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梅屿
“……”
时乾拿起一根新的棉签,往伤口上抹药。
周稚澄直直地杵在一旁,“嗯嗯,你不说,我知道我管不着,但是我跟你说过的,如果你有了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你得告诉我,我也有原则的,我不想当小三。”
时乾扭过头看他。
周稚澄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他在心里想了一圈,“如果……如果我有了,我也会告诉你的,你不是道德标准很高吗,你一定也不想当小三吧,那我也是一样啊。”
时乾看起来是生气了,朝他逼近了一步,脚尖抵上他的,周稚澄能闻见淡淡的酒精消毒水味儿。
他垂下眼,真心实意觉得自己每句话都掏了心窝子。
时乾:“你知道什么是小三吗?”
周稚澄点头,“当然,明明知道别人有伴侣,还要破坏别人感情,跟他谈恋爱的第三者。”
说完周稚澄自己禁了声,这是又把自己当盘菜了,什么小三啊,他们又没谈哪来的小三。
他在心里给自己甩了个巴掌。
他吞了吞口水,“算了,这个也当我没说吧。”
时乾洗干净手,又不说话了,门虚虚关上,把卫生间留给他。
周稚澄衣服脱到一半,意识到没有换洗的衣服,一天开口那么多次,即使他脸皮厚,一层一层扒,也快用完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先洗了再说吧,周稚澄在焦虑中开了热水,挤了很多沐浴露,在身上抹上泡泡,把自己洗得像从肥皂水里刚捞出来一样香。
没有衣服,也没有浴巾,脏衣服丢在旁边,左右为难,也不想开口,时乾那个死人天天装听不见他讲话。
周稚澄忐忐忑忑地推开浴室门,心里面理解了为什么时乾除了上床的时候,其他时候都不亲他了。
因为他也有这种心理,身体早就被看过了,他还帮他洗过那么多次澡呢,哪次不是坦坦荡荡,但出了上床的情境,他就这么光溜溜地走出去,简直羞得没法见人。
这两件事应该是一样的,身体上的亲密跟心理上的亲密差别很大,过了那个留有温存的时间,再做亲密的事,就变味了。
时乾在露台边抽烟,没注意到周稚澄偷偷摸摸地出来了,周稚澄轻轻咳嗽一声,他抖了抖烟灰,扭头看他,半眯着眼睛,看清楚之后神色变得震惊。
他关了阳台门,窗帘一拉,把手上的烟咬着猛吸了口,按灭在烟灰缸里。
时乾在柜子里找了一件偏长的短袖,往他头上一套,下摆遮到大腿,动作很快。
时乾:“想让对面看光你就直说,还洗什么澡,脱了往那一站,保证有人拍照。”
周稚澄睁大了眼睛,“什么啊,是你不给我拿衣服。”
时乾:“那你不会说吗?”
周稚澄:“你总是听不见我说话啊,切,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时乾给他扯衣服的手停滞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穿上衣服周稚澄自在许多,轻车熟路地坐上床,平躺着,心里有点怪,一般他躺在这里,都没这么单纯和安静,突然还不太习惯了。
吃了药容易犯困,他精神不太好,再加上一整天都在面对时乾,脑细胞用太多了,沾上床就想睡。
闭上眼睛再睁眼的时候,时乾已经把灯关上,房间全黑了,只有空调温度屏微弱的光,周稚澄翻了个身,看见时乾的后背。
时乾平时的睡姿居然是这样的,右手枕在耳朵下面,膝盖蜷起来,不是有安全感的姿势。
这张床不小,两人中间还有挺大的空间,周稚澄慢慢挪、慢慢挪,挪到胸口贴到他后背,用手搭住他的腰才满意。
睡着前他又想起来时乾伤脸上了,撑着头起来瞧了眼,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时乾这种人,居然会让别人打在脸上,对方是谁?到底是谁呢……至少肯定是不能还手的人……
最终还是没抵住困意,他额头靠着时乾的肩膀,又睡过去。
第6章 疼不疼呢
6.
周稚澄夜里醒两三次是常有的事,睁开眼,放空一下,再重新闭上,睡得着就算一个不错的晚上,睡不着就起来写日记,或者思考给周嘉昀的生日礼物,周稚澄给姐想的生日礼物已经排到了姐快五十岁的时候。
时乾这张床比家里硬,周稚澄偏爱软床,睡来睡去都没睡熟,睁开眼的时候枕边是空的,他愣愣地看看周围,时乾手机还在,就放在床上。
为什么注意到手机,因为一直在震,周稚澄知道不好,但还是偷偷看了一下,是有人在发短信给他,没有备注的号码,发过来的是图片,没有文字消息,什么都看不出。
他坐起来,往阳台瞧瞧,时乾又跑到那里抽烟,周稚澄其实看得出来,他今晚心情不好,倒不是对他态度方面有什么区别,是周稚澄感觉得出,他有点累。
手机还在震个不停,每一条都是图片,凌晨三点多,到底有什么好发的,他一直在等有没有什么文字信息,因为不敢真的去翻他手机,但这么干看着,好奇到要死了。
最后还是没去翻,他决定直接问。
他爬下床,穿上拖鞋,揉了揉自己的头,走到阳台,敲了敲门框。
“你的手机,一直在震。”
凌晨三点的巷子,几乎是没声的,要再过一小时,通常早餐店的店主最先开始劳动,到五点钟差不多,就有学生起床晨读,六点,天快亮的时候,环卫会扫一扫大路,七点人就多了,什么年龄段的都有。
相比起晨曦之光,凌晨的静谧就显得私密许多,毕竟大晚上不睡觉还跑出来抽烟的人,至少当天不太正常。
时乾回过头的时候情绪是外露的,没什么防备,这次倒是听到他的话了,没装听不到。
周稚澄走过去,看到他已经抽过一根了,其实时乾抽烟不多,也没有什么抽事后烟的习惯,毕竟一包烟都能吃一顿饭了,他一个负债人士,哪有那么奢侈的生活。
周稚澄站到他左边,“手机不去看吗?发了很多,我刚刚看了眼,好像是照片。”他轻声说。
“周稚澄,你是看了吗?”他突然问。
周稚澄侧过头,双手举成投降姿势,诚恳地说:“我没有看,真的没有。”他想了一下,脑子里有个不好的念头,“怎么了……是谁啊?你惹麻烦了?这个点……能有什么事儿啊……”
催债吗?可是他的单子周稚澄看过了,几千块钱应该不至于这样催吧?其他情人?也不太可能啊……不是每周都做吗,这都有时间去找别人,精力太好了吧?不是的话……那就是得罪什么人了?可是时乾天天忙成那样,能去得罪谁?
“周稚澄。”时乾打断他的发散思维。
“嗯。你说啊。”周稚澄搭上他的手臂。
时乾笑了一下,“垃圾短信而已,以为你看了,想问你是什么。”
周稚澄卸了气,低下头:“行。”突然想到什么,他很郑重地说:“我们交换一个秘密吧,一人一个,必须说实话的那种,我就只想知道一个事。”
时乾:“为什么?”
周稚澄垂下眼睛,抢了他手里的烟,放在自己嘴里连着抽了好几口。
“没有为什么,你同意的话,我……下次……我可以穿裙子。”周稚澄闷闷地说。
“……不用”
“别的也行,兔子尾巴……猫耳朵……你想看什么,都行。”
“……你问吧。”
周稚澄:“我不先问,你先问我,一人一个,别跟我说你对我没什么想知道的,你要是说出这句话,我立刻就下楼回家。”
时乾认真想了挺久,久到周稚澄觉得他好像为难起来,想一个问题居然那么难吗?为什么周稚澄就有挺多个想问的。
时乾:“今天晚上,休息室,你突然让我出去,为什么?”
周稚澄愣了愣神,没想到他问这个。
“因为我突然心脏不太舒服,喘不过气,亲太急了吧,而且刚睡醒,缺氧,不是什么病,就正常现象。”他真挚地解释着。
时乾点了头,接受了这个回答。
周稚澄:“轮到我了,你看着我,这个事你得看着我说。”
周稚澄伸手把时乾的头手动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周稚澄看着他的眼睛,表情认真得几乎不像话了,好像要问的是一个特别特别沉重的问题。
时乾都有点看不懂他,周稚澄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认真,说话不过脑,做的事情一件赛一件的离谱,今天是这样,明天就变成那样,偶尔都不像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和这种人发展成现在的关系,他有时觉得是缘分,有时觉得是上辈子欠的债。
可周稚澄现在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好像给出来的全是真的,即将说的话也全是真的,时乾再次确定周稚澄的认真都是有特定条件的,绝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真。
周稚澄声音都有些抖了,他此时此刻有种抓不住似的害怕,原因复杂,忧虑多样,但他还是选择最严重的一个问出口。
“你跟我说实话,你会不会有危险?”周稚澄把心里设想的全说出来,“比如,有人要打你,有人要害你……有人……有人诬陷你,有人威胁你,类似这样的危险,有没有?”
他头抬着,双手捧着时乾的脸,眼神在他瞳仁里流转,想往里面放下很多温情,好撬开时乾的嘴,对他说一些实话。
时乾把周稚澄的手拿下来,又侧过身子,不面对着他,声音很哑。
他说:“没有,别乱想。”
看不到眼睛,周稚澄根本分辨不出来了,但他还是选择相信,毕竟这种事情,骗人也没好处,这么想着,周稚澄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时乾自尊心太高,就算有什么困难的,也不愿意告诉他。
周稚澄:“好,那抱一下吧,虽然你说没有事,但今天还是被打了,你也不告诉我,我知道不了,那就抱抱吧,当安慰你了。”
周稚澄人瘦,顺着时乾身前的缝隙一挤,挤到他面前,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又看看他那个脸上的伤,特别可惜地说:“都什么年代了,什么烂人还打脸啊,天呢可千万别留疤啊,你这张脸我看着挺顺眼的呢,疼不疼啊?”
时乾:“你总是问这句话。”
周稚澄:“啊?你说哪句?”
时乾:“疼不疼。”
周稚澄:“哦,好吧,也没有总是吧,对你也就说过两三次,因为有时候,我也想有人这么问我。”
周稚澄把脸靠在他身上,说是安慰伤员,其实他自己也挺想抱的。他天天心里受伤,是一个无人知晓的易碎品,这事儿他要藏一辈子。
“别说话了,抱抱吧,我累了,跟你说话好累啊,费脑细胞,还要费心思猜,算了算了,我已经燃尽了。”周稚澄嘀嘀咕咕的。
好在他们的身体本来就非常契合,拥抱也是,周稚澄感觉时乾的下巴往他肩窝里埋了埋,痒得要命,但他没舍得躲开,也把脸往时乾脖子上钻,深呼吸了一下。
周稚澄脑子又不清醒了,有时候这些药真的有副作用,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你好香啊,为什么我用了那么多沐浴露都没你香,你偷偷用什么东西了?”
“没用别的,跟你一样。”
周稚澄:“骗人,我跟你不是一个味儿,我没你好闻,诶,诶,脖子别,头发扎到了,痒。”
“周稚澄。”
“嗯?别说我不爱听的,求你了。”
时乾笑了一声,带着周稚澄的手,搭在自己脸上,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说话了。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却让周稚澄心中一震,就像蒙着的雾散开了些,终于窥见这人心里柔软的一角。
“疼吧,被打了委屈吧。可怜。”周稚澄用空着的手小幅度地摸摸时乾的头发,胡乱揉了揉,他就知道,时乾今晚心情不好,好明显。
他大概也只有心情坏成这样了,才会愿意跟他这么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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