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 第15章

作者:都市累人 标签: 近代现代

“你又是什么东西?”

他阎武的弟弟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

阎武甩开他挽着自己手臂的手,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男孩被甩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撞上了茶几角,疼得龇了牙,却一声都不敢吭。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阎武没再看那个男孩一眼。他大步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阎弋。

他弯下腰,动作谈不上温柔,将阎弋的一条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几乎是半拖半扛地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阎弋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沉,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脑袋歪在他颈窝里,呼吸热热地扫过他的锁骨。

“过来两个人。”阎武朝门口扬了扬下巴。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阎弋的胳膊。

阎武松了手,退开半步,看着阎弋被架着往外走。走道里的灯光比包厢里亮得多,照在阎弋脸上,他的眼睛依然闭着,面色苍白,嘴唇微微泛着干皮。他的身体在保镖的搀扶下晃了两下,脑袋无力地垂向一边。

保镖把人塞进后座,动作不算粗暴但绝对称不上温柔。阎弋的上半身歪倒在座椅上,脑袋靠着车窗,玻璃上立刻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阎武犹豫了一下,选择坐在了副驾。

“走吧。”阎武对代驾说了一句,司机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从车位里蹿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急了吧~心疼了吧~!

第16章 醉酒

司机开得很快。

凌晨的街道空旷,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线明灭之间,后座那个人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若隐若现。

红绿灯路口,司机猛地刹了车。惯性让后座的人往前栽了一下,额头磕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阎弋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像是在睡梦中被人推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又没了声音。

阎武从后视镜里看着那颗重新歪回去的脑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才回过神来。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司机把车直接停进车库,阎武就让他走了。他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车库里的灯是声控的,没人说话没动静,灯就灭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辆车吞没。

他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已经不省人事的阎弋,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声控灯刷地亮了,他眯了眯眼,他绕到后座,拉开门,弯腰去拽阎弋。

“起来,到家了。”

阎弋没有反应,身体软得像一摊泥,任凭他拽也拽不动。阎武啧了一声,干脆把人从车里拖出来,一只手穿过阎弋的腋下,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人架在自己身上。阎弋的脑袋立刻靠了过来,埋在他的颈窝里,滚烫的脸颊贴着他脖颈上裸露的皮肤。

阎武僵了一下。

他半搂半拖地把人弄进了电梯。

电梯门镜里映出两个人的样子。阎武看见自己领口大敞,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活像刚从什么混乱的现场逃出来。而他怀里的阎弋看起来更狼狈,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红,眉心微微蹙着,就是在梦里也不太安稳。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阎武摸出钥匙开门,他把人弄进去,一脚踢上门,摸索着开了灯。

客厅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把阎弋扔在沙发上。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点故意的粗鲁。阎弋的身体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又陷进去,脸朝下埋在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

阎武站在沙发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阎弋蜷在沙发上,外套皱成一团压在身下,衬衫领口敞着,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呼吸又重又急,身上那股酒气隔了半步都能把人熏退。

阎武盯着他,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了。

多大的人了?都到了该工作的年纪,还是学不会喝酒。不会喝就别喝,谁逼你了?喝成这副德行,万一出事儿呢?万一倒在路边没人管呢?万一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捡走呢?

他越想越气,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阎弋倒在路边没人认识,手机被人拿走,身份证被人拿走,被人骗到床上去。

他想到这里,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踢了阎弋小腿一下。

阎弋“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身体微微一缩,像是在梦里也感觉到了疼,但没醒过来。

阎武站在那儿,看着阎弋皱巴巴的眉头,又后悔了。这一脚到底用了多大力气,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伸手想碰碰刚才踢到的地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他骂了自己一句。

明知道他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踢他有什么用?他开始气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的,阎弋真喝出了事儿,他还不得后悔死。

他弯下腰,伸手拍了拍阎弋的脸。手掌接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温度不太对,他皱着眉头翻过阎弋的身体,把他的脑袋托起来,手掌贴上他的额头。

烫的。

阎武手忙脚乱地去摸阎弋的脖颈和手腕,皮肤底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急。阎武突然感到慌张,他的手伸进阎弋的衣服下摆,摸到一后背的汗,冰凉的,湿漉漉的,额头上却滚烫。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几声,对面接了,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谁啊?”

“我。阎武。”

对面顿了一下,语气立刻变了,“武哥?怎么了?”

“你现在过来一趟,我弟发热了,身上冷,额头烫,出了一身冷汗,人叫不醒。”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转身去阎弋的房间拿被子。

他拉开衣柜的时候动作太猛,把旁边挂着的衣架全带倒了,哗啦啦一片响。他没顾上捡,扯了条厚被子就走。

医生在电话那头问了几句什么,阎武没怎么听清,他满脑子都是阎弋额头上那片不正常的热度。他把被子抖开,裹在阎弋身上,动作忽然温柔了下来,不像刚才把人从车里拖出来时那样粗暴了。他把被角掖好,手指在阎弋的锁骨旁边停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我知道了,马上到。”医生挂了电话。

阎武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在沙发前蹲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平视着阎弋的脸。他的脸离得很近,阎弋眉心有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他不记得阎弋眉心还有这么一颗小痣。

阎武忽然不知道自己这十年来到底在看什么。

阎武闭上眼睛,把头埋进双手之间。他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掌心粗糙的纹路压着头皮,他用力地按了按,像是想把什么念头按回去。

阎弋在昏迷中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阎武没听清,他凑近了一些,耳朵几乎贴上阎弋的嘴唇。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扫过他的耳廓。

“哥哥……”

这一声他听清了。

阎弋梦到阎武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阎武猛地直起身,退开了两步,后背撞上茶几角,钝痛从腰际蔓延开来。

原来,一句哥哥,就足以让自己心里的气烟消云散。

他看着阎弋,看着那张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下面淡淡的青黑色,看着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想起了阎弋十岁那年的冬天。

那时候阎弋刚来家里不久,有天晚上突发高烧,也是烧得浑身滚烫,小脸烧得红扑扑的,嘴唇起了一层白皮。阎武那会儿也才十六,一个小孩儿抱着另一个更小的小孩儿冲进医院的急诊室,吓得脸色比那小孩还白。

医生给退了烧,打了针,阎武就在病床边坐了一整晚,没合眼。第二天早上阎弋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他的第一秒,那双被烧得发红的眼睛里忽然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声都没哭出来。

阎武当时心疼得不行,把人搂进怀里,说,“哭什么呀,哥在呢。”

阎弋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阎武笑了,把他搂得更紧了,“说什么傻话,你不会是烧傻了吧?”

那是阎弋唯一一次在他面前哭。后来十多年,阎弋再也没有哭过。阎武有时候会想,那些被阎弋咽回去的眼泪,最后都去了哪里。他没有答案。

那个在他怀里哭泣的小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沉默、克制、滴水不漏。

他看着阎弋的脸,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他甚至不记得,阎弋是从哪天起,只叫自己哥了。

他是在气阎弋和他顶嘴?气他在大家面前驳了自己的面子?还是在气阎弋长大了,气他也会有不愿意跟自己说的事了。最后,他开始气自己,气自己好像还没准备好,阎弋就已经长大了。

门铃响了。

阎武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了发出一声脆响。他拉开门,小霍医生拎着药箱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匆忙套上的,领子翻了一边。

“人在哪?”小霍医生一边换鞋一边问。

阎武往沙发方向偏了偏头。小霍医生走过去,蹲下来,熟练地从药箱里取出体温计和听诊器。手电筒的光照进阎弋的眼睛里,阎弋的瞳孔缩了一下,人还是没有醒。

体温计响了,医生拿起来看了看数字,脸色不太好,“快四十度了,怎么烧成这样才叫人?”

阎武没回答。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阎武站在旁边,手插在裤袋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答。声音是正常的,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他说完一句之后经常忘了下一句要说什么,需要医生追问一遍。

“给他输个液,可能会舒服一点。”医生一边配药一边说,“今晚你多看着点,体温要是再往上走,随时给我打电话。”

阎武点了点头。

输液管挂在了衣架上,针头扎进阎弋手背的血管里,阎弋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又安静了。医生收拾好药箱,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临走的时候看了阎武一眼,犹豫了一下,说,“你脸色也不太好,自己注意休息。”

门关上之后,客厅又安静了下来。

阎武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膝盖支起来,手搭在上面。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在透明的观察窗里。

他看着那根管子,看了一会儿,又开始看阎弋。

阎武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是烫的。他把敷在上面的毛巾拿下来,翻了个面,又搭回去。毛巾的水已经挤得很干了,怕水滴到沙发上,也怕太凉他受不了。

一晚上,阎武都在帮他换毛巾。事实上,他照顾人的次数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阎弋在伺候他。做饭、收拾屋子、帮他拿东西、在他喝醉的时候把他弄回家。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开口就行。所以他对这些事情,其实是陌生的。

他甚至不确定这样对不对。只记得很早以前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有人发烧,另一个人就这么照顾的,他就找了块毛巾照做。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方法。

他不记得自己这么盯了多久。

眼睛酸涩得厉害,他用力眨了两下,没有用。他不想动,也不想换地方,打了个哈欠,看着窗户外面慢慢变亮的天。

作者有话说:

你哥还是心疼你了哈哈哈~

第17章 笨拙的早饭

阎弋被一股糊味叫醒了。

他睁开眼睛瞄着眼前的天花板。这是哪里,几点了,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为什么扎着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