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市累人
阎武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胃里又翻上来一阵拧着般的疼痛,他下意识地抬手,隔着外套按了按胃的位置。
“你胃疼?”阎弋问。
“没事。”阎武说。
阎弋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药,又倒了一杯热水,递到阎武面前。
阎武低头看了一眼。是胃药。铝箔板上已经空了两粒。
“不用。”阎武说。
阎弋拿出两片药,“喝了。”
阎武看着阎弋的样子,显然是不喝不罢休。他把药放进嘴里,接过那杯热水送下去。水有点烫,顺着食道流下去的时候,胃里的疼痛似乎真的缓了缓。
他看着阎武把药喝了,才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翻开。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面前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你不要走。”倒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你就呆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阎弋没给阎武安排什么正经差事。他根本没想好让阎武待在这里做什么。但只要阎武在他视线范围之内,他就觉得安心。
那天下午,阎武就坐在他办公室靠墙那张单人沙发上。阎武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看看窗外,偶尔翻翻手机,更多的时候,只是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忍不住地往阎武的方向看,可又只敢偷偷看。
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天已经黑透了。他抬手看了一眼表,快十点半了。阎武也没要着吃饭,就安静地坐在那儿。
他又想起那些梦了。梦里也是这样的阎武。沉默的,安静的,他喊他,他不应,他走近他,他就往后退,他伸出手去,阎武的身体像雾一样散了。此刻坐在那里的阎武,和梦里的那个影子叠在一起,叫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阎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一把,又闷又涨。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一条消息跳出来,是小双发来的一个定位,下面缀着几个撒娇的表情。阎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抬起眼看看阎武。
他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走。”他说了一个字,也没回头。
阎武慢慢站起来,跟了上去。
电梯下到地库。阎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阎武从另一边上了车,关门的动作也很轻。车厢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幽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阎弋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地库。
阎弋偏过头看副驾驶座上的阎武,阎武一句话也不说,也不问他去哪儿。一路上都只是侧着脸看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灭地扫过他的脸。车停在一家酒吧旁边,阎武才转过脸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没说话。
阎弋心中懊悔怎么这么冲动就来这了。
“我有点事……”阎弋本想解释什么,可他想到阎武过去也是这里的常客,突然又不想解释了。
“你在这等我。”阎弋说。
阎武没多想,拉开车门下去。他站到酒吧门口的灯柱下面,往旁边让了两步。盛夏后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刮过他露出的小臂。他两手插进裤兜里,目光扫过酒吧的那扇玻璃门。门口进进出出的男女笑闹着,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阎弋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竟然也觉得陌生。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压着眼皮,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推开车门。
包房的门一推开,热浪和声浪一起涌出来。音乐震天响,低音炮从地板传上来,顺着鞋底沿着骨头一路震到头顶。几盏彩色的射灯在天花板上旋转,把一道道暧昧的光柱投在墙上、桌上和每个人脸上。
小双一看见他就起身迎了上来,亮片上衣在灯下一闪一闪地晃。他笑嘻嘻地拽住阎弋的胳膊,把他往沙发里带。
“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半天了。”小双的声音又娇又懒,像掺了蜜。他拿过酒瓶,把阎弋面前的杯子倒得满满的,“今晚得多罚你几杯。”
几年没见,小双出落得更漂亮了。眉眼长开了,眼角眉梢更多了几分勾人的劲儿。他挽着阎弋的胳膊,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阎弋没应声,把杯子拿起来,抿了一口。
小双是在朋友圈看到阎弋回来的消息的,他随手发了一个定位,没想到阎弋还真的来了。他挽着阎弋的胳膊,脸凑过来在他肩上蹭了蹭,说些有的没的,谁谁发财了,谁谁又分手了,哪个场的酒最好,新来的男模长得像哪个明星。阎弋嗯嗯啊啊地应着,笑得敷衍,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瞟一下。
直到小双柔软的腰肢贴着阎弋的手臂,阎弋下意识地把胳膊抽出来。小双看着他,笑了一声,“你还和那个……”小双眯着眼睛想了很久,故意不说出阎武的名字,“那谁,在一起啊?”
阎弋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杯酒。酒液在玻璃杯里晃了晃,映出他自己半张模糊的脸。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知道他们还算不算在一起。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说过在一起这三个字,没有过正式的关系。既然没有在一起过,哪有何谈分手呢?他们好像一直是这么不明不白地悬在两头。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那股辛辣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他听见小双轻轻“啧”了一声。
小双没再追问,只拿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像在认一个陌生人。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么多年不见,你变了好多。”
阎弋回过头看他。彩色灯光从小双脸上扫过去,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一一掠过。小双脸上忽然露出几分惋惜,几分感慨,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你以前不这样,怎么现在喝个酒都心事重重。”
阎弋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他靠在沙发背上,仰起脸,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彩色灯光,半晌没说话。
他想,谁说不是呢。
五年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对阎武。那时候,他连阎武皱一下眉头都要关心半天。现在,他竟把他狠心地扔在酒吧门口。
他想让阎武也等一等。让他也尝尝一个人干等的滋味,那种抓心挠肝、又无处可说的滋味,他品尝了无数次。他已经算不出来,他曾这样等待了阎武多少个晚上。三个小时,又算得了什么。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越喝越不踏实。
作者有话说:
你试过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吗~(っ′? �� ? `c)
第68章 别离开我
阎武现在还在外面等着吗?还是已经走了?他不大确定。他怕阎武已经走了,又怕看到阎武真的一直傻傻的等在门口。
他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他问自己,这到底有什么意义。这能证明什么?证明阎武还会等他?还是只是想让阎武尝尝这种等待的滋味。
这是他的报复吗?可既然是报复,为什么他心里感觉不到快乐呢?
他到底是想把阎武拉回来,还是想让他也疼一回?
小双见他半天不搭腔,干脆换了个话题,往他身上又靠了靠,仰着脸问,“诶,美国有没有帅哥啊?”
阎弋勉强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有啊。”
小双立刻来了精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凑到他眼皮底下,“快介绍给我!看我不迷死他们!”
阎弋“嗯”了一声,随口应了一声。他的神思又飘到门外去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消息。他忽然有些烦躁,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又将杯子里的酒一口灌下去大半。
包房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烟味、酒气、香水混在一起,浓得发腻。小双看他无聊,拉着他要玩游戏。小双今天一直在输,被人连着灌了好几杯酒,整个人已经有点醉了,眼睛眯成两条缝,身子东倒西歪。他半靠在阎弋身上,端着一杯酒,笑嘻嘻地要跟他喝交杯。阎弋的眼皮跳了一下,又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阎武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
他已经想好了。阎弋不就是想折腾他吗?过去那么多难熬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他甚至已经做好此生再也见不到阎弋的准备。现在能再和他重逢,看他活得好好的,还能在远处看他一眼,已经够了。他还要求什么呢?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按捺住这颗呼之欲出的心。他一定要守好自己的心,不能再往前迈一步。
他看了看手机,快一点半了。他开始只当阎弋在忙应酬。可再是什么样的应酬,现在也该结束了。这种地方的应酬,不喝酒怕是不可能的。他想起阎弋办公室抽屉里那盒胃药,这一杯接一杯地灌,不会真喝出什么毛病吧。
他终于等不下去了,走了进去。自从他出来以后,还没有来过这样的场合。大厅里音乐吵得人心脏发颤,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穿过舞池边上拥挤的人群,目光四处扫着。
他走走停停,终于从一个服务生那里问到了阎弋的包房号。
他上了楼,走到那扇包房门前。门没关严,漏出一条缝,里面的音乐混着笑闹声从那条缝里挤出来,他伸手把门推开了半扇。
包房里光线很暗,他一眼就看见了阎弋。阎弋靠在沙发里,领口敞着,手里端着一杯酒。小双半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手臂绕过他的胳膊,正仰着脖子,和他就着交杯的姿势喝酒。旁边的人起哄,笑声尖利,音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耳膜上。
小双喝完了那杯酒,笑着往阎弋肩膀上靠,嘴里说着什么,被音乐吞掉大半。阎弋没有推开他,刚放下杯子,余光忽然扫到了门口。他慢慢转过头来,看见了站在门边的人。
两人目光撞上的那一刻,包房里的热闹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
他脑子里空空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着,顶得他喘不上气。
他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就走。可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来。
他不应该这么生气。如果他只是兄弟,他不应该像那些替朋友打掩护的人一样,装作没看见,或者笑笑就过去了。他怎么会仓皇而逃呢?他抬起手,按住胸口,用力压了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里头乱窜的东西按回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阎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看见我就走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阎武硬撑着,背对着阎弋,“你玩你的,我管不着。”
阎弋又走近了半步,阎武能闻到他身上那阵酒气,混着一股很淡的烟味,还有一点他叫不上名字的香味,是小双的香水,像打翻的果酒。他胃里一阵翻搅。
阎武没说话,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管不着?”阎弋绕到他面前来。他盯着阎武的脸,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停在那抿得发白的唇上。
“你生气了。”
阎武把脸偏到一边去,“没有。”
“你是气我让你在外面等着?还是气我和小双喝酒?”阎弋看着阎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说了没有!你听不懂吗?”阎武皱着眉头。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没有!”阎弋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贴上来,阎武的情绪让阎弋心中有种很难言的快感,阎武还在意他,阎武心里一定有他,如果阎武真对他没感觉了,怎么会这样呢?
他迫切的想逼阎武说出他还在意自己的话。
“你是不是还在意我?”阎弋看着他。
“让开。”阎武绕开他,想走。
“那你跑什么?”阎弋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阎武的手腕,阎武还没来得及挣开,就被他拽着往走廊里拖。
阎弋一脚踢开一间没人的包房,他一把把阎武推进去,反手把门摔上,咔嗒一声锁住。
灯没开,黑黢黢的。
阎武下意识地往外走,阎弋就抓住他,将他抵在墙上,“阎武,你还想往哪儿跑啊?我说了多少次,你跑不掉的!”
阎武的后背撞在墙上,墙面硌着他的肩胛骨。他还没来得及站稳,阎弋已经欺上来了,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阎弋钳着他的下颌骨,把他的脸不由分说地抬起来。
“你再说一次。”阎弋的声音低低的,“你是真的不在意吗?”
阎武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他被迫仰着脸,视线正对着阎弋的眼睛。
阎弋低头吻了下来。
吻又猛又重,有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随即他的舌头就撬开了阎武的齿关,攻城略地似的往里闯。
这是一个没有分寸的吻,粗暴得近乎撕咬,他要宣告阎武是他的,要惩罚阎武忘记了这件事情。
阎弋的手从下巴滑到后颈,五指插进阎武的发间,扣着他的后脑勺不准他躲。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腰,捏着他发痛。让两个人几乎亲密无间地贴上来。
阎弋的脸近在咫尺,近得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
阎武拼命地躲闪着。他的头不断地向一侧偏,阎弋就追上来,再次堵住他。他伸手去推阎弋的双肩,十指扣在他的肩胛上,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推。但纹丝不动,铁了心似的当感觉不到。
阎武嘴里发出几乎听不清的呜咽声,听起来像哭,阎弋从没看阎武哭过,更别说为了自己哭了,他好想听阎武哭,好想让阎武也为自己也哭一回。
阎弋忽然停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不相信地问,“这样也没感觉吗?”他喘息不匀地看着阎武,“这样也没有吗?”
阎弋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答案。又吻上来。这一次他变了。不再那么凶狠,那么暴烈。他更像是在品尝,嘴唇从阎武的唇角移到下颌,又沿着下颌线往上滑,啃咬着他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