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 第14章

作者:诗无茶 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暗恋 近代现代

两个人面面相觑。

沈抱山的目光转到李迟舒脸上,又看了看这树,忽然反应过来:“我知道了。”

他仿佛灵光乍现,低头快速动笔写:

李迟舒,前世今生,一直陪着我吧。——沈抱山

李迟舒微偏着头看他写完这行字,沉思了几秒,忽然说:“我知道写什么了。”

他也学着沈抱山的文字布局,在木牌上写:

沈抱山,健康长寿,永远花团锦簇。——李迟舒

沈抱山看着他写下的愿望,觉得好笑:“你这不是给我许吗?”

李迟舒说:“这是我的愿望。”

他拿着木牌,第一次轻轻推开了沈抱山要接过去帮他系上树枝的手,要自己亲手挂到树上。

沈抱山也拿着自己写的牌子往树上挂。

李迟舒挂哪儿,他就挨着哪儿挂。

一边挂,他一边跟李迟舒开玩笑:“待会儿佛祖看我的木牌是我的愿望,看你的木牌还是许我的愿望,两个都是我的,他不给实现了怎么办?”

李迟舒系木牌的手一顿,凝视着缠绕在树枝上的那根红线,目光一动不动:“他会的。”

沈抱山说:“为什么?”

李迟舒说:“我为你求。”

沈抱山愣住,眼睫微微一颤。

他扭头看向李迟舒,还维持着往树上挂木牌的姿势,两个人的红线不知何时系在了一起,手也挨在一起。

李迟舒仍仰头看着木牌,神色庄重虔诚。

沈抱山盯着他的侧脸,对刚才的话,像是没听清,要再亲口验证一次。

他凝视着他,好不自知的珍视眼神。

“……你为我求啊?”

“我为你求。”

李迟舒对着木牌看了很久,又喃喃道:“我为你求。”

十年遗梦·其三

蒋驰二十一岁生日的这场宴会,我的记忆最后停留在回去的那条花园小路中。

那时我和李迟舒都挂完了木牌许完了愿,尚不知道命运真的允诺了我与他说过的谶言,冥冥之中似乎李迟舒真的为我求来了一次被上苍赦免得以拥有前世今生的机会。

那夜我心情大好,和他走在回酒店房间的路上,鬼使神差地想起来前一晚在卫生间的事。

我问他:“李迟舒,昨天被我按疼了,为什么还把手放回来?”

李迟舒的神色有一瞬的空白,显然是没有预料到我会突然冲他发问。

他垂下眼,又开始佯装没有听见。

“说话。”

我开始不满足于扭头看他,于是转过身,倒退行走,直视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就像后来那些年我无数次接功成名就的小李总下班时走在回家的林荫道上那样。

他见躲不过去,想了想,回答我:“你在帮我擦手。”

“我不听这个。”我摇头,“我要听好听的。”

李迟舒又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手,很温暖。”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泛红,只有一贯的认真和些许的无奈。

我笑:“多说几句。”

他不肯说了。

“再说几句嘛。”我挡到他面前,边错开他的鞋尖后退,边低头看他,“说好听的。”

他指向我身后将我们的对话打断:“蒋驰出来了。”

我扭头一看,果然是蒋驰。

这几个人结束了聚会,打电话给我没打通,才说着出来抓我,就碰到我和李迟舒一起回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这一夜我是要陪蒋驰打游戏打到他高兴为止,可我又不太放心让李迟舒一个人待在和其他人相邻的房间,就临时把李迟舒的卧房换到了我隔壁。

等到我和蒋驰的游戏打完已是凌晨,睡前我特地去李迟舒房里看了一眼,检查空调温度的时候看见他睡得很熟很安静,我才安心回了自己的套房。

那天天气预报上迟迟未下的大雨在后半夜骤然来临,彼时我亦陷入沉睡,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哪里传来匆促的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可酒店的套房隔音太强,强到如果不是我惦记着隔壁的李迟舒可能压根不会留神听见。

第二次关门声响起的时候我从梦中醒来,为了确保万一还是打算出去看一眼李迟舒的房间。

刚开门走过去就发现走廊的地毯上有一些水渍,断断续续连到他的房门口。

我敲了敲他的房门,过了会儿他穿着睡衣神色平和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背后的房间一片漆黑,走廊灯光也十分昏暗,因此我没有注意到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再三询问确定他没事之后,我把那几阵在梦中听见的关门声当作错觉,随后与他告别回到自己的房中。

直到许多年后的一个夏夜,我在他的衣帽间的最深处发现一个老旧的铁盒——那个铁盒我有些印象,里面曾经装着他的一枚一元硬币。

我打开铁盒,发现盒子里静静放着两块木牌。

木牌上的红线已然有了轻微褪色,上面的字因为雨水的浸透而晕开了墨迹,不过因为在雨中被拿走得很及时,字迹没有完全冲刷干净,还能勉强看清内容。

我凝视着自己曾经写下的请求李迟舒一直陪着我的愿望,刚想骂他竟然敢那么快就丢下我一个人爽约,无意间发现了背面竟然还有一行文字。

那行文字娟秀却又不失凌厉,叫我一眼就看出是谁的笔锋。

原来李迟舒不知何时早已给了我道歉和回答。

木牌的背后写着:

下次一定。

我看着这行字迹,蹲在幽暗的衣帽间有些失笑。

窗外夜风拍打着房外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就像多年前在缘分桥那个夜晚,他的祈祷混合着风声把满树的枝叶与木牌撼动得当啷响。

那是他曾留在我身体中的一部分脉搏。

许愿树上吹了十年的晚风终于在我打开铁盒这一刻停了下来。

木牌摇落时,他又离开我一次。

第9章 凉城

假期结束后是新的学年,沈抱山和李迟舒的小组课题因为有他们俩的带头,一个学期下来,不管进度还是完成效果都远超出其他小组一大截。

这便是老李——建筑系主任注意到李迟舒的开始。

除了在学校挂职系主任的工作以外,老李在禾川有自己的建筑设计公司,因此过去这些年跟沈抱山家里也有些不大不小的生意往来,算是看着沈抱山长大的长辈之一。

而这次小组作业,有一个人的风头几乎快盖过了一直以来专业水平在学院同年级断层第一的沈抱山——连沈抱山本人也是这么认为并欣然接受的。

他原以为李迟舒沉默寡言不善交际,可当李迟舒站在讲台PPT和他们十几张工程制图展示台前时,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人是如此的口若悬河思路清晰。

从设计主题,到制图构思,以及造价评估,所有老师的提问他全部对答如流,一整个课题的内容李迟舒烂熟于心到仿佛将几个专业的知识学了个透。

五个小时的全院小组评比下来,沈抱山几乎找不到比李迟舒在展示和讲解环节更大方从容的人。

那时候李迟舒从展示讲台下来,和他并肩回到观众位,沈抱山第一句话便是下意识碰碰李迟舒胳膊:“你以后读个博士留校任教算了。”

李迟舒瞅了他一眼,又摇头笑笑没说话。

而另一边,系主任老李就是在这次答辩展示时,捕捉到了李迟舒堪称惊人的学习能力和知识容量。

交谈之余他从别的老师那里了解到,李迟舒虽然并非建筑院的学生,但本院很多老师都对他非常了解以及眼熟,因为这个学生工作日几乎都在来往于两个学院之间,只要没事就会去建筑院的专业教室旁听。

以至于只要李迟舒愿意,大部分老师甚至都会多接收一份他的设计作业另做评分和建议,俨然是将他当做了本院编外的一个亲传弟子。

面对繁重复杂的建筑设计作业,李迟舒除了能完成自己本专业的所有课题以外,交给建筑院老师的每一个成果都丝毫不比本院学生逊色。

而老李相较于学院教学事务,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己院外的公司上,对此自然是不知情的。

毫无疑问李迟舒和沈抱山带领的小组得到了所有老师的一致最高打分,并且这次完成精度不亚于研究生作业的课题成果,成功让老李在这个时候就打起了李迟舒的算盘。

此时已是大三上学期的期末,沈抱山认识李迟舒的第三年。

放假前夕,老李找到了李迟舒。

倒也不是为什么大事,因为他们这次小组合作完成得太好,加上李迟舒在综合展示的时候讲解表现太过成熟优秀,老李打算直接叫上自己研一的学生和下一届要做相同课题的大二学生,让李迟舒把这次他们的作业成果作为经典范本,找一个时间到教学大会堂给这些学生再讲一次。

因为老李的主要目的是希望李迟舒可以给本院学生做更多除了设计之外的工程以及造价专业方面的知识补充,所以也没找小组其他人,主要就是来找李迟舒了。

当然,其他年级和相关专业学院来想要听的,包括跟李迟舒他们同一级、想要对这个作业设计思路更了解的同学也可以来旁听。

有专门的会堂和更多的时间,李迟舒自然会讲得更清楚细致些。

得到李迟舒的同意后,老李在学院大群和专业群都发了通知。

除了学生之外,有几个当初第一次答辩不在场的老师也表示想来看看这个听说在本学年一鸣惊人的外院学生主导完成的作业。

人数统计下来,这规模不亚于一次院内小型讲座。

而沈抱山这种混到大三的老油条,早就不关注什么院内大群的消息了,李迟舒天天跟他一起吃饭,对这事儿也不吭声,他自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直到李迟舒的讲座开前的那个中午,沈抱山跟蒋驰打完了球回宿舍换衣服,看见老二老三收拾着东西要去学院,沈抱山一寻思,今儿下午又没课,老二没事儿去建筑楼学习学习还能理解,老三是万万不可能的。

于是他多嘴问了句他们去学院干什么。

这俩一说,沈抱山才知道李迟舒下午有讲座。

——而此时距离他跟李迟舒一起吃完午饭才不到两个小时。

几年后第一次和李迟舒吵架的沈抱山回忆起这个节点才发现,李迟舒此人极其独断专行的性格在这个时候——甚至更早,比如那个不告知任何人独自在建筑楼完成被他们否决的方案的夜晚,就已经出现了端倪。

他马上拿起手机,刚要询问李迟舒,想了想,又把手机揣回兜里,直接跟上老二老三:“我和你们一起去。”

到了建筑院教学大楼,果然看见不少学生往二楼大会堂去。

到了会堂门口,沈抱山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