉了,摸了摸后脖颈,“我可以问一下吗,你昨天说的那个以前认识的同学,是......贺衔星吗?”

他没有不信任曲宛白,只是总感觉不应轻易和旁人说起贺衔星的状况,虽然曲宛白绝无坏心,可是万一对方和朋友闲聊时随口说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的,搞不好就会传到对贺衔星怀揣恶意的人的耳朵里,到时对方的处境就又变危险了。

“不是。”他转移话题道,“你饿了吗,要不要去吃甜品?”

全然忘记曲宛白在看电影的一个多小时里独自消灭了一大盒薯条。

对方尚未作出回答,就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转过身后神色一半犹疑一半讶异,“你是......”

男生很爽朗地笑了笑,“忘记我了?当年我搬走的时候,不知道谁哭了半天鼻子,还说一定会来找我的,结果都没来呢。”

江敛在一旁听出眉目来,这估计是曲宛白童年时的哪个玩伴,很巧时隔多年又见面了。

曲宛白的表情却没有太高兴的样子,“你留下的号码都是空号,打不通,人都联系不上,还怎么去找你?”

“是我的错。”男生爽快地承认了错误,揽上曲宛白的肩膀,“我请你喝个下午茶赔罪行吗?”

这种场面,江敛本该识相地回避,留给两人叙旧的空间,但看着曲宛白的眉头都皱在一起,他还是抬手制止了男生过分亲昵的举动,“她今天和我约好了的,你要是想和她吃饭,就在征求她的同意后,另外再找个时间约吧。”

男生却像听不懂人话一样,仍然很纠缠,直到江敛沉下脸,语气加重,对方才悻悻地走了。

确认男生消失在视线里,江敛收回目光,曲宛白向他道了谢,脸色不是很好看。

以为对方是被往昔的玩伴的过度纠缠吓到了,他刚想安慰,曲宛白就开口道,“这也太奇怪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温声说,“没关系,要是你觉得不舒服了,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曲宛白欲言又止了好几下,仿佛在斟酌要怎么说。

“这么多年了,他一次都没联系过我,结果今天刚好就在这里碰到了,就像是......”

就像是有人蓄意安排的,费尽心思将对方找到,告知对方她此时所在的地点,让人在这个节点专程赶来干扰她和江敛的约会一样。

虽然这并不能称之为约会,因为江敛只把她当朋友,而且她的猜想也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支撑,说出来恐怕只会让人觉得荒谬。

但是她却莫名地能够确定,这绝不会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尽管江敛否认了,她还是觉得,昨天打电话时在江敛旁边的人,多半就是贺衔星。

在大家看来,贺衔星和江敛的关系实在不怎么好,只要有其中一个人在的场合,他们都会尽量避免叫另一个人来,以免场面变得很尴尬。

她却有着某种截然不同的、毫无依据的看法。

好端端的约会就这样草率且无法称之为愉快地结束了,江敛原先想将曲宛白送回去,保证对方的安全,佣人却又在这时给他打来电话。

他心里一沉,接起电话,万幸没有出什么很严重的状况,就只是贺衔星说自己想睡觉了,让她们俩先回去,她们怕有什么万一,在离开前先打电话和他说一声。

江敛结束通话,曲宛白察言观色,十分贴心地开口,“你要是有急事就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他道了歉,急匆匆地想去拦车,突然发现送他来的那辆车还停在原地没走,大概本就是要接送他来回的。

司机稳当迅捷地将他载到别墅门口,他打开车门,几乎是以跑的速度回到别墅里,看到本该在睡觉的贺衔星应该是想出卧室喝水,不慎打碎了杯子,手被碎片划破,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第11章 荒诞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