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梅屿
秗……
鵗……
我差点憋不住笑了,时乾还是不懂得怎么跟小孩子打交道,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年纪,他这样否定一个小孩亲眼见到的,只会引来其他猜测。
“有!你自己看,我哥眼角也有点红,你是不是打我哥了!”小可的声音已经尽量地小,不过在一个装睡的人面前是足够听清的。
我在思考要不要自然地“醒来”为时乾解围的时候,他居然说:“如果我说,我打了你哥哥,你会怎么做?”
“我……我跟你拼命!”
“你这么小,怎么跟我拼命,我一只手就打得过你。”
哇……他这人怎么这样,不仅撒谎,还吓唬小孩!
“你别小看我!我很厉害的!”小可说。
突然间,这句话让我觉得耳熟,我是不是说过啊,还是她学着我说的?
“你很爱你哥哥是吗?”时乾问她。
“当然!除了外婆,我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童言无忌,等到小可长大,遇到了她喜欢的人,见识多了,早就忘记有哥哥了。
“那你要经常这么告诉他,不然他不会信的。”
小可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突然非常小声:“其实……我哥告诉我,总有一天他要离开我然后消失,每次我太黏着他,他就要这么说,所以我不想跟他关系太好,跟他关系一般的时候,反而不常说了。”
“我很难解决你的困惑,你哥哥也对我说这句话。”
“是吗,时乾哥哥,那我们做朋友吧,我觉得跟你很有共同话题。”
“嘘!他要醒了。”
我紧闭双眼,尽量地不动,可是人不真正睡着的时候眼睫毛会有点颤,我自己感觉出来的……他们是不是发现我在装睡呢。
又是长达一分钟的安静,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眼前突然一闪,一个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我。
“哥,你醒啦!”小可把时乾的手机还回去,她可能是误触,打开了闪光灯。
我刻意表现出一点起床气,哼了一声,翻过身,嫌弃他们吵。
这么做之后我猛然想起不对!我这个人脾气性格太割裂了,跟不同人在一起几乎是两种个性,昨天一下子没切换过来,我怎么能当着小可的面表现出这种不像一个哥哥的举动……
我很冷静地从床上坐起来,“你们拍了什么?”我没话找话地说。
时乾把手机相册打开给我看,“没对上焦,什么都没拍到。”
其实拍了也没什么,我不是真的在质问这个。
小可往床上一坐,突然说:“哥哥,我一张你的照片都没有。”
我并不热衷于照相,确实,很多年好像一张照都没拍,小姑娘的眼神里有点期待,我就哄着她说:“回头找一张给你。”
她立刻摇头:“我想要跟你合照,全家福那种。”
全家福……我已经有点不能想这个词了,我扭头看了眼时乾的表情,他也在看我,我好像也从他眼里看出和小可一样的期待。
我并不想留下纪念意义过重的正式的这种照片,但我也哄着他:“好,找个时间,我们仨一起拍一张。”
“好嘞!”小可拍了一下手,然后在我眼皮底子下跟时乾用眼神对了个暗号。
我瞬间发现了事有蹊跷,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不对……他们是不是知道我刚才是装睡?故意说那些话给我听吗?
小可心胸比我开阔得多,烦恼来得快去得快,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蹦蹦跳跳地出去了,房间里又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其实我看不清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是最近越发地模糊,我总不知道得以什么面目对待人,哪一个我最合适、哪一个我最讨喜,我每天都要苦恼这些事。
“你是不是看出来了?”我有点紧张地问。
他坐了过来,摸摸我的脸颊,“看出来什么,你又做亏心事?”
我圈住他的脖颈,吻了下去,刚啃了两三下,他制止了我,按住我脖子,严肃地说:“小可还在外面。”
“为什么教她绕弯子,跟我提拍全家福的事?你们这么快就有阴谋。”
我之前确实说过那句话,我说因为我亲姐姐死了,我没有了家人,所以没办法坚持下去,那件事确实是我一辈子都过不去的、我所经历的痛苦里最大的一项吧。
“因为我们都迫切想成为你的家人。”他说。
第66章 浓稠的凝视
66.第一视角——“眼睛眼睛”
因为看过太多次我父母和姐姐的那张全家福了,我设想中照这种相片是需要准备的。
比如约一个口碑良好的相馆,找一个状态不错的时间,挑选合适不容易过时的衣服,或许,还得打扮一下,如果真的要拍,我用不用给小可扎丸子头?再给她安排一套公主裙、带跟的皮鞋等等。
他们只是提出这样的想法,但是执行的过程却要我在头脑里演一遍,也不是我不愿意,就是我最近心力真的比较低,光是想一想这些准备工作,我都觉得好疲惫。
可是拍全家福我又想要仪式感,不能草草了事,唉,我上半年瘦了十来斤,上镜不好看,唉……
于是,他们俩乐呵呵提出来拍全家福这件事,成为了一个我时间线里的钩子,这算是约定,我就一直在等,等什么时候拍。
等待的时间里我也没有闲着,我太少拍照了,不知道要怎么做表情才能最好看,我后知后觉,我似乎把这张“全家福”默认为是以后留给他们思念我的纪念,才会这么重视想要做到最好。
我要怎么形容“去死”这件事在我心中的排位呢。
如果满分是10分,它其实是在我心里分量有8分重的事情,但是有许多分量0.1、0.5分重的事排在了它前面,至于为什么分量都九分了还排位靠后呢,因为我总想着,0.1分的事情不难做到,那就做完再死吧,可是我这个人心里的事也太多了,之前是把小可安顿好,然后变成把她的脸治好,最近还塞多了几个“0.1”,比如多谈一天的恋爱,多让他开心一次,多拍一张全家福……
我小时候曾经得到过一块电子表,是考试第一班主任发的奖品,几十块吧,很便宜但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买不起的,这个价位的手表不可能多优质,戴半年多就坏掉了,换电池也没有用,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我说,有机会了,我要自己给自己买一块电子表,要最贵的最帅气的。
后来我也没忘记这事,高中第一次觉得有钱了,我就想去买,但是当时马上期末考了,我就说那等考完再买吧,考得好就买个特别贵的,但那次我考得巨无敌差,于是这个机会便搁置了。高考之前,我也想去买,考试要看时间,这次条件都充分了,可是当天下午,老师叮嘱高考要用机械表不能用电子的,考场也有钟表,好像什么都没变我要买还是可以买,但我莫名像被泼了冷水,觉得那天不是特别高兴,于是这个机会也搁置了。
再后来,我都上大学了,不用经常看时间,而且有更方便的手机可以用,我还是时常想起“我得买一块好的电子表”这件事,可是每次要执行,我都在等,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么,这又不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事,但我前面确确实实竖立着无形的阻力。
我总是等着,哪天我心情特别好了就去买、要不等熬过下一次发病就去买、算了等放假吧放假时间多可以慢慢挑、今天下雨了等天气好吧……
你说我想买这一块表的诚心不够吗?可是我都想了那么多年,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这件事就从一个我与自己约定的奖励,慢慢变成一个我需要完成的任务,我非常想把它完成,但延迟满足带来的副作用太大了,我的内驱力水满则溢了。
所以,去死也是这样的,三年前那一次已经耗了很多,现在我对这件事就更加谨慎,我总是在等一个十全十美的时刻,一个我真正没有担忧牵挂的时刻,还有一个缜密的计划,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我生活中会出现无穷无尽的“0.1”。
考砸也可以得到奖励,下雨也可以出门买东西。 不无视一些事,注定不能得到我最想要的。
于是在那张全家福洗出来的第二天,我决定了,就这周末死,不会改变了。
哦,最后我们没有去照相馆拍,自己在家里架着相机照的,跟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我穿着一身家居服,手上拿着一盒草莓,小可坐在中间,吃完晚饭校服还没脱,头发因为上过体育课,乱七八糟,时乾也没多正经,他脸上还架着一副银框眼镜,刚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
我并不知道家里有相机,一直以为的要拍是出门拍,一时间连练了十来天的表情管理也没发挥出来。
原以为这全家福一定是毁了,但是拍出来效果却真的不错,它不是一张刻意的照片,不关键更不隆重,它更像我心中的一个普通画面,是一个家里有我家人的画面。
临睡前我还在看这张照片,侧躺在床上,观察着细节。
时乾辅导完小可的功课才进房间,他们变熟悉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许多,甚至不用我刻意而为之。
“怎么样了,教会了吗?”小可下学期就要升初中,这事我还是有点担心的。
“放心吧,她很聪明,不会的部分,基本都是超纲的。”
他关了灯,从背后抱我。
我这两天絮絮叨叨的次数很多,总忍不住“交代后事”,我还是得好好讲明白:“小可她自理能力还是挺好的,平时不带她自己也能活,就是安全问题我放不下心,上下学啊、班里矛盾这些,她自尊心高,脾气又急,不懂得避开危险。”
“小孩子自尊高一点,挺好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脸上的胎记一时半会儿消不了,哦对对,一个月要到医院打一次激光,给她治脸的钱,我都存到她的存折里了。”
“知道了。”
“她有时候做噩梦会想外婆想哭,不用管她,给她一点空间,她自己能好。”
“嗯。”
“还有……那家寿司店我打算卖了,生意越来越差,我也没心思经营。”
“再开一段时间吧,我帮你理。”
我拒绝了这个提议,“不要,你都要忙死了,哪有功夫开店?”
“你不是爱吃寿司米吗?”
我笑了一下,心说以后也不用吃了,每次心情差就拿米饭发泄想起来也挺窝囊,“暴食不好。”我很少承认这是病态的做法。
他圈住了我的腰,亲我的发顶,一下一下的,我想,他大概能猜到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酒柜里,怎么放了那么多那款酒。”
“练习。”
“练什么?”
“不醉。”
我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转过身面对着他,“以后不要练了好不好,那个香薰也对身体不好,不要再用了好不好。”
“不。”
“怎么啊?又跟我怄气?”
他蒙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睁眼看他,然后说:“你不要这样看我。”
我真的笑了出来,“哪样看啊?我一直都是这样啊。”
“我没那么高尚,我会舍不得,我会食言,我做不到。”
果然是猜到了,我悄悄地叹气,又觉得被他知道也算是获得一种同意,轻松了点。我轻轻地扒他的手,视野重新变亮。
“多让我看看吧,这么好看,这么帅,不要小气了。”原谅我用开玩笑的语气缓解这样的氛围,我也做不到,在你面前完全坦白。
他从床上坐起来,背对着我,过了一会儿,我也坐起来,把头搁在他后肩,用一只手顺他的背。
“我爱你啊。”我觉得自己现在说这话都略感虚伪了,但还是说了。
他拉开我的手,再点了两下我手心,算是回应我,然后什么都没说,从房间里出去。
我没有跟上去,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灵魂有一瞬间的出窍,我好像都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只是还可以隐约认识到,此刻我是轻盈的。
我躺到差点睡过去,他才回了房间,我立刻精神地坐起来,还是下意识去关注他情绪。
啊……原来他去给我做夜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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