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梅屿
姐!是我姐!一秒之内我认出了她的声音。
但是在这个时空里,好像不会有人能看见我,所以我转过身,只是呆滞地看着她。
姐一点都没有老,还是跟从前一样年轻。
她弯了弯眼睛,对我张开手臂。
我顿了一下,鼻尖一酸,果然!果然只有我姐能看见我,被隔离在外的委屈喷涌而出,我跑过去抱住她。
“姐,姐,带我走,你带我走。”我想在这里是结局,在潜意识里看见另一个我的一生,最后我姐来接我离开。
我闭上了眼睛,感受到她拍了拍我的背,温柔地问我:“宝贝,我好担心你啊,你过得好不好啊?”
我想说不好,但是又想到我所见的几个场景,无一例外,那里面的“我”过着幸福的生活,嘴角时常带着笑,跟以前那个病怏怏的我完全不一样。
一时间,我不知道要怎样回答,也许我姐并不知道我自杀的事,也许她也只看见那个过得好的“我”呢?
我竟然有偷走另一个“我”人生的邪念,又骗了人,我对姐说:“姐姐,我很好,我很好,别担心。”
话刚说出口,我重心一歪,往前踉跄了一下,连忙回头,“姐?”
我姐消失了。
难道是我撒了谎的缘故?难道是我偷走其他人人生的缘故?
不知为何的,也许我现在有点心理脆弱,即使当一个旁观者,我还是想再看一看时乾,我又走到那张床边。
奇怪的是,床上的“我”不见了,现在只有时乾一个人,他侧躺着,膝盖是屈起来的,眉头皱着,睫毛颤得厉害,睡得不沉。
与之相同,床头柜摆着的第三张照片里,现在也只变成两个人,只有时乾和小可,他们的表情也不一样了,嘴角都是平的,没有笑。
“周稚澄。”
我回过头。
他迷糊地又叫了我一声:“周稚澄。”
即便知道他是看不到我的,我还是抓住了他的手,“我在这,我在。”
出乎意料,他居然睁开了眼睛,我没做好心理准备,神经里还有抛弃他的愧疚,手松了一点。
他眼睛半睁着,用近乎眷恋的眼神看我,我没敢动弹,分不清他是真的看到了我,还是在发呆。
“你心真狠。”他对我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我……太羞愧了。
他好像预感到什么,眼神惊慌起来,抓住我的手更加用力,他把我的手放到嘴边亲了几下,“我好后悔。”他说。
叮一声,我看见一枚戒指毫无预兆地滚落到地面,我认出来,这个指圈是我戴过的,但是又有一点不同了。
这枚戒指我摘下来之后,就没有再拥有过,现在被改装了,指圈最中央,镶进一颗漂亮的、闪着光的钻石。
此刻我已经搞不懂了,为什么我会经历这一遭,难道这是我的走马灯吗,可是这些事这些东西,都变了,时间线已经到了我所不存在的未来。
我心情奇怪地悄悄走出房间,然后在玄关处又吓了一跳。
小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房里出来,站在一面全身镜前,手放在脑后,乌漆嘛黑的,在给自己编麻花,小可扎头发的技术向来不好,一方面没有妈妈这样的角色教她,另一方面以前总是我帮她编发,所以她自己动起手来,就编得乱七八糟。
但是,现在是凌晨,编什么辫子?
我走近一点,发现她眼神不对,空洞洞的,像是根本没有睡醒,但是编头发的手一直没有停。这是……梦游吗?
我尝试着抓住她的手腕,这次竟然抓得住,“小可……”我唤了一句。
她一开始没有反应,过了几秒,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的我。
“哥哥,为什么不帮我编辫子了,我一直编不好。”她像在说秘密那样地轻声。
我从刚刚开始一直在忍,现在却有点忍不下去,我无力地蹲了下来,又不理解这样的难过。
这他妈的,只是我的潜意识,都是没有真正发生的事!周稚澄,清醒一点!
我呼出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啪一声——
一切恢复光亮,我又回到那个密闭的房间,面对着我的“自我”。
我捂住了耳朵,大吼:“我不要看了,我不要再看了,不要带我看到那些场景,我回不去了!”
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呆了一下,我用的措辞怎么是“回不去”?我在后悔吗?这怎么可能呢!这样的结果是我自己选的。
镜子里的我慵懒地坐着托腮看我崩溃,他问我:“你看到什么了?”
“我……我看到,未来。”
“哦?什么样的,可以和我说说吗?”
“我……我看到,如果我没有死,和……如果我死了……”
他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说清楚,但我确实见到了这两种未来。
“那你想选择哪一种呢?”
选择?我的眼前又蹦出来一个命题“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未来会过得幸福,那当时极度痛苦的他还会选择死亡吗?”
我想了很久,第三张全家福,一个如果,是我活着,和家人一起站在阳光里;另一个如果,是我不存在,他们一辈子都处于阴翳之下。
可是……我挣扎过了,最后我的决定是为自己而活。
为什么,又会面临新的选择。
我给不出答案,因为我不应该看得到未来,这太不公平了,时间应该是线性发展的,我怎么能在死之后又看得见未来呢?
“我不知道。我没得选。如果这些画面在我执行自杀之前让我看见,也许会动摇我,可是一切都无法改变了。”
突然间,我很想知道,“诶,我是因为地震死的,还是因为自杀?”
“你还没有死,现在是,命运之外。”他告诉我。
什么?我陷入一种巨大的信息差中,我不清楚状况,控制不住自我的思维,我好像意识到了。
这是弥留之际,而我的精神世界正在崩盘。
镜面扭曲了一下,镜子里的我,面容变得混沌模糊,他举起手,捏着拇指和食指,在我耳边打出最后一个响指。
“现在,请回到你的命运之内。”
第69章 故事下一页
69.第一视角——“跨越”
背沾到床,失重感消失,熟悉又陌生的消毒水味窜进鼻腔,左手静脉输液微凉的触感。
我回到了我的身体里,只是,我不得动弹了,物理意义上的,我明明醒着,但是不能睁开眼,手脚也动不了。
我甚至听到一些走动的声音,我想张一张嘴,说一点话,但是,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我明明回到了我的身体里,但和他仍是分离的。
我在我的世界里愤怒得团团转,想把其他的“我”都喊出来出谋划策。
“命运之内,这就是命运之内吗?!”
“我要这样清醒着痛苦一辈子吗?啊?”
“刚刚不是还给我选择吗,我没做过这种选择!”
没有任何应答,我的其他人格都消失了,现在只剩下了我一个,从前时常苦恼身体中有不同的声音,现在空荡荡了,我却不习惯。
一阵强光照在我的眼皮,接着有人来扒开我的眼睛,我很想聚焦看清什么,但是什么都看不到,一片漆黑。
一个女声,“血压时高时低的,心跳有点弱,其他指标还好。”
“继续观察吧,家属呢?”
“没有直系亲属,只有朋友和妹妹,刚刚妹妹哭晕倒了,在外面吊葡萄糖。”
“妹妹不是亲的?”
“不是。”
“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吧,一周后还醒不过来,可能以后就是耗着了。”
我心里一紧,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控制身体醒过来,小可晕倒了?她一向身体不错的,这两年连生病都很少。
心理准备。醒不过来。耗着。
这三个词在我心里过了一遍,我好像意识到了这是一种什么结果。
植物人。
一时间,悔恨席卷我的思想,我的每一次思考都沾上后悔的气息。
我知道这并不理智,可我好像变了一个人,我看到那些“未来”之后,就变了一个人。
我又想起在白纸上玩蚂蚁的游戏,如果蚂蚁站在上帝视角,清楚知道那些“路障”都是虚的,实质上并不能阻挡任何脚步,只是一种心理上的障碍,那么它还会停滞不前,还会放弃挣扎困在“牢笼”里吗?
显然是不会的,它只会找准最开始的那条路,自然而然地跨过去。
我好像明白了那个提示。
何为,我已经死过了一次。
何为,死亡即新生。
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或许真的是这样,自杀的人在执行成功过后,就能得到解药,消减痛苦,但是……我们回不去。
也许死就是代价。
我平静下来,不再挣扎着想要控制这具被我毁掉的身体,我想,这算是此消彼长吧,精神上的治愈要用身体上的伤害来冲抵,只是……我……我是一个贪心的人啊。
内心控制不住流泪的时候,有个人走进病房,牵起我的手,我知道那是时乾,他把我的手抵在了额头上,贴了很久很久。
我好想看见他,可是我的世界已经是黑乎乎的一片,一点光亮都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说这句话,妄图缓解一点苦闷。
感受到脸颊被亲了一下,他靠在我旁边。
“没关系。”我听见他说。
我处在虚空的环境中都好像一脚踏空了,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扔进悬崖里,碰出曲折的回音,他对我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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