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木之向北) 第22章

作者:木之向北 标签: 近代现代

“回来有差不多三年了吧?”魏建民靠在沙发上。

他记得清楚,傅霄“嗯”了一声:“让魏总费心了。”

魏建民笑笑:“当年我对你说过,回来以后来找我,继续跟着我干。”

他的嗓音很沙哑,手搭在扶手上,食指缓慢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响声:“怎么这么多年都不见踪影,现在突然又肯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魏建民这种人物,违法乱纪几十年,到现在还能平安无事,多疑是刻在骨子里。

他不信任任何人,短短几分钟,傅霄已经看出来,阿东在公司地位不低,可依旧算不上魏建民的心腹,他之于魏建民,大概就像一只最听话的狗。

“魏总,上次见面傅霄一开口就是向我打听您,一直记挂着您呢。”

阿东开口打了圆场,伸手摆了三个酒杯在面前:“傅霄,还不快敬魏总一杯,赔个不是。”

桌上一整排洋酒,都是傅霄不认识的品牌,倒也并不觉得局促,笑了笑:“魏总这儿的都是好酒,我不识货,不知道哪种能聊表心意。”

魏建民看着他:“心意这东西,与酒的好坏无关,只与度数的高低有关。”

他身体前倾,扬了扬下巴:“那瓶,名为恶魔之泉,是我这儿最烈的酒,你觉得够不够表达?”

阿东脸色微变:“魏总,那酒怕是…”

“怕是什么?”魏建民淡淡开口,在傅霄面前不给阿东留丝毫情面:“还是说你想喝?”

阿东顿时尴尬起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傅霄,后者瞥了他一眼,打开酒瓶,直接倒进自己面前的酒杯。

透明的酒水散发出刺鼻的气味,隔了一段距离飘进阿东鼻腔,傅霄端起酒杯:“魏总,感谢您当年救我于水火。”

老魏抱着双臂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傅霄仰头直接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幽暗的灯光下看不出他脸色有任何变化,阿东倒是看得直皱眉。

“按照我这儿的规律,这酒,得三杯。”魏建民轻飘飘地说。

傅霄手里还攥着酒杯,闻言抬眼看向魏建民。

他的瞳孔颜色漆黑,早已褪去了当年孤注一掷站在魏建民面前时的青涩,弓着背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样子像蛰伏的猎豹。

这种度数的烈酒,三杯下肚不是开玩笑的,傅霄眼神中透着清明,与魏建民对视,没有躲闪,也没有动。

有很短暂的一瞬间,他想到段颂与桌上一叠厚厚的,写满了各种线索,画满了箭头的纸,在那辆黑色大众和金铭会议之间,箭头上打了个问号。

中间少了一环,而这一环,应该是阿东的名字。

他一辈子不想和魏建民这种人打交道,可外套口袋里的名片就像段颂与始终没有头绪的那块拼图,他帮段颂与拿到了,那么付出一些代价就变得值得。

“魏总说的对。”傅霄勾了勾唇角,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就按魏总的规矩来。”

三杯酒,魏建民始终像个看客一般,直到玻璃杯放在茶几上,才调整了个坐姿:“听阿东说,你现在在汽修厂工作。”

傅霄应了一声:“讨个生活。”

“讨生活是好事,男人总要有自己该做的事。”魏建民目光深沉:“但是不该干的,千万别碰,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

傅霄心猛然一紧,气氛变得紧张,阿东也察觉到了不对,有点摸不着头脑,看了看魏建民:“魏总,那之前我和您提过让傅霄来公司的事……”

“我这庙小,恐怕傅霄看不上。”魏建民站起身,整理身上的西装:“我上头还有事,就不久坐了,阿东,等下给傅霄叫个车。”

阿东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走向,僵硬地站在门口目送魏建民离开,转头看着傅霄:“魏总这…”

“没事,”傅霄不想久留,穿了外套:“谢了东哥。”

阿东更加觉得担不起这声谢,又做不了魏建民的主,只得立刻安排人叫了辆车,亲自把他送到门口。

三楼办公室里,魏建民靠窗站着,看楼下院中渐渐远离的身影。

“确定没认错?”魏建民问。

身后年轻男人点头:“不会认错魏总,就是他每天接送那个姓段的律师。”

魏建民眯着眼,冷笑一声:“阿东这个废物。”

年轻男人微低着头,恭敬地问:“魏总,还要继续跟着他们吗?”

“不了。”魏建民转身坐在沙发上:“能让人查到头上,说明他自己本事不够。”

没有用的棋子只有被丢弃的下场,弃车保帅,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出租车上浓郁的车载香氛味道令人作呕,几杯酒猛烈地灼烧着胃部,傅霄坐在后座,把车窗敞开一道窄缝。

寒风吹刮着脸颊,是维持清醒的唯一方式,却让人头痛欲裂。

他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司机敢怒不敢言,又怕他吐自己车上,只得缩着脖子把车开得飞快。

临下车前,傅霄多转了50车费,司机说了好几遍谢谢,觉得这一路的冻没白挨。

小区里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窗子透着光,冷风与体内灼烧胃壁的烈酒如同同时挤压着身体的铜墙铁壁,傅霄双手撑着膝盖弓下腰,皱紧眉头缓了一会儿。

十年,他以为魏建民的出现不会再对他造成什么波澜,然而今天再见,对上魏建民那双充满这算计的眼睛,他仿佛重新踏入那片黑暗的,让他窒息的记忆。

那些平时被深埋,而只要魏建民出现,就会轻而易举被唤醒的无力,屈辱和悲哀。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段颂与从淋浴间走出来,光脚踩在门边的吸水脚垫上,手还湿着,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点半了,傅霄一直没回来,段颂与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门口电子锁传来密码输入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拖鞋声从门口传来,傅霄没有开灯,大步走向卫生间的方向,脚步声又沉又快,紧接着,卫生间的拉门被一把推开。

空气仿佛凝固在这一瞬,浴室中还未散去的蒸气模糊了视线,傅霄的双目赤红,落在段颂与的身上。

段颂与的肤色很白,刚刚洗过澡,带着很淡的粉,头发湿着,露出素净的脸。

再往下是锁骨,紧实的腰腹,下半身刚穿上一条黑色内裤,和上次傅霄给他洗的是同一款。

然后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赤脚站在垫子上。

热气让傅霄原本就隐隐作痛的头脑变得彻底混沌,段颂与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他头一次对段颂与失去了耐心,不想听。

“你喝…”后半段话被傅霄带着酒气的吻直接堵住。

段颂与眼睛陡然瞪大,整个人被用力撞向身后,淋浴间的门直接顶开,他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后腰被傅霄一把搂住,稳住身体,紧接着腰抵在花洒的开关上。

“哗”地一声,热水从头浇下来,傅霄身上的衣裤被全部打湿,他却浑然不觉一般,用力吮!…吸段颂与的唇。

他承认自己是醉了,神志不清,只想用力把段颂与按在怀里,最好挤压进自己的身体,再不用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分开。

段颂与被迫仰着头,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这是一种压抑太久的渴望,宛如拥抱失而复得的珍宝。

一个久到段颂与几乎没法喘息的吻,良久,傅霄松开段颂与,头靠在段颂与的耳垂边,哑着声音:“段颂与。”

能不能有哪怕一次,别再让我推开你。

他是一个披着礼貌外衣的暴徒,段颂与被他逼得说不出话来,他该推开傅霄,该痛斥这种行为,可看着傅霄那双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段颂与竟说不出一个“不”字。

长长的睫毛抖了抖,最后一根神经骤然断裂,段颂与脊背猛地绷紧,用力吻住傅霄的唇,这十年的恨与痛,错失与遗憾,心碎和委屈,化为口腔里的血腥味在他们的唇齿间蔓延。

作者有话说:

后天更~

第31章 故事

卧室里没有开灯,段颂与胳膊搭在额头,倦怠地半阖着眼看向门口。

傅霄告诉自己晚上要干活儿,但此时身上带着洋酒的气味,那不是普通白酒,显然是不可能在老周那儿喝的。

傅霄的酒量好,是还没成年的时候在段毅鸿身边锻炼出来的,那时段毅鸿经常在不算太正式的商务场合带着傅霄,段颂与这个亲儿子总被排斥在外。

他以前没怎么见傅霄喝醉过,只有一两次带着醉意,段颂与还为此埋怨段毅鸿,段毅鸿只笑,傅霄也不说话,坐在沙发上乖乖喝保姆阿姨端上来的解酒汤,用有点红的眼睛沉默地看他。

他从没像今天这样喝到失态。

他在自己不知道的场合,去见了自己不认识的人,不知道为了什么自己不清楚的缘故,把自己喝醉了。

会是因为什么人吗?

这个想法跳进脑子,段颂与突然觉得心脏酸痛,能让傅霄喝醉,那人很重要吗?

卧室的暖气让他觉得燥热,段颂与翻身侧躺,把被子踢到一边。

内心的酸楚还没彻底消散,浴室里水声一直没停,勾走段颂与的神智。

刚才混乱的场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交错的呼吸,炙热的吻,他在傅霄怀中颤抖,傅霄单手撑着他的腰。

一切都失了章法,没了理智。

水声停了,隔了几分钟,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拉开,傅霄只穿了一条运动裤,赤裸着上半身,从卧室门口经过。

客厅传来书本放在茶几上的声音,是他在收拾段颂与随手扔在沙发上的书,原本想洗了澡再收,没想到…

段颂与又想起傅霄重重撞向自己时那个强势的吻,用食指蹭了蹭嘴唇,翻身背对着门口睡着了。

傅霄每天起的都比段颂与早,像体内刻着精准的生物钟,也许是因为喝酒摸缘故,第二天早上段颂与起床时客厅静悄悄的,傅霄第一次比他起的晚。

段颂与赤脚走出卧室,沙发的长度对傅霄来说短了一截,他睡相好得出奇,被子规矩地搭在身上,棱角分明的轮廓此时看起来特别安静。

段颂与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这样近的距离能看到傅霄下巴上有短短的胡茬,带着一种很淡的疲态,有种和平时全然不同的魅力。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傅霄的下巴,胡茬戳中柔软的指尖,不过短短一瞬,傅霄猛然睁开眼,眼底如野兽般的警觉一闪而过,右手条件反射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段颂与没料到他反应这么激烈,胳膊被反拧,吃痛地皱眉,好在傅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立刻松开手:“痛不痛?”

傅霄力气极大,那一瞬间没收力,手腕有种被人拧断的错觉,但自己偷窥在先,又被抓了个正着,段颂与十分坚强地站起身,朝卫生间走去,扔下一句:“你在国外都睡马路啊,那么警惕。”

他整个人的背影都写着故作镇定,傅霄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搓了搓脸坐起身。

他今天起得晚了,来不及做早餐,两人洗漱完,傅霄开车送段颂与回律所。

车子打了双闪正要转进地下停车场,段颂与看了一眼手机:“在路边停一下。”

傅霄把车停在路边,段颂与推门下了车,走进路边的面包店,没几分钟提了两个纸袋出来。

“刚在手机下单买的。”段颂与打开纸袋往里面看了一眼,把其中一个递给傅霄:“热牛奶和可颂。”

傅霄看了一眼他搁在自己腿上的纸袋:“你买的什么?”

段颂与不假思索一秒回答:“跟你的一样。”

傅霄没有说话,侧头看着他,舌尖轻轻抵住昨晚被段颂与咬破的唇角:“昨晚…”

段颂与留意到他顶腮的动作,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声音都拔高了点:“你以后别喝那么多酒,回来又撒酒疯,热牛奶对胃好,你记得喝。”

傅霄看了他两眼,仁慈地装作没看出段颂与的纸袋里是一杯冰美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名片递给他:“老张的人昨天给我的。”

段颂与接过名片,抬眼看向傅霄:“东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