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波·罗威
潘妮花了一秒才回溯到刚才的对话。「他们当时就是这么称呼那桩案件的。」她说,「我们怎么称呼它有差吗?」
「也不是有什么差,可是……我们调查这件事是因为有人死了,贝茨的妈妈死了。『华特福惨案』听起来好像是发生在很遥远的地方的事,好像那些人跟我们没任何关系一样。」
「你跟大法师说你要留在学校过圣诞节吧,」潘妮说,「他应该会想跟你一起过节。」
我忍不住笑了。
「干嘛啊?」潘妮问。
「你能想象我跟大法师一起过圣诞节吗?」我说。
「一起唱圣诞颂。」她窃笑着。
「还有拉圣诞拉炮。」
「看女王的演讲。」
「还有圣诞礼物,」我笑着说,「他搞不好会把诅咒包装起来送我,看我有没有办法破除。」
「说不定还会把你蒙着眼睛丢到森林深处,叫你自己想办法抓晚餐回来。」
「哈!」我笑嘻嘻地说,「那不是跟我们三年级那时一样吗?」
潘妮戳了一下我的手臂,我靠着墙滑走。「去找他谈谈吧。」她说,「他虽然是疯子,但还是很关心你的。」
贝茨几乎是最后离开学校回家过节的学生,他悠哉悠哉地打包着皮革行李箱,我们大部分的笔记都被他收进去了……他还没决定要不要对父母说这些,只说会尽量调查。「我就不信都没人知道尼可迪穆是谁。」
我躺在床上,努力去想着自己独占寝室的各种好处──也努力不去看他。我清了清喉咙。「你自己小心喔。你看,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个尼可迪穆是谁,也不晓得他是不是很危险,要是让他发现我们在找他就糟了。」
「我只会问信得过的人。」贝茨说。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谁信得过、谁信不过啊。」
「你信任潘妮洛普吗?」
「信啊。」
「那你信任她母亲吗?」
「我相信她不是坏人。」
「反正我信任我的家人,你信不信不重要。」
「我只是要你小心一点而已。」我说。
「雪诺,可以不要为我的安危操心吗?你这样让我浑身不自在。」他盖上行李箱、把它扣上,然后皱着眉头看我,一副下了什么决心的样子。
我认得那个表情──我一只手搭上剑柄。
「雪诺……」他说。
「干嘛。」
「有鉴于我们的休战协议,我似乎该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看到我和维彼罗在森林里的那天……」
我闭上眼睛。「这对我们的休战协议有任何帮助吗?」
他继续说:「那天,你看到我和维彼罗在森林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睁开双眼。「你不是在抢我女朋友?」
「不是。」
「干,最好是啦。」我说,「从她选我不选你的那天开始,你就一直想拆散我跟阿嘉莎。」
「她并没有选你不选我好吗。」
「贝茨你少臭美了。」
他一脸痛苦;我倒是头一次看他露出这种表情。「不是。」他说了下去,「我想表达的是──维彼罗从一开始就没有我这个选项。」
我用力往后靠着枕头。「照理来说是这样没错,可是我显然错了。反正你现在爱追她就去追,她已经跟我分手了。」
「是她『打断』了我。」他说,「那天,在森林里。」
我不理他。
「她打断了我的晚餐。她看到我了。我是在请她别到处声张。」
「那你非要握着她的手不可吗?」
「那只是为了惹毛你。我知道你在看我们。」
「好啊,你成功了。」我说。
「你没认真听。」他现在的表情非常痛苦,「我『永远』都不会干预你和维彼罗的感情,我从头到尾都只是想激怒你而已。」
「你的意思是,你跟阿嘉莎在那边眉来眼去都只是为了让我难过?」
「对。」
「你从来没喜欢过她?」
「对。」
我咬牙切齿。「你以为我想听你说这个?」
「那当然。这下,你可以去找她和解,过上史上最棒的圣诞节了。」
「你这个机掰人!」我边说边跳起来,往他那边扑去。
「室友革令!」他大喊。我听是听到了,还是差点一拳打在他脸上。
我在最后一刻收手。「那她知道吗?」
他耸耸肩。
「你真的是个机掰人。」
「那就只是调情而已啊。」贝茨说,「我又没有要抓她去喂奇美拉。」
「是没错,可是她『喜欢』你啊。」我说,「她对你的喜欢好像比对我的多一点。」
他歪过头,又耸了耸肩。「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干,贝茨你去死。干。」我站得离他很近,口水几乎都喷到他脸上了,「你不在的时候,她还整天带着你该死的手帕到处跑。从上学年开始就一直带着它。」
「什么手帕?」
我拉开抽屉,手帕和我的魔杖跟一些其他东西都塞在里头。我拿出手帕,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条。」
贝茨想把那块布抽走,但我使力抽了回来,我可不想把这东西给他。我现在什么东西都不想给他。
「那这样吧,」他说,「我就此收手。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和维彼罗接触了,反正她对我而言不重要。」
「那并没有比较好!」
「那我不收手总行了吧!」他说,一副他才该火大的模样。「这样有比较好吗?我他妈这就娶了她,跟她生一堆魔法史上最帅最美的小孩,全部都取名叫赛门,这样你该满意了吧?」
「快滚啦!」我喊道,「我是说真的,我再继续看着你,就算有革令我也不管了。我被踢出华特福的话,至少就不用再看到你了!」
第51章 贝茨
我是想帮雪诺一个忙。
一个对我没有好处──完全没有好处──的忙。
干,我还真该娶了维彼罗,我父亲一定会乐坏。
娶了她,她要什么钥匙我都给她,然后我就去找一千个和赛门他妈的雪诺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用一千种方法让他们心碎。
维彼罗的力量不怎么强,但她长得很美,骑马的姿势也是一流,她可以和我继母一起去骑马。
只要和她结婚,父亲就不会再为碧漆家绝后的事烦恼了。(但我几乎能肯定,碧漆家传到我这里就已经绝后了,我相信吸血鬼生不出小孩。)(克劳利啊,你能想象吸血鬼宝宝这种东西吗?太可怕了。)(怎么不叫费欧娜阿姨自己把她的姓氏传下去?既然母亲能把碧漆这个姓氏传给我,那费欧娜也可以为这个世界生几个小碧漆吧。)
假如我和一个家世好的女孩子结婚,父亲甚至不会在乎我的性向,就连孙子的父亲是谁他可能都不会在乎。若不是以那种方式将母亲的姓氏传下去令我反胃,我还真的会考虑一下。
雪诺要是知道我如此冷酷无情地考虑爱情、性爱和婚姻,还有他完美的阿嘉莎,他应该会想办法用全新的方式恨我吧。
反正我从没抱持过善意,这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通往地狱的道路并没有充满善意──或恶意──那不过是一条铺展在我脚下的道路。
你去吧,雪诺,快去原谅你的女朋友,我不会阻挠你们。你们想站在该死的山丘上,看着夕阳余晖映在对方发梢,那就去吧──我不会再干扰你们了。我受够了。我们休战。
我本来就不指望这几天的……「合作」……能弥补些什么,我也本来就不指望说服雪诺或让他信任我,不过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稍许改善了。也许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和他仍旧会站在敌对阵线,但我们不会互骂,也不会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厮杀。
我知道自己和赛门永远都会是敌人……
但我还以为我们能走到某个境界,发现自己已经不想再当对方的仇敌了。
第52章 赛门
既然潘妮(还有贝茨)都走了,我现在整天没事做,就在校园里晃来晃去。我决定去找幼儿园……
贝茨推测在他妈妈死后,幼儿园就被潸然塔吞噬了。潘妮说一个魔法师和一栋建筑形成连结、尤其是曾在那地方施过血咒时,就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当那个魔法师受伤流血,建筑物本身也会受伤,然后包着事发现场形成类似囊胞的东西。
我那么常用血让寝室识别我,要是哪天我在伶人宿舍挂了,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这就是潘妮不喜欢血誓和血咒的其中一个理由。「既然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那光是用说的就够了啊。」
我又在引用她的话了。我整天都在脑子里跟她对话,有时候贝茨也会加入我想象中的对话,通常都是来呛我是婊子的……不过就算是在我的想象中,他也从不把「婊子」两个字说出口,那对他来说太粗俗了。
总之,我在潸然塔里闲晃,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各处的角落摸来摸去。这时,窗外的某个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一排山羊穿过雪地、过了吊桥,一个人影跟在它们后面,应该是厄本。
厄本。厄本……
厄本从十一岁起就待在华特福了,她现在应该至少三四十岁了吧?她毕业以后一直没离开学校,所以碧漆校长过世时,她应该也在。
我过去的时候,山羊都已经赶回畜舍了,我敲敲门──厄本跟山羊一起住在畜舍里,我可不想吓死她。
我知道跟山羊住在一起很怪,但老实说,我实在无法想象厄本和其他人、其他教职员一起住。她在畜舍里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山羊全都不会介意。
「嗨,厄本!」我边说边多敲了几下门,「是我,赛门。」
门开了,一只山羊的鼻子探了出来,接着厄本本人也出现在门口。「赛门!」她开着门,挥手要我进去。「你怎么来了呀?我还以为大家都回家过节了。」
「我想说来跟你说声圣诞快乐。」我跟着她走进畜舍,室内比外面温暖,但也没暖到哪里去,难怪厄本在破旧的华特福毛衣底下又多穿了一层毛衣,脖子围着长长的条纹制服围巾,头上戴着一顶织得乱七八糟的帽子。「魔蛇啊,厄本,这里头怎么冷得像巫婆的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