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梅屿
一碗甜滋滋的糯米粥端到我面前,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到了。
“周稚澄,我第一次做这个,你……要不要试试。”
我有一点想流眼泪的冲动,接过了勺子,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不太好吃,糯米煮得不够烂,没有入味,但是糖又放了很多,糯米和汤的味道是割裂开的。
我看着他盯着我的眼神,不知道第几次觉得自己十恶不赦。
眼睛、眼睛……浓稠的凝视。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他这样爱我呢,我有做什么吗,理由呢?我甚至抛弃他两次。
“很好喝。”我端过了那只碗,捧着喝完了。
糯米粥喝完,我们恢复了沉默,好像现在的每句话都很危险,保持现状吧,我默默地祈祷,他说过不逼我的。
我们像两个陌生人似的,躺在一张床上,没有接触,也不说话。
这种有点奇怪的氛围下,我毫无困意,心里总还想做点什么,于是我在被子下勾勾他手指,牵住他的手。
“不是今晚,睡吧。”我说。
他知道我在计划死亡,可我想让他睡个好觉。
时乾的手指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装作听不见,什么回应都没有给我,我胸口贴住他后背,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脸,但是还是没这么做。
“一定要好好的。”我小声地说。
讲真,我非常讨厌这句话,如果有人对我这么说,我除了生出一股无名火之外毫无用处,我如果知道怎么“好好的”,我还用得着这样?
可是有时候不能理解的话,换一个位置,我就明白了,人都是没什么理智的。
我知道他没睡着,只是逃避我,但是我还是想,尽可能地,把所有打算做的事、打算说的话,全部做完说完。
“外面,是不是又在下雪啊?”我问。
跟陈述句不一样,问句是必须回答的,他嗯了一声,没有说多余的。
“那转过来再给我亲一下好不好啊,我好冷哦。”
这下连一个“嗯”,都没有了,我等了两三分钟,想着要不要钻过去,他突然按住我的手,把床头的灯关了,我以为这是要睡了,然后他转过来,吻住我的嘴唇。
我是睁着眼睛的,不聚焦,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居然走神了,接吻的时候不可以走神的,我极力想控制注意力集中,可是一直没能好好地亲,表现得很木,直到他轻轻地咬了一下我的唇珠,我觉得疼和痒,才凝聚起精神,圈住他的脖子,紧赶慢赶地回应了几下。
几分钟后,我偏头呼吸了一次,想再追着亲上去,他捏住我后颈,伸手卡我下巴,我愣愣地张开唇瓣,以为他要主动亲我了。
啊……我还闭了眼睛……
不过他没有亲我,只是看我,我等了几秒才睁眼,十分突然坠入他的目光,眼睁睁地看见他的眼睛慢慢地覆上一层水雾。
他刮了几下我的脸颊,抹开我额前的头发,直勾勾地凝视我脸上的每个地方。
他笑了一下,“你……”
我?我什么?我忍不住好奇他想说什么……
“你真的……特别可爱。”他声音都是抖的。
我比他更快地流下眼泪,这句话太犯规了,我不知道为什么,麻木的一整天的情绪一下子活过来,好像又什么都能感受到了,是不舍啊。
真的没有办法,我凑过去亲亲他眼睛,用脸贴他脖子,我就是这样一次次被动摇,我对他说:“要不,你绑架我吧,把我锁在这张床上,双手双脚都绑住,嘴巴也得塞住不要让我说话,然后,你把我毁掉,把我玩成你的玩具,玩到你满意,玩到腻,我不反抗,怎么样?”
自毁不得,如果他能把我毁掉,也不失为我人生意义的一种。
他吻走我眼下的泪,托着我的脸亲我嘴角,“我这样做,你就能真心高兴吗。”
当然不是,我显然失去了真正快乐起来的能力。
我有点想摇头,但是我想让他不痛苦,我说:“为了你,我会的。”
我的脸上突然一热,湿湿的,有一滴眼泪顺着我脸颊的弧度,流到了我唇边,我抿了一下,好苦。
“周稚澄,你明白吗?我确实,非常想你一直在我身边。见不到的时候想,见到了就更是这样。”
“嗯……”
“我希望你一直在,但不是我要求的,而是,你想留下,可我……知道你不想,我考虑过你说的那些,把你抓起来,软禁,但我放弃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是你,就会知道你有多痛苦,我知道,就算我在你身边,就算我抱着你,你都会觉得孤单。我很对不起,无法真正跟你感同身受。”
突然间,我的心好像被一种质地特殊的胶质包裹起来,很黏但保护力非常强,我曾经因为认为无人理解我的痛苦而怨恨着一切,得到认同对于一个精神病来说太难了,随便到精卫中心问,一定有非常多跟我一样分裂的人穷尽半生都在渴望认同。
我需要被认可痛苦,被认可疲倦,被认可毫无理由的崩溃,被认可一切坏念头,最重要的……我需要被认可,我做出的选择、付出的努力、苟住的每一天,都是在刻苦求生。
我好像处在一个密闭的环境里,迫切想要呐喊,但是他妈的谁把空气都抽走了,处在真空的环境中发不出声音!我拼命地喊、我愤怒而悲壮地宣泄,但是没有人听得到,就连我自己也听不到。
我都快放弃了,我满腔的苦大仇深就这样淹没在无尽的真空世界中,不会有人懂。
这时有个人,隔着厚厚的墙壁,用力地拍打,即使他并没有真切地听到我喊出来的声音,但仍然在为我努力,他肯定了我,并且在一墙之外对我说——“辛苦了,我都知道的。”
第67章 死亡即新生
67.第一视角——“蜕变”
周末到了,时乾一大早就出门了,甚至连一句早安都没说,我想他是故意的,要贴心地成全我。
这样才对啊,如果他真的送我,我哪走得成呢……同理,如果他真的能做到那样平和地送走我,那我们之间就不是爱了。
这样的爱不仅体现在爱情,亲情也是一样的,要是小可知道以后见不到我,那她一定不愿意踏出门一步的。
她今天下午有绘画班,小可在画画上有一些天赋,自己也喜欢,我想着,从小开始学,说不定以后能多一条路走。
我练习了那么久给姑娘扎辫子,今天给她扎了一个最复杂的,从头顶开始编的麻花,这个好像还有名字,蜈蚣辫还是鱼骨辫来着?
“哥,哥!扎太紧了,疼。”
我手一顿,连忙松了点,“这样呢。”
小可拿着一面镜子左看右看,“这样可以!”
我对小可是有愧的,可能我对任何爱我的人都有愧吧,我还没有按照约定,把她的脸治好。
绘画班用的画具很多,还要有颜料,小书包被撑得很重。
“可啊,上节课教了什么。”
她转过来对我笑,手指不知道在空气中画了什么,她说:“玫瑰花,上节课教了画玫瑰花。”
我也对她笑,“能给哥哥看看小可的大作吗?”
她撇了撇嘴说:“我画得不好,老师说我调的颜色太深了,把玫瑰画暗了。”
“玫瑰本来就有很多种啊。”
其实小可五年级之后我就很少抱她了,她是个姑娘,我又不是她亲哥哥,女孩子长大了,太黏我的话,还是不太好。
但是今天我想抱抱她,所以我朝她招招手,她就蹦着到了我怀里。
“小可。”
“啥事啊哥。”
我轻轻摸她的头,问她:“最近想你外婆吗?”
她点着头:“想的,但是,没有一开始那么经常了。”
“都是这样的,时间长了,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
“嗯,哥,怎么了吗?”
我想了一下,然后说:“你说说,自己的优点吧。”
她也认真在想,然后说:“我认路好。”
“还有呢?”
她傻笑了几声:“我还有哥哥啊,这也是我的优点。”
“哪有人把哥哥当优点的啊?志气呢。”
“那我想不出了啊,我怕说自己聪明,万一以后成绩不好了怎么办,如果说自己体育好,万一以后跑得没有别人快了怎么办,这些东西都不是固定的,但是哥哥又不会被收走。”她认真地分析了一番,未雨绸缪着。
难说她这样提前悲观的心态是不是受到我的影响,“赢过的人永远有赢的能力,跑得最快是赢,考第一是赢,画出一张好看的画是赢,认路最好也是赢……赢一次骄傲一次,输了那就等下一次,就算没有一直得第一,你也是聪明的有力量的,没有什么固定不固定这一说,失败的感觉要记住,赢的感觉更要记住,哥哥这么看好你,你不能把自己看低了,知道吗?”
“可是……”她突然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
和她相处这么些年,我也明白了一些她心里的想法,有些时候她会下意识地藏起锋芒,包括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不大声说话,与人面对面时避免对视,接受表扬时会不自然。
我摸摸她的头:“除了以上之外,你还有一个很大的优点。”
“什么?”
我笑了一下,戳戳她的脸,“漂亮啊,没有那么多人,脸上能印着朵玫瑰花的,你是特别的一个,特别漂亮的一个。而且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漂亮的小屁孩,每一次都是第一,赢得轻轻松松。”
“哥……”
我低了下头,把她的包捡起来,“好了,别哭别哭,要迟到了,走吧。”
送完小可,房子里就剩我一个。
我收拾了一点东西,带上两张全家福,出门的时候,我在玄关处看到了戒指盒,是打开着的,里面稳稳当当地放着曾经被我摘下来还给时乾的那枚婚戒。
原来是预备在这等着我呢,这半个多月,我一直在想,他会不会再跟我提戒指的事。
我把盒子拿起来,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字条,他真的说话算话,说绝不会影响我的抉择,就连字条也没有留,其实……有点缺憾也是好的,太圆满的话,缘分可能就尽了。
我把戒指和戒指盒都带上,回了最后一次店里,卖掉店的事我都还没告诉员工,现在还是营业时间,只有零星几个顾客,我洗完手,走到后厨,看到趴在桌子上打盹的小妹——她是在附近大学念书的学生,平时课业很忙,常常有严重的黑眼圈。
我拿东西发出一点声,吵到她了,她一激灵,眼里有被老板抓包的惊慌。
“老板,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太困了,外面餐送齐了。”
我朝她笑笑,摘了捏米的手套,把准备好的信封给她,“这家店要关了,以后不用来上班了,这是按六个月薪水结的补偿,你可以这段时间重新找一份兼职。”
她睁大了眼睛,直摆手:“不用不用,兼职不用裁员赔偿的,哥。”
我又塞了一下,“收了吧,赚学费挺累的,平时多休息会儿。”
她没再推辞,一脸感动地看着我,好像要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我有点不自然,下意识想赶走身边的任何人:“你下班吧,剩下的我来就行。”
“老板,你真的是全世界最好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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