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木之向北) 第7章

作者:木之向北 标签: 近代现代

“你好,我约了段颂与律师。”

小麦色皮肤,寸头,棱角分明的五官。前台工作人员小陆盯着他这张极具攻击性的脸,戒备道:“段律约的客户是陈备陈先生。”

“我是他的朋友,陈备暂时过不来,委托我先过来交流一下案子情况。”

小陆站起身:“抱歉,您先等一下,我得先去问下段律。”

宋惜缘抱着笔记本跟在段颂与身后刚走进会客室,小陆小跑过来:“段律!”

段颂与停下脚步转过头:“怎么了?”

“来了一位自称是陈备朋友的客户,说陈先生临时有事走不开。”小陆问:“请他进来吗?”

“朋友?”宋惜缘看了一眼段颂与:“自己母亲的案子找朋友过来?”

小陆点了点头,对宋惜缘眨眨眼:“但是看起来挺可靠,是个帅哥。”

工作雷厉风行,唯独对“帅哥”两个字格外敏感的宋惜缘顿时感兴趣起来:“有多帅?”

工作人员嘿嘿抿唇一笑:“特有感觉!超级man!”

她这么简单一句形容,段颂与就知道来人是谁,搭在会客室门把的手一用力把门关上:“请他到办公室。”

宋惜缘“啊?”了一声:“你不是一直说办公室是私人区域,必须在会客室见客户吗?”

“会客室暖气开得太足了,头昏脑胀不适合思考。”段颂与头也不回地返回办公室。

宋惜缘看着他穿着一件薄款V领羊绒衫的背影:……

你穿这么少还嫌热?

小陆很快返回来,对上傅霄深邃的眼睛,内心波澜澎湃一秒:“先生您好,段律师请您到办公室面谈,您这边请。”

傅霄手里端了杯刚刚工作人员倒的温水,点了点头:“谢谢。”

“好帅!刚才他站在这儿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心跳如雷。”等他走开两步,一个工作人员捂着嘴:“多亏段律提前结束假期,让咱们一饱眼福了。”

“花痴。”另一个笑她:“不过听惜缘姐说段律提前回来,就是为了接这个案子。”

傅霄身影一僵,脚步未停,只是攥着纸杯的手指下意识收了点力。

停在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从傅霄的角度能一眼打量整间办公室的全貌。

宽敞整洁,黑色地面光可鉴人,一张棕木色办公桌,身后的柜子上摆了整整两排证书和奖杯。

段颂与靠在桌边的椅子上,与这环境构成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段颂与看过来,隔着这么一段距离和傅霄对视一眼。

傅霄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深色牛仔裤,上面是一件基础款的黑色外套,与这个恒温25度的办公区格格不入,可他的神情很淡,眼底没有任何段颂与期待的惊诧,自卑或艳羡,只有一种云淡风轻的坦然。

工作人员和宋惜缘交换了个眼神,从对方眼里读出了“确实是个帅哥”的信息,心满意足地带上门出去了。

“坐吧。”段颂与扬了扬下巴,走到沙发前坐下,宋惜缘顺势坐在他身边的位置,傅霄走过去,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先生贵姓?”宋惜缘不清楚两人的过往,打开电脑,一边记录一边问。

傅霄看着段颂与:“我姓傅,傅霄。”

段颂与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也不知道今天是磨的什么豆子,入口异常酸,让他的语气听起来也酸溜溜的:“听说陈先生为了请我打官司来了几次律所,怎么,现在连来一趟的时间都没有,还要委托你过来?”

傅霄没有接这个刺:“接到你电话时他正在医院等医生交代治疗方案,实在走不开。怕你这边等着急,让我先过来。”

“怕我等着急?”段颂与笑了一声,“还是怕我反悔?”

法庭之外,他是个蛮好相处的人,宋惜缘听出他话里的情绪,看了他一眼。

听这语气,说是找茬又不太准确,非要评价,感觉用赌气更精准。

傅霄没有否认:“都有。”

这句话落在段颂与耳朵里像是维护:“你对他母亲的案子很清楚?”

傅霄没有介意他的尖锐:“我对他的情况还算了解。”

段颂与又皱眉:“你们什么关系?”

傅霄抬眼看他,沉默一瞬:“朋友。”

“所以上次在医院你也是陪他一起?”

“是。”

段颂与没有一丝停顿:“可见你们很熟了?”

又搂又抱,又陪他去医院又代表人家来谈案子,段颂与有点气闷。

他当然不会真的对一起已经结案的交通肇事案感兴趣,鬼使神差地接这个案子,不过是一念之差,想借此机会探寻他和傅霄错过的十年。

谁知什么也没问到不说,又出师未捷,自己先气到了。

这个问题听着跟无理取闹似的,傅霄不知怎么答,只很低地应了一声。

办公室的温度不低,傅霄拉开拉链脱掉外套,叠好放在手边,露出里面黑色的毛衣,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流畅的上半身线条。

宋惜缘眼睛忍不住往他身上瞄了好几眼,回过神发现段颂与瞥了她一眼,吐了吐舌头。

“刚才那些问题不需要记录,我只是确认一下傅先生能否代表陈先生,以免浪费双方的时间。”

段颂与说:“先说说案子的基本情况,我可能会随时打断你问一些问题。”

宋惜缘无语,默默把刚刚记录的内容全部删除。

陈备的母亲在永安区开了一家杂货店,店面不大,顾客主要是街坊邻居,生活算不上富裕,但还是一个人撑着把陈备供上大学。

六年前因为永安区要改建物流园,住户大面积拆迁,大多数居民领了赔偿金搬走,只有少数还没有谈妥,陈备的母亲就是“钉子户”之一����按照相关规定,门面的赔偿金是住宅的三倍,因此对方提出按照住宅赔偿的要求被一次次拒绝。

搬迁户不走,工程整个进度就被拖着,双方几次协商未果,开发商最终把清理“钉子户”的任务委托给了当地的一个谈判团队。

段颂与敏锐地抬眼,伸手去拿咖啡杯,冰块化了一部分,冷气凝成水珠顺着杯壁滑下,在茶几上积了一小摊水: “什么谈判团队?”

傅霄看着他的动作,拧松手边的矿水瓶,没有喝,动作自然地放在段颂与的咖啡杯旁。

段颂与手指一顿,不动声色地移向矿泉水,拿起喝了两口。

等他放下水瓶,傅霄才解释:“所谓谈判团队,实则就是那一片有名的混混,每天安排六七个人坐在陈母的店里打牌,一天三顿都有专门的人送过去,渴了就直接拿杂货店的啤酒,陈母身体不好,又惊又怕,被折磨得不轻。”

“这些事陈备一无所知,直到大学假期回到店里,正好撞到一个混混正推搡陈母,陈备冲动之下抄起门口的椅子砸向对方的头。”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宋惜缘敲打键盘的声音,聊了这么久,傅霄比刚进门时放松了点,双手交叉,弓着身,手肘搭在膝盖上。

“对方在ICU躺了一个星期,最终还是没抢救过来,因为对方有错在先,再加上认罪态度良好,陈备被判了六年。”

“按照时间推算,他刚出狱没多久。”段颂与直接开口打断傅霄:“你们怎么认识的?”

傅霄很平静地回应他的注视:“很多年以前在陈母的店里买过几次东西,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段颂与打量他,他一向敏锐,却无法从傅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又靠回沙发上,在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内心的慌乱勉强平复了下来,点了点头:“继续。”

“那伙人的骚扰并没有因为陈备入狱而结束,反而变本加厉,不管陈母搬到哪里都会被他们找到,声称要为兄弟报仇。”

“两个月前一个暴雨的晚上,对方又上门惹事,陈母无法忍受,和对方在门外争执了几句,没想到对方上车直接撞向站在路边的陈母,人撞成重伤,昏迷整整一个月才苏醒。”

“现场没有监控,又是雨天,没有目击者,对方肇事后驾车逃逸,陈母昏迷,警方调查现场几乎一无所获,谁知出事没几天,一个中年女人突然到派出所自首,说当晚的肇事者正是她儿子。”

段颂与和宋惜缘对视一眼,精准地捕捉到可疑之处,傅霄看向段颂与:“她儿子是一名精神障碍者,按照现有法律规定,逃脱了刑事责任,只判决对方承担陈母的医药费,对方家庭条件很糟糕,只付了三万块以后就再也拿不出钱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办公室门被人敲了两下,刚才前台的工作人员探进头:“段律,要定午餐了。”

段颂与看了一眼时间,对宋惜缘说:“你先去吃饭,我不饿。”

“又不吃啊?”宋惜缘按了保存,放下电脑站起身,看着傅霄,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只喝冰美式不吃饭,以后胃疼有你受的。”

傅霄眸色微沉地抬眼与宋惜缘对视一瞬,等宋惜缘关上门离开,站起身拿过外套:“一起吃午饭?”

段颂与唇色微白,靠在沙发上,挑起眉反问:“我和你?为什么?”

第10章 女朋友

段颂与唇色微白,靠在沙发上:“我和你?为什么?”

傅霄穿上外套:“就当是感谢。”

段颂与立刻又皱眉:“替陈备感谢?”

傅霄看他仰着下巴与自己对峙的模样,好像立马又把身上的刺都竖了起来似的。

要是感谢,傅霄更想感谢命运,让段颂与依旧优秀,不靠任何人也走了这么远的路。

“算是吧。”傅霄沉默了一下,说。

“不用谢。”段颂与没好气地拧开水瓶,仰头猛喝几口水:“你自己吃去吧,下午两点上班你再过来。”

傅霄视线从他的唇移向眼睛:“是不是又想低血糖了。”

段颂与站起身,绕到桌边,外套搭在臂弯,走向办公室门拉开:“我中午还有事,不饿。”

眼看着人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傅霄抬步跟过去,顺手关了身后的门。

走廊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是律所一天之中气氛最轻松的时候,前台工作人员正快步往这边走,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出来,迎过去:“段律,陈备陈先生到了。”

段颂与脚步加快几分,侧头看着落后一步的傅霄:“陪你吃饭的人来了。”

是个长耳朵的就能听出这语气里马上溢出来的酸味,傅霄脚下停顿一瞬,很深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走过去,陈备已经看到了段颂与,欣喜地招了一下手,旁边休息区沙发上坐了个戴着口罩的女生,被盆栽挡住了身影,这时站起来走到陈备身边,一起看了过来。

“段律师,真对不起,现在才过来。”上次见段律师的结果不太愉快,给陈备留下了点心理阴影,现在话说得小心翼翼,一边说一边观察他身边傅霄的脸色。

毕竟上回就把段律师直接气走了,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原因,陈备表情很局促:“医院那头实在是走不开,刚沟通完我就赶紧过来了。”

段颂与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大致情况我已经和…你朋友沟通过了,具体的下午两点上班后我们再聊。”

他特地把“你朋友”三个字咬得重了几分,身后传来一声轻叹,傅霄走过来,对陈备和小小说:“你们先去吃饭吧,下午再过来。”

又有哪儿没对,陈备有点迷茫,身边的年轻女生急忙说:“段律师,傅哥,你们是不是还没吃饭?咱们一块儿吧!”

“对对,段律师想吃什么?”陈备这才反应过来,又赶紧揽住女生的肩:“哦,段律师,这是我女朋友,小小,我妈的情况她有补充。”

段颂与冷淡的神情像是冻在脸上,视线僵硬了,落在陈备的手上,停留几秒钟,又在他和小小脸上游移,然后又转头看着傅霄。

傅霄以为一起吃饭的提议又惹到他了,开口解围道:“段律师中午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