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木之向北) 第21章

作者:木之向北 标签: 近代现代

跑车的引擎声轰然炸开,拐了个弯汇入车流,宋惜缘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段颂与拽过旁边的躺椅坐下,贼笑:“段律好口才。”

段颂与靠在椅子上,躺椅慢悠悠地摇晃起来:“有话就直说。”

“那我可就直说了。”宋惜缘小声说:“你这占有欲已经强到超出正常范围了吧?”

“我这叫替他解决麻烦。”

段颂与说完,傅霄已经从后门走过来,看他手里拿的矿泉水:“怎么不喝?”

段颂与懒洋洋地晒太阳:“我手痛,拧不开。”

傅霄叹了口气,走过去半蹲在他身边,拿过水瓶拧开:“我看看手。”

段颂与摊开手掌,傅霄看了一眼,把水瓶放在他手中。

宋惜缘没那么不能自理,喝了一口水:“要不我出去转一圈再回来?”

傅霄站起身,脸上的神情很松弛:“把钥匙给我吧,我先去看看车。”

换刹车片不算麻烦,宋惜缘的位置转头就能看到那头的傅霄。

傅霄蹲在左前轮旁,轮胎卸下来靠在墙边,抽出旧刹车片扔进脚边的旧件箱中,拿过新片换上。

宋惜缘单手撑着下巴,觉得今天简直没白来,至少过足了眼瘾:“这臂力,这腰力,啧啧啧。”

“口水流出来了。”段颂与手里的水喝了大半瓶,话虽如此,实际上自己的眼神也一点没收。

宋惜缘白了他一眼:“你在说自己吧?段律,你是不是挺喜欢傅先生?”

想象中的炸毛段律并没出现,段颂与垂眼盯着脚边的影子,又看向傅霄收拾工具时微弓的脊背。

喜欢傅霄吗?十年前是,那时他对这个人满心依赖,除了傅霄他再容不下任何人。

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住在一个房子,一起花着傅霄打工赚来的钱,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谁比他们更加亲密。

可十年以后。

他和傅霄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逢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又意想不到地产生交集。

傅霄对他来说,依然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喜欢也好,怨恨也罢,总归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第29章 他是我哥

这是一个就连段颂与都没法回答的问题,他没认真想过,对傅霄的感情太复杂了,复杂到直到现在喜欢和恨就像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团,纠葛在一起,没办法从中单独拎出任何一个线头。

换刹车片不是麻烦事,半个小时后,傅霄换回靠在墙边的轮胎,站起身,摘掉手套走过来。

“换好了,待会儿试一试,应该没问题。”傅霄把手套放在旁边架子上,车钥匙递给宋惜缘。

宋惜缘接过车钥匙,站起身,十分自来熟地说:“谢谢傅哥,多少钱?”

“没几个钱,算了。”傅霄看了一眼段颂与喝了一小半的矿泉水:“早上的牛奶喝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段颂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喝了,下次别买这种,太腥了。”

这样的对话实在太自然,宋惜缘觉得自己自己的存在有点多余:“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傅哥,我待会儿还约了人逛街,我先回了。”

她说着看向坐在椅子上没有离开意思的段颂与:“段律?”

段颂与仰起头看傅霄:“你今天要多久?”

“可能会有点晚,最近活太多。”傅霄看他一脸的眼巴巴,觉得有点好笑:“你先回。”

“那行。”段颂与握着水瓶,站起身,又对宋惜缘说:“你送我一截。”

傅霄是极有分寸的人,鲜少对不熟悉的人提什么要求,等宋惜缘坐上驾驶位,还是忍不住走过去,弓下身看着车窗:“如果方便的话,麻烦把他送到小区。”

之前段颂与被人跟踪的事宋惜缘了解,立刻拍胸脯保证:“放心傅哥,我一定护送段公主回家。”

段颂与坐在副驾,低头系安全带听着他们一唱一和,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傅霄的视线,傅霄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段颂与语气听起来不怎么情愿似的,宋惜缘看他侧脸,却看到段颂与微微上勾的唇角。

车子驶离巷子,和段颂与开车时的环境不同,宋惜缘的车里放着流行歌,食指跟着节拍点着方向盘,斟酌了一会儿语言,清了清嗓子:“段哥。”

突然叫的这么亲切,段颂与警惕地扫了她一眼:“干什么。”

宋惜缘被他瞬间绷紧的声音逗笑了:“你今天在汽修厂和那个男人说得认识十年八年的,你跟傅哥是不是早就认识?”

她的观察力倒是惊人,段颂与笑了一声,很放松地靠着,看着窗外:“他是我哥。”

“亲的?”宋惜缘瞪大眼睛,假睫毛差点飞出来。

“不是。”段颂与的声音很轻:“他那时候…对我来说比亲哥哥还要亲。”

封闭的车里只有暖气流淌,宋惜缘不知什么时候关了音乐,整个空间只有段颂与的声音,他们的曾经太难忘了,太厚重了,那是段颂与从没对人提过的经历,此时蓦然回想,竟然有点不知从何说起。

他很想三言两语总结他和傅霄之间,却发现傅霄是贯穿他整个高中的人,他从未缺席,参与着段颂与的整个青春。

直到讲到十年前的那个下着雨的晚上,段颂与的声音放得更轻,语速很慢,宋惜缘忍不住转过头看他,段颂与的睫毛快速地抖了几下,又很快地稳下来,掩盖住片刻的失神。

十年,如今想来,他们分开的时间竟然比他们相互陪伴着成长的日子还要久。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段颂与说完有种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的感觉,把已经冷掉的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酸苦滑进嗓子,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宋惜缘很长时间没说话,段颂与笑了一声,两手捂着咖啡杯:“怎么,听傻了?”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他也有什么苦衷?”宋惜缘半晌才出声。

平静的咖啡液体在行驶中轻轻荡漾起来,破碎地映着段颂与的脸,他低着头盯了一会儿:“想过。”

“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不然怎么能那么决绝地放弃我。那时候我每晚都睡不着,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做梦梦到他站在机场向我告别,不管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那种感觉好痛,睡不好,吃不下,我经常问自己,为什么他要走。有时候我恨他,是我身体不争气,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可生病本来也不是我情愿的。有时候我怪自己,一无所有,只能做拖累他的包袱,让他拖着,拽着,不能好好的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大概是热美式放冷了堵住喉咙,段颂与难受得短暂地说不出话来,闭上眼靠着:“那样的滋味,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那是一种彻底的自我否定和怀疑,推翻了过去那么多年我对自己的认知,我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不配得到,不配拥有。”

甚至不配…活着。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勉强吞咽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想的越多越折磨,到后来,他为什么走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被人抛弃的滋味,深入骨髓,成了从不示人的隐痛。

晚上八点,位于二环商业区一栋带着院子的三层独立小楼依旧灯火通明,铁门边悬挂着招牌,门口一辆出租车停下,一个男人付钱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几眼,抬步靠近。

坐在保安室里的两名保安急忙站起身挡了上去:“找谁?”

“请问这里是金铭会议服务公司吗?”男人的脊背笔直,说话时嗓音很低,跟今晚的冷风似的:“东哥让我过来的。”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压住腰间的对讲机侧过身去核实,剩下的一个依旧打量着他:“确定?怎么以前没见过。”

“确不确定等他问了就知道了。”傅霄站在门外,目光透过雕花繁复的铁门看向里面,这所谓的“会议公司”,这么晚了院中停了不少车子,全都隐没在院侧的树下。

隔着几步的距离,能听到阿东不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保安急忙陪着笑跑过来:“不好意思傅先生,东哥说请您进去。”

铁门在面前被打开,傅霄点了点头:“谢谢。”

院中看起来与一个普通的公司无异,单面可视的楼门透不出一丁点亮光,二楼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注视着傅霄的身影由远及近,直到踏入门中。

门一打开,是与外面截然相反的世界,两名身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男人笔挺地守在门口,替他拉开门,一名穿着超短皮裙的女人迎面走来,精致的脸上带着微笑:“傅先生,东哥等了您一会儿了,请您跟我来。”

没等走几步,阿东从楼梯上下来,身侧跟着两个黑衣保镖,看到傅霄,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来了!”

傅霄笑了笑:“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没想到里面这么气派。”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哥带你上去玩玩。”阿东勾着傅霄的肩膀往楼梯走,保镖自动退到身后:“魏总在办公室打电话呢,待会儿下来,听说你回来,他也开心,念叨了几次让我抓紧时间带你过来。”

二楼装修得金碧辉煌,就是一层私密性极佳的会所,一直走到最尽头的房间门口,阿东转头对跟在身后的两个男人道:“以后都叫傅哥。”

两名保镖齐声开口:“傅哥。”

傅霄淡淡地颔首,阿东伸手推开了房间的门。

室内灯光昏暗,能看到一整个黑色真皮沙发,茶几上摆了酒水和果盘,有四五个衣着暴露的女人等在沙发上,看到两人进门,其中两个女人立刻上前,柔软的腰肢紧贴在傅霄身上。

“傅哥好。”女人明显被提前培训过,声音娇滴滴的,说话间手指已经从下到上抚着傅霄的胸口。

傅霄皱眉,直接抬手挡住女人避开,女人被粗暴地用胳膊抵住,顿时有些无措地看向阿东。

“东哥,这些就免了吧,我不好这口。”傅霄说。

阿东看着他,哈哈笑了几声,挥挥手:“行了,都出去吧,傅哥有主了。”

女人们恋恋不舍也无可奈何,只得推门出去。

包间内只剩下两人,傅霄坐在阿东身边,给他面前的酒杯倒了酒:“看来东哥这儿很说得上话,知道我是东哥的朋友,对我都很恭敬。”

这话阿东最爱听,看似随意地摆摆手:“害,还不是魏总抬举我,让我在公司当经理。他不在的时候,公司里上上下下都得听我招呼。”

他喝了一口酒,装模作样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黑色烫金名片:“来,这是我的名片,信我,用不了多久,这种名片你也能有一张。”

幽暗的灯光下,烫金字体泛着淡淡的光泽,很有质感。

【许临东 总经理 金铭会议服务有限公司】

傅霄将名片揣进外套口袋中,像想起什么似的:“我还没有东哥的微信。”

阿东立刻豪爽地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来,你就加我的私人账号。”

刚刚扫了码,包间的门已经被人从外推开,露出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的轮廓。

第30章 强吻

没等傅霄做出反应,旁边的阿东已经猛然站起身,几步迎上前:“魏总。”

包间面积不小,老魏站在门口,看向从沙发站起身的傅霄,视线隐匿于幽暗之中,带着一股危险的探究,如同尖锐的长钉。

过分温暖的房间被这道目光撕开一道冰凉的口子,傅霄站了两秒,走过去,语气比阿东平淡很多,把控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魏总。”

魏建民身高比傅霄矮一些,气势上却完全不输,打量着傅霄,隔了几秒钟,才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落在傅霄的衣服上,发出很闷的声音:“变了。”

傅霄神色未动:“魏总比当年看起来更有魄力了。”

魏建民大笑了几声,指着傅霄看向阿东:“你看,这句话要是对十年前的傅霄说,他准会说没变,现在比当年柔软了,倒让人越来越看不透。”

阿东一直在小心地观察魏建民的脸色,这会儿对上他的视线,赶紧跟着笑:“那是肯定的,魏总,我就跟您说了,傅霄错不了,他回到您身边,您如虎添翼呀!”

“是吗?”魏建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眼,嘴角噙着笑:“进去说。”

他率先走进去,坐在沙发正中间位置,阿东急忙给傅霄使了个眼色,自己主动坐在魏建民身边,傅霄坐在侧方的单人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