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我的秘密 第56章

作者:乌梅屿 标签: 救赎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HE 近代现代

得到这样的肯定我很欣慰,虽然几乎是用钱收买,但话是真心说的。

我等到店里没人了,简单打扫了一下,在门口挂上打烊的牌子,然后走上了二楼的休息间,这个小房间是我自己打扫出来的,原本不能睡人,我稍微改动,放了床和柜子,平时几乎不住人,就是雇的几个员工都是学生,中午太困了可以在这休息会儿。

说实话,有点对不起这家店,接手了却没有好好经营,现在还要在这里结束生命。

我也考虑了很久,失败一次的不想再干一次,跳海就算了。租房、去酒店的话也会影响其他人的生意,在家里也不好,小可还要住,其他地方……不知道还有哪,想来想去还是这里最合适,虽然可能以后卖不出去了,但毕竟暂时还是属于我的一个地方,唉……只是苦了附近其他店主吧,保不齐会被我吓到,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影响更小的地点了。

我点燃那盆早就准备好的炭,关紧窗户和门,把怀里两张全家福平放在枕边,躺上床。

我的生理反应还是让我有一些害怕、孤单,我侧躺着呼吸,安静地等待着,又期待又恐惧。

我是个爱上生命的叛徒,我想结束的只是痛苦不是生命,所以我会惊慌,会觉得这样做不对,但是别无选择。这很正常,我安慰着自己。

倏忽,我感受到床抖动了一下,然后是连续的摇晃。

竟然这么快啊……中毒出现幻觉的症状,天旋地转吗。

我头很晕地闭上了眼睛,捞起旁边一个相框抱在胸口,然后听到一些急匆匆的下楼声。

摇晃的感觉仍在加重,直到叠在一起的几个纸箱啪地掉在地上时,我才意识到不对,幻觉怎么会对其他东西有影响?

这是……地震了。

有时候我也认为人生是奇异的,至少我生命中重要的节点,总发生着荒谬的事情。

“正在自杀的人遇到天灾了要不要逃?”

脑子里蹦出这个问题时,我躺在床上笑出声,老天爷好像又给我泼了点冷水,我偏头看着我点的那盆炭,又看看晃得开始产生裂缝、掉下碎屑的天花板——我挣扎做出的抉择在自然灾害面前是那么可笑。

我拉了拉被子,想把自己盖好,外面已经闹哄哄的了,这一片的房子很旧,地基不算稳,虽然没有经历过地震,但是这样程度的摇晃,我想也小不到哪去。

盯着那块天花板越裂越大的时候,我想到时乾和小可,心里做了祈祷,请保佑他们一切平安。

危险降临时,时间好像拉了0.5倍速,否则我怎么能那么清楚地看清天花板掉下来的过程,甚至我还纠结了一瞬,我是可以躲开的——一大块墙面落到我身上的时候,我紧闭上眼睛,身体下意识蜷缩,甚至双手都抱住了头,然后我看见它碎在我旁边几厘米的位置,并没有砸到我,我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宛若虚惊一场。

这是被上身了吗,有什么好躲的。

地面抖动带来的晕眩无可避免,或者是一氧化碳开始过量了,我觉得一阵头痛,抱紧胸口的照片,曲起膝盖,蜷成了一团。

快点吧……快点吧……

越想失去意识的时候,反而更加清醒,死亡是一个不无痛苦的过程,它比我想象中难且漫长很多,那些人类基因中带着的求生本能和顽强的生命融为一体,我因清晰地感受到它们的存在而受到某种冲击,莫名地流下眼泪——

轰!伴随着坍塌的巨响,一下剧烈疼痛席卷我全身,接着是无法对抗的沉重,几秒过后,痛觉渐弱,我失去了意识……

我是被亮醒的,一道灼热刺眼的光直射着我,在无声的威逼下,我睁开眼。

睁眼的第一秒,我坐在地上,正对着一面镜子,上面印着我苍白的脸,我冷汗直冒,回头一看,这是一间没有尽头的房间,四面八方都是镜子。

我左顾右盼着,看见自己的身体在一面面银镜中切割成一片一片。

这他妈的……是死后的世界??

我一时没有处理完毕这样的信息,对着离我最近的一面镜子,伸出手,摸了摸镜面里的自己……

我没有笑,我脸上的表情是错愕的,但是镜中人却不是,他在笑,弯起了眼睛,对我打了声招呼,“终于见面了!你好啊!”

回音荡在我耳边,我吓得缩回了手,难道就算死了我还是个精神病吗?

我搓了搓脸,再抬起头时那些镜子消失了,只留下被我碰过的那一面——

我伸出手指,镜子里的我同步跟我伸出手,手指相触的瞬间,镜中人又笑了,他说:“别怕啊。”

“这是哪,你是谁?”我惊诧地问。

“我就是你啊!你不认识我了?”

我攥紧了手心,看着镜子里的“我”,脸型、五官、身材都是一样的,这确实是我,但为什么行为和言语都不受我控制呢……

“这是哪里?我死了吗?”我问他。

“猜猜看,你到底死了没有。”他站在镜子里一脸松弛地对我笑着说。

跟自己的脸面对面对话让我觉得很奇怪,尤其是在我的脸上看见这样的神采奕奕、这样的松弛、这样无所谓的笑容,这些基本都不会在我身上出现。

猜?要怎么猜?这里总不可能是我的幻觉吧……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会痛!有感觉的。

我的心一下子冷下来,“会痛,我没有死。”我自言自语着。

“错,你死过了。”他告诉我。

我的心情急躁起来,“那为什么我还在这里,为什么我还有意识?为什么我还能感受到情绪?为什么……能看见你?”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一头雾水,摇了摇头,“你的意思是,死是这样的?我要在这里多久,我只能看见你吗?不是……我只能看见我自己?”

“瞧你吓的。”镜子里的我大笑起来,然后伸出手,好似就在我耳边,“一定要好好感受一下,这才是死亡。”

说完他在我耳边打了个响指,我的周围立即陷入一片黑暗,有一些呼吸困难。

视野再次清晰的时候,我躺在一张手术床上,头顶是刺眼的灯光,我的手动了动,医生口罩下的表情十分惊喜,然后往外喊人,小可第一个冲了进来,大喊“哥!”

我眼神自动寻找她身后的人,然后看见时乾站在我的床尾,很高很瘦的身影,跟我死之前的状态不太一样,他怎么能在一天之内就瘦那么多,我卖力地想伸手招他过来,只是没给我多少时间,光线再次被收走,我的世界沉入黑暗中。

我自觉地等待着下一次光明,好像过了很久,我突然觉得身体难受,无法呼吸,心脏停跳,头痛欲裂,四肢像被绑住往里收紧,我张开了嘴,试图吸气,可是没有……

就在我难受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一股新鲜的空气伴随着阳光进入我的世界,氧气呛进肺里,我听到一群人说话的声音,医生用一些东西在我身上摆弄,我好像被托着腰抱了起来,身体离开床的瞬间,像是开启一道程序,我的大脑里有一块橡皮擦在执行抹去我所有回忆的任务,从我的四岁开始,我的姐姐,我的青春期,我的爱人,小可……一切的人和事在我脑子里自动删除。

与此同时,困扰我多年的痛苦也全部消失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无知和茫然,这并不是快乐,而是失去一切带来的巨大悲痛,我还没有弄懂这一切,但是在这双手抹去最后一点我的回忆时,我伸出手,果断地阻止了,这时,一个声音进入我的耳朵——

“恭喜啊,是一个健康的男婴。”

话音刚落,我因为过度的恐惧、急切的茫然、无奈的无能为力,暴发出人生中第一声啼哭。

随即,一声响指。

我回到了那面镜子前,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跪在地上,一颗一颗地落泪,不是伤心,我只是受到太大的冲击,我只是太惶恐了,我的概念里、书本上、我的痛苦,哪一种都没有教过我这些……这……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紧接着,镜子里的我也盘腿坐到了地上,我才认出他,他就是长久以来处在我心里与我对话的另一个“我”,他又笑了,一副窥破了天机也看透我的模样,他轻声地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新生啊,你所向往的,我们所追寻的,健康的、充满希望的新生。”

我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一点,说:“不是,不是,你刚刚说的是死亡。”

“是,你说的没错啊,这是一样的。”

死亡即新生。

第68章 命运之内

68.第一视角——“两个未来”

我努力回想着,我在现实世界里最后的画面,地震,墙壁塌了下来,砸到我身上,我没办法动弹身体,头非常晕,没能坚持多久,我就睡了过去。

我站了起来,指着镜子里我的脸质问:“这里不是真的,这是梦吗?”

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球出现在他手中,他真诚地朝我笑着:“这是你的潜意识,只是,你已经醒不过来了。”

我仍不理解这一切,“什么意思?”

“自己看看吧。”他把玻璃球往我的方向送。

我仔细看了一下,除了我脸上模糊的倒影,什么都没有,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球,但我莫名地受到蛊惑,伸出手想去触碰——

又是一声响指,指尖被一股引力驱动着,天旋地转间,我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四面八方都是过路的车辆和行人。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攥紧又放松,抬脚走了一步,然后看见时乾和一个人牵着手朝我走来。

视线右移,我发现,他牵着的那个人是我啊,那是我的脸,是我的身体,可我怎么感受不到呢,我从自己的躯体中分离出来,以第三视角旁观着我和我的爱人。

我愣愣地观察他们,我看见,时乾的手里提着一袋食材,一直低头看我,眼角含笑,而我呢,我拿着手机,好像在抢什么优惠券,手指狂点着屏幕……

他们和我擦肩而过,我像一个第三者一般想插手,可是那明明就是我啊……

我傻乎乎地喊:“喂!我在这啊。”

时乾没有听到,可是另一个“我”回头看了我一眼,他对我笑,然后对我挥手告别。

路灯旁的数字闪烁着,我感觉有一点失落,这个场景在现实世界中我并没有体验过,我没和他一起逛过超市再买菜回家。

我走到路中间,脚边滚来一片落叶,我刚弯下腰去捡,一声喇叭惊醒我——

我抬起头,正坐在一间桌椅偏矮的教室,黑板上赫然写着“家长会”三个大字。

教室里非常安静,傍晚时分,没有开灯,这是一个刚结束完家长会的课室,我四周已经一人不剩了,我静坐着,思考我所见到的画面到底代表着什么。

这时,关紧的门外响起开锁的声音,我也站了起来,门缝间透出几束光,小可走了进来,脚步轻盈地走到座位上,提走了书包,这个书包还是我给她买的。

我走出那个座位时碰到了椅子,划拉一声刺耳的摩擦,她没有任何反应,拿完书包就出去了,我跟在她身后出了教室。

光线充足的地方,我发现小可脸上的胎记比之前淡了很多,剩一片不太起眼的印子,她的头发也留长了,还扎我自杀之前给她编的麻花。

我跟着她走到校门口,即将汇入人群时我担心她被人撞到,急匆匆向前想拉她的手,可是……我拉不住。

这时我意识到我并不是真正存在于这个时空,我只是一个魂魄,观测着这个世界,他们都看不到我,感知不到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踮起脚,然后喊了一声“哥哥!”

“诶!”我条件反射地回应。

可是她背对着我,不是在喊我,接着,她迈开脚步,穿过挤在校门的一群人,我隔着一条小路的距离,又看见“另一个我”站在原先我接小可下班的大树旁,他朝小可笑了一下,然后十分熟练地接过她的书包。

我本能地想要跟上去,好像这是属于我的画面,所以我即使是一个灵魂也必须在场,可是……我穿不过人群,家长和学生挡在门口,我说了“借过借过!”

没有人听得到,我垂下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落日余晖下拉得很长,被隔离在外的感受并不好,我怄气地踩了一下自己的影子,一脚踏空——

不见天光中,我来到一个温暖的房子里,这座房子我也不认得,我摸着黑,走到房门口,这扇门没有关紧,风吹过的时候,刚刚好能让我看清房间里面。

“我”和时乾躺在同一张床上,他从后背抱着我,头靠在我肩窝,眼睛放松地闭着。“我”也睡得很沉,嘴角都带着笑。

因为有所准备,看到这个画面我不像前两次那样无措还试图呼喊,只是床头柜上有几件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

一、二、三……三张全家福。

我只有两张,怎么会有第三张呢?

我走过去,拿起我陌生的那一张,仔细观察,时乾、小可、我,我们站在一座古典建筑前,看起来像是在国外旅游,我魔怔地被这张照片深深吸引,里面的“我”笑得很真心,好像过得很幸福,没有痛苦的痕迹。

可……这不是我的人生啊!

我心里突生出害怕,放下照片,离开了那间房。

“宝宝。”我听见有人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