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 第13章

作者:诗无茶 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暗恋 近代现代

又开了半个小时,沈抱山余光老瞥见李迟舒脑袋一啄一啄的。

才发现这人是在打瞌睡,睡着睡着又怕错过沈抱山说的好风景,强撑着睁眼两分钟,又忍不住继续打瞌睡。

现下时节是盛夏,车里冷气开得足,沈抱山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头拿了条羊绒毯盖在李迟舒身上。

一碰到李迟舒,对方就醒了。

“盖着睡会儿。”沈抱山说,“到了漂亮的地方我叫你。”

李迟舒盯着毛毯发了会儿呆,低声说:“谢谢。”

可惜李迟舒觉浅,等真开到景区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山上气温低,湿度也高,沈抱山下车时打电话跟蒋驰确定了位置,挂了电话先把李迟舒往楼上的套房引:

“天气预报今天要下雨,想出门先告诉我。套房里有衣服和吃的,我先给你把空调开上,有什么问题直接打电话找我,把我当服务生就行。蒋驰那些朋友你觉得玩不惯就在房间里休息,等吃饭的时候我带你去。”

李迟舒上楼的脚步一顿,竟然拒绝了:“我跟你待一块儿。”

沈抱山虽然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真到吃饭的点,已经是晚上了。

天气预报说要下的那场雨一直没来。

一直没来,就代表这场雨随时都有可能会来。

李迟舒在饭桌上有些心不在焉,老往窗户外看。

沈抱山看出来他大约是想离开,低声询问过后,正要找个托辞带着人走,好死不死蒋驰带头起哄要一堆人一块儿玩游戏。

这时候在座的除了李迟舒基本都拿着酒杯打过了庄,也就是每个人都跟在场的朋友喝了一圈,全部半醉,又还没到喝尽兴的地步,使脑子的游戏是玩不动了,干脆起着哄说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游戏在一堆发小里头玩,基本谁输了谁都是玩大冒险,无非是叫喝酒或者扮丑,毕竟个个对彼此家里知根知底,没几个要玩真心话。

奈何蒋驰几杯酒下肚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非拉着李迟舒不让走,嘴上也没个把门,嚷嚷着说沈抱山表面背地怎么把你一通夸,他那么喜欢你,大家都是好兄弟,你也得跟大伙儿打成一片儿才行。

沈抱山知道李迟舒脸皮薄,想也没想就先伸手拦在李迟舒面前,要把蒋驰拽过去给问候一顿。

哪晓得李迟舒抓住他胳膊,轻声阻止道:“玩会儿。”

在场的一个个都是人精,一顿饭下来谁看不出沈抱山对今天带来这个新朋友很是维护,俩人什么关系大家私下心里各有想法,但明面儿上肯定是顺着沈抱山的意思来。

蒋驰酒量不好脑子不清醒,总有其他人门儿清。

秦焰当即站出来先表态:“那咱们就玩儿一把!小舒输了,要么喝一杯,要么玩真心话,体验一下乐趣就行!”

李迟舒玩游戏哪里是面前这群人的对手,CAD制图他熟门熟路,到了酒桌上,他连猜拳的规矩都要理个半天。

一个字都还没听懂,游戏先输了。

人可以玩得小,但不能玩不起。

游戏是李迟舒同意玩的,输了也得自己受惩罚,这道理沈抱山明白,如果这时候他先迈一步出来要替李迟舒受罚,反倒是下了李迟舒的面子。

秦焰从酒柜里选了瓶低度酒,倒进李迟舒面前的杯子,不多不少,既不是平时几个发小间往死里灌的程度,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刻意让着李迟舒。

李迟舒看着酒,不知想起什么,说:“我不会喝酒。选真心话吧。”

这倒是挺让人意外。

谁都看得出来李迟舒对外交友的欲望不强,一杯酒就能解决的事,他竟然选择了另一个更不好把控方向的解决方式。

真心话这种游戏,跟不太熟悉的人一起玩,更得注意分寸,问深了冒犯,问浅了没意思。

秦焰也是个老油条,靠在酒柜边,眼珠子一转,笑盈盈问:“行,那就真心话,得答出东西才算完——小朋友高中的时候早恋过几次?谈的时候做过印象最深的事是什么?”

李迟舒弯了弯嘴角:“没有早恋过。”

“那现在呢?”

“也没有。”

“那难办啊。”秦焰故作沉思摸摸下巴,“有没有喜欢的人?”

李迟舒的嘴角凝固了一下。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秒:

“有。”

众人起哄似的“哦——”了一声。

沈抱山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很没意思。

秦焰作势还要开口,被沈抱山打断:“行了,就输了一局,问完了就算过,多的等下次。”

秦焰等的就是沈抱山的打断。

“行行行,”他挥挥手,“沈大少爷,带你家小舒去休息吧。下次我们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成功让沈抱山把李迟舒送出去了。

此时已是深夜,天气预报的那场雨依旧没下,空气有些闷热。

沈抱山走到山庄花园,低头轻声问李迟舒:“回房间……还是去走走?”

“走走吧。”李迟舒若有所思,“这附近有什么可以去的?”

这个温泉山庄修在景区内部,是整个山上消费水平最高的游乐场所,自然选址也在景区最中心的位置,去哪里都十分方便。

说到可以玩的地方,沈抱山想起的自然是最出名的那片草地和旁边的缘分桥。

“缘分桥,去不去?”

李迟舒与他欣然前往。

景区最热门的景点总归是可圈可点之处的,沈抱山口中那个所谓的“歪脖子”树其实生长得硕大无比,树上缠满了红线悬挂的木牌,而那座缘分桥就在树的旁边,树是桥的终点。

桥很长,窄窄的,只够两个人同行。

走到桥的面前才看见旁边有个提示牌,说的是此桥单行,不走回头路,才能一起抵达来生。

“来都来了,”沈抱山率先踏上桥,回头看向李迟舒,“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桥上,沈抱山莫名其妙地,又笑了一声。

李迟舒看着他。

“又想问我笑什么?”沈抱山瞥了他一眼,边走边解释,“都说从出发到桥上待一块儿的两个人前世今生都认识,还好今天在酒店咱俩也待一块儿,不然这预言就不做数了。”

李迟舒:“就笑这个?”

“那不是。”

他们走到桥头了,那棵巨大的许愿树就在他们旁边,两个人的头顶便是一片枝繁叶茂,抬头一看,数不清的红线木牌。

沈抱山扶着桥边的扶手停下,弯腰靠在栏杆上,眺望桥下的湖水:“我只是在想,咱们上辈子要是也认识,你肯定是个女孩儿,斯斯文文的,白净、漂亮,又聪明。还有……”

他说到这儿不说了。

李迟舒偏头问问:“还有什么?”

“还有的话……”沈抱山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真说了,我的话不好听,你不能生气。”

李迟舒:“我不生气。”

“还有……上辈子你肯定是我女朋友。”沈抱山仰头看着天,笑得很随意,“但凡我认识你,我就不会让别人把你追到手。”

一阵夜风吹了过来,大抵是快下雨了。

风一吹,他们头顶的树枝带着叶子沙沙作响,牵动了悬挂的无数木牌互相碰撞。

李迟舒在那样嘈杂的响声里愣了愣,随后低头一笑。

他用很轻的声音说:“好听的。”

“什么?”

沈抱山没听清,他回头看过来:“李迟舒,你刚才说什么?”

李迟舒静静看着他,没有再重复一遍。

只是朝树下不远处的一个红漆箱子里探了探头,问:“那个是……?”

沈抱山顺着他目光瞧过去:“那个是装许愿木牌的盒子。”

他看见李迟舒目光晃动,但对方又犹豫着不肯开口,于是径直抓住李迟舒的手腕:“走吧,就当陪我许愿了。”

到了红漆箱子面前,沈抱山才知道李迟舒犹豫什么。

这人竟然连许愿都不会许。

沈抱山说:“把愿望写上去就好了,我给你挂树上,往高了挂,到时候天上的神仙最先看见你的愿望。”

李迟舒拿着他塞过来的木牌和笔,想不出愿望来写。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没有想实现的愿望。

沈抱山看出李迟舒是在为这一点犹豫的时候有些诧异。

不过仔细一想,也合理。

许愿变得富有么?从李迟舒目前的成绩和履历来看,这似乎并不是需要依靠神明来完成的愿望——这对李迟舒而言只是迟早的事。

变得努力优秀人人称赞?李迟舒本来就是这样。

“就写家人都健康长寿,幸福美满吧。”沈抱山说。

最细水长流的总不会出错。

李迟舒愣了愣,拿着木牌和笔摇摇头,微微一笑:“算了……抱歉。”

“李迟舒,”沈抱山按住他准备放下木牌的手,语气微冷,又像上次那样带着点语重心长,“不要总是道歉。”

“就算想不出愿望,也不需要道歉。”他接过李迟舒手里的木牌和笔,走到写字桌旁,弯腰准备写点什么,“这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大事。”

李迟舒微怔。

可是这时沈抱山又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眨眨眼:“以后还想对我说抱歉又忍不住的时候,就改口说‘下次一定’。”

李迟舒略带几分茫然:“……下次一定?”

“对,下次一定。”沈抱山说,“这次你想不出来,我先写,下次咱们再到这儿来,你要想得出愿望。”

李迟舒也不知把这话听进去没有,总之沈抱山说什么他是先点头:“好。”

他看见沈抱山伏案思索着在木牌上写下愿望,想了半天,竟然无奈笑道:“坏了,我好像也没什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