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破 第9章

作者:百丈枝 标签: 近代现代

芳芳妈正要放松警惕,何柚年又嘿嘿傻乐了一声,开口道:“不过芳芳妈,你店里还招人吗?我什么都能干。”

就这么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百货店,哪里需要人手,何柚年也清楚,解释道:“我不用什么工钱,有活干的话,包我吃个三……两餐就行。”

不远处,听到这话的宋忱抬起眼皮,看着何柚年扬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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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芋泥球

喇叭叔的水果店关得晚,架子上还剩些白天没卖完的水果,半个西瓜蒙上保鲜膜堆在最上面,何柚年在路过时凑近看了一眼,喇叭叔瞧见了,和他身后的宋忱说:“五块给你们拿走。”

“谁跟他你们,”何柚年被踩了尾巴,立即抗议,“我自己能买!”

“那你买。”喇叭叔用苍蝇拍点了点墙上的二维码,笑出一脸褶子。

五分钟后,何柚年抱着半个西瓜,滚滚在他脚边转圈圈绑架他的腿,哼哼唧唧地像是在质问何柚年为什么抱它不抱我。

巷子窄,没有路灯,光线全靠别人家窗户上的光,何柚年停下脚步,不满地啧了一声,让宋忱:“你能不能把你的狗牵好?”

宋忱没说话,往滚滚的反方向绕着何柚年转了一圈,然后一双眼平静地注视着他。

何柚年被他看得不耐烦,抬开腿快走了两步,听见身后宋忱跟上来的声音。

何柚年转身往后,宋忱跟着停下,在原地等他,何柚年往前,宋忱就抬腿往前。

“你到底要干嘛!”何柚年彻底垮脸,“我今天没惹你吧!?”

宋忱像是在何柚年脸上看到了想见的表情,这才慢悠悠地拎起他手里的西瓜,开口道:“我和你道歉,昨天不该说你麻烦。”

何柚年不是第一次被人嫌弃麻烦,甚至早已习惯别人对他进行这样的评价。

瞎子教他被欺负了要还击,可忘记教他要是被嫌弃的话要怎么办,而忘记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也嫌何柚年麻烦。

小不点长得快,要经常买新衣服很麻烦,所以干脆给他买大几码的衣服裤子。裤腿从一开始卷三下再到两下,最后到遮不住脚踝才更换一次,鞋子要买大几码,瞎子摸他的脚趾,总要预留出几指宽。

瞎子看不见何柚年走两步就要掉一次脚后跟,也不知道何柚年鞋子被人踩掉后一脚就可以踹八米远,于是何柚年有次偷偷把脚往前缩,在瞎子不知情的情况下收获了一双合脚的鞋,只是好景不长,这双鞋很快就变得挤脚,正值冬天,何柚年实在受不了脚趾又冰又疼,最终和瞎子坦白。

瞎子带他重新买了一双鞋,这回摸着他的后脚跟,确定他穿好了才去捏鞋尖,他看起来并不生气,只是走出鞋店时说了何柚年一句:“真是麻烦精。”

确定一件小事只需要往后再多两次验证,于是何柚年轻轻松松就把这个词安在自己的身上,乖乖把标签贴好。

何柚年难以接受与别人关系亲近后再被人嫌弃麻烦,所以常常一开始就露出烦人的一面,试探着对方能接受到自己哪一步,只是有耐心的人毕竟不多,何柚年也习惯了被称作麻烦精。

但大概是因为宋忱那天在雨里把他背回了家,这段时间给他支付了所有捣乱的费用,放过了他的金色小猪,给他做饭,帮他去掉了四果汤里的海石花,带回了他爱吃的虾饼,加上那天给完杨桂兰房租后,第二天何柚年打开小猪肚子算钱时,在里面看到了被还回来的那一小叠钱。

何柚年天真地以为这次不同,所以才会在昨天听到宋忱说他麻烦时,突然涌上比之前多出许多倍的难过。

按照何柚年以往的的人生准则,他本不该再原谅宋忱。

可他对自己道歉,何柚年想,宋忱至少没有觉得伤害他是理所当然的。

“那你和我认真讲一遍对不起。”何柚年有点委屈。

宋忱微眯着眼睛,大概沉默了五秒,突然偏头很迅速地勾了一下唇,何柚年这才发现他右侧脸颊好像有个很小的梨涡。

只是没等何柚年好好确认,宋忱便恢复了表情,连刚刚的笑都像是错觉。

“就这样?”

何柚年记仇地点头:“不说我不原谅你。”

“对不起。”宋忱讲。

语调轻快得何柚年总感觉被挑衅,可他认真分析宋忱的表情又挑不出什么问题,于是一句没关系在何柚年嘴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他一把抢过宋忱手里的半个西瓜,嘀咕道:“那我西瓜分你一半好了。”

何柚年的恨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宋忱觉得这人好像连歉意也不需要真诚,他只要有一个对不起就可以。

果然,十分钟后,何柚年已经放下西瓜,坐在杨桂兰身边,乖乖帮她叠艾草包的布料。

杨桂兰被他脸上的伤吓了一跳,摸着他的脸认真地瞧了瞧:“哎哟,漂漂亮亮的脸蛋怎么搞成这样!”

何柚年感觉自己的五官仿佛被扯成一张大饼,香香的,好吃,他下意识往后躲,被杨桂兰揪了一下耳朵:“动什么动,动什么动!”

何柚年看着杨桂兰担忧的眼神,一下愣在原地,听话不再动了。

“你等下洗完澡去小忱房间擦药,药箱在他那屋。”杨桂兰见脸上没破皮才放了点心,拍着他裤腿上的灰说,“去哪了?一天都不见人影的。”

“就瞎逛。”何柚年低下头,他今天其实收到了杨桂兰发给他的消息,只是倔脾气上来,把杨桂兰看作宋忱同伙,并没有理。

“瞎逛逛了一天呢?芦水街就这么点儿大,我一老太太爬一下午也爬完了。”杨桂兰不信他。

“多脏啊。”何柚年想着那个画面笑得眯起眼。

“还能真爬啊!”杨桂兰在他手背轻轻甩了一巴掌。

“啊!”何柚年捂手。

“下次生气也不能不回消息,让人担心的。”杨桂兰说。

何柚年愣了半天,才从喉咙口憋出一句:“我知道道了。”

“挺会装可爱啊,还知道道。”宋忱在一旁开口。

何柚年瞪他一眼,宋忱耸耸肩,往楼上走了。

杨桂兰刚要乐,何柚年就连她一起瞪,那漂亮的眼珠子看着要跳出来了,只是嘴巴扁扁,看着凶巴巴又软乎乎。

杨桂兰不敢再笑,憋得眼尾都是细纹,问他:“饿了吗?”

何柚年把大眼珠子归位,点头说:“我晚上没有吃饭。”

“骗鬼呢,小忱都看见你在航子家吃面了。”杨桂兰真想一耳瓜敲在他头上。

“告状精!”何柚年狠狠地骂宋忱。

杨桂兰无奈摇头,告诉他厨房还有饭,菜在大锅里温着,并给何柚年布置唯一任务,吃完要记得洗碗。

何柚年拍胸脯保证,提着他的半个西瓜,对着滚滚吹了个口哨,和它一起往厨房钻。

打开盖还有热气,何柚年皱着脸往后躲闪,看到蒸笼上放了一个大盘子和一个小碗。

三道菜把盘子分成了三块区域,没有夹动过的痕迹,不是吃剩的,是一开始就预留给他的。何柚年拉开手腕的佛珠弹了一下,看到了旁边小碗里堆满了圆乎乎的虾饼。

浴室,出水口的热水突然变得短促,水声变小的下一秒,宋忱后背一凉。

楼下厨房在用水,热水水压爬不上来,宋忱仰着头抓了抓额前的短发,愣愣地等了几秒,水流变大,温度慢慢升上来后他刚想继续,落在腰上的又变成了冷水,几次过后宋忱彻底没了脾气,丧着脸洗了个冷热冷热热澡。

十分钟后,宋忱拉开浴室门。

罪魁祸首就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

何柚年身上的脏衣服已经换掉,端着个盘放在膝盖上,西瓜在上面整齐列队,他空出的那只手正往嘴里送一块,见到宋忱出来,何柚年站起来舔掉了嘴角的西瓜汁,笑盈盈地问:“你吃不吃西瓜?”

宋忱把衣服丢进一旁的洗衣机,弯腰按开关,头也不抬道:“不吃。”

“为什么不吃,”何柚年立马问,“你不喜欢啊?”

“吃了晚上一直尿尿。”宋忱给出理由。

何柚年手肘撑在洗衣机的塑料盖上,摆了一个很帅的姿势,还歪着脑袋看他:“你不会怕黑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吧?”

洗衣机开始运转,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宋忱突然沉默了。

何柚年一愣,想到对方那盏永远亮到天明的台灯,自觉发现了大秘密:“不是吧…怕黑你倒是和我说啊,我起来陪你上。”

宋忱耷拉着眼皮,眉宇间压着淡淡的不爽,何柚年正要嘲笑。

“这么想伺候我?”

“滚啊!”何柚年愤愤地咬一口西瓜,跟着他进屋,反击道,“你伺候我还差不多…”

没几分钟,最后一块西瓜皮掉进盘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何柚年不是第一次进宋忱的房间,但前几次都忙着让对方帮他解决赵朋,这还是第一次仔细观察这间屋子。

比他那间屋子大,多了张书桌和单排的书架,好像没什么课外书,放眼望去都是学校教材和一些文件夹,只有最上面一层有两本模样不同的书,旁边还有个防尘展示柜,里面有一台,何柚年感觉像监控摄像头的东西。

“那是什么?”何柚年有些好奇。

宋忱跟着他的视线看向架子上的设备,一台入门级别的天文望远镜,没什么专业性可言,架阳台半小时才看出勉强看出星云的端倪,偶尔噪点多到分不清谁是星星。

“天文望远镜。”宋忱撑着下巴,在看复习资料。

“天文望远镜?”何柚年兴奋地问,“用这个可以看到狮子座吗?”

宋忱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想要介绍的意思。

“真的!?”西柚脑袋却主动凑过来,问宋忱,“那我可以看看吗?”

宋忱这才把视线放到这张脸上。他一直觉得,何柚年的长相和性格截然不同,性格像咋咋唬唬的喇叭,长相看起来则完全听话乖巧,现在西瓜汁蹭红嘴唇,笑起来冒出甜味,一双杏仁眼装着期待时,会让人觉得没必要说出拒绝的话。

“今天不行。”

期待到失落只需要一秒,何柚年把盘子放桌上,大声质问:“为什么?”

又表示:“可我想看。”

宋忱把铅笔吊在指间,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耐心给出了解释:“外面要下雨了。”

一声沉闷的雷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何柚年伸着脖子往外看,过了一会儿,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到阳台的塑料棚顶。

芦水街夏季多雨,夜里常常会有这种声音,窝在屋里头让人很有安全感,也让人不自觉想朝身边的人靠近。

宋忱做题同样漫不经心,何柚年看他换了张空白的数学试卷,摊开后大致扫了一眼题目,最后勾了几道压轴开始做。

何柚年躺在他的床上,举着手机玩了几把贪吃蛇,最后一个激动,屏幕里的大蛇咬到了尾巴,手机砸下来也咬了何柚年脸颊一口。

何柚年轻轻嘶气,把手机丢在一旁让它反思,自己则看着天花板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撞了下宋忱的膝盖:“虾饼很好吃,我很喜欢。”

笔尖在纸上划拉出一个长尾巴的二,宋忱慢悠悠地抬起视线。

何柚年迎着他的视线起身。

“不过我不喜欢别人说我麻烦,你以后不要再这样讲我,这一次我可以原谅你。”何柚年认真地跟宋忱说明,并强调几条与何柚年交朋友的注意事项。

“你不能莫名其妙凶我,我心里会不开心!”

“我如果不高兴,很难保证不会生气,到时候你再说对不起可不一定有用。”

“我也没有吃很多,只是长身体消化得比较快而已,如果你觉得我菜吃的太多,你之后可以多煮一点饭,我干吃白米饭很厉害,你多养一个我也不会太花钱。”

“我是个讲义气的人,你对我好十倍我会对你好一百倍!当然你要是对我有意见,我也允许你当面指出来,我不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