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梅屿
爸妈真的不应该在生下他之后那么快就走,或者万万不该生下他,太不公平。
周稚澄眨眨眼睛,转了转面前的酒杯,里面有冰,玻璃杯上结了层白色水雾,被他用手指点上指印,酒液叠着玻璃,做了一面简陋的镜子,周稚澄偷摸摸地看,看时乾在干嘛。
“那有床了之后呢,他能睡得好吗?”周稚澄无厘头地问,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单纯好奇。
老板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说:“你这人挺有趣啊,讲的话跟脸蛋一样,腻腻歪歪的。”
周稚澄也弯了弯唇,第一回听见这种形容,不是他的本意。
第一次喝酒,是最容易醉的,周稚澄不例外,好在没醉到底,只是犯困。
他不知道趴了多久,昏昏沉沉的,最后还是时乾叫他。
明明店里还有人,还没打烊,但时乾拍了他的脸,“醒了,别睡了。”
周稚澄见他第一面就记住了这个声音,记得他说“没事了”,记得他说“醒了,别睡了。”
周稚澄半睁开眼睛,记忆还停留在刚刚,他吞了吞口水,觉得嘴巴干,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似乎还伸了手,碰了不知道哪里,他眼睛睁了又闭上,小声地说:“你怎么没有地方睡觉呢,好心疼啊。”
——
“醒了,要走了,别睡了。”
有人拍了拍周稚澄的脸,五感回归,窗外的空调外机依然很吵,被子太薄了,睡过去就觉得太冷,这么快就下班了,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周稚澄慢慢地睁开眼,时乾坐在床边,正在看他。
睡着了是他,睁开眼居然还是,这频率太高了,周稚澄心里闪过一点后怕。
他撑着身体,上半身离开床,伸手搂住时乾的脖子,把下巴放他肩膀上,假装是睡得不清醒,或者还在做梦。
就这样靠了半分钟,时乾居然没推开,周稚澄自己找补了一句:“我睡得不好。”希望获得一些包容和怜悯。
时乾今天态度真的不错了,大概是周稚澄想塞给他钱这个举动或多或少让他心里有点波澜吧,即使他不肯拿他一分钱。
周稚澄没抱够,他用脸蹭了蹭,觉得这种时刻可遇不可求,虽然不太合适,但也有退路,实在不行就说睡蒙了。
他退开一点,眼睛眨巴眨巴,“你能亲我下吗?就一下。”
说出来的时候周稚澄都不敢信,自己往不要脸的方向真是越走越远,姐说得可能没错,他天天上赶着,贱不贱啊。
等了一会儿,时乾没动,周稚澄打上退堂鼓了,但是还不彻底。
“我知道,你现在,不在除了床上其他地方亲我了。”周稚澄停顿了一下,再开口:“但……这里也是床啊。”
时乾一直看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一直都这样,好像感情很少,而且是越来越少。
“为什么没睡好?”他问。
周稚澄没想到时乾扯开话题那么僵硬,心里已经在笑,脸上还是绷着,“做梦了,梦到你了。”
“这个理由够吗?”周稚澄说。
实在是躲不开了,周稚澄磨人有一套,讲话带钩子,还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钩子。时乾就算为了不跟他继续掰扯,也会做的,跟以前差不多,周稚澄在心里面有点得意,默默给自己竖起大拇指,指尖写上“拿捏”二字。
时乾刮了刮他的脸颊,慢慢靠近,在他唇角上亲了一下。
周稚澄自己换了角度,把唇送上去,张开嘴巴,用舌头去舔他的唇缝,还抬了抬下巴,手放到时乾后颈上,吻得很动情。
直到喘不过气,他全身开始发抖,不好的预感突然袭来,心里面涌起一阵熟悉的淹没感。周稚澄先推了推时乾肩膀,另一只手也缩回来,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眼前有点雾蒙蒙的,他平复了一下,稳着声音,抬眼对时乾说:“好了,亲够了,你……可以先出去下吗,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马上出来,不会让你等久。”
时乾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皱了皱眉,好像小幅度地笑了一下,“周稚澄,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他说。
周稚澄一下一下地呼气吸气,没有说话。
门被重重关上,周稚澄连忙捞起来自己的包,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往外倒。
背包内层掉出一个小药瓶,维b药瓶,周稚澄一直把药掰出来装在各种维生素药的瓶子里。
不用去见医生,他知道自己什么情况,重新吃药就行了,又不是第一次。
他往嘴里塞了一颗白色药片,没有水,只能直接吞,这药片连糖衣都没有,含一会儿苦味好明显,周稚澄脸都皱起来。
好在见效很快,坐了一会儿,手马上不抖了,也没想掉眼泪了。
周稚澄揉了一把自己睡乱的头,走出那间休息室,没人在等他。
他下了楼,到吧台那里问刘粟之,“哥,时乾呢?”
刘粟之都被他吓一跳:“你咋还在这呢,时乾没把你领走吗?他下班回家了呀,刚走,五六分钟吧。”
周稚澄哦了一声,自己出了店,门口的自行车果然骑走了。
脾气也太大了吧,不是说好了,不会让他等久,就这么会功夫都不愿意等,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明明今天还睡过,刚刚还亲过啊。
周稚澄在原地愣神,突然响了个大雷,下一秒,雨水从天而至,噼里啪啦地落在他脚边,很快溅了一裤子,湿答答贴着小腿,沁出点凉意。
这一定是某种惩罚,连老天都在告诉他,犯贱没有好下场。
第5章 我好脏啊
5.
周稚澄在回酒吧待着,还是走到路口打车这两个选择犹豫了一下,他没带伞,这里离路口有一小段距离,走到了也湿透了。
他不太想回店里待着了,里面太闹腾了,人都一团一团的,喝起酒来吵得很。
周稚澄有点想拨时乾的电话,他好像有伞,他摸出手机,没打电话,编辑了一条短信——“你刚刚怎么不等我呢,下雨了,我没伞。”
想了想,删掉一半,改成“不是说等我一下吗,现在下雨了,我怎么回家啊。”
看看又觉得不如第一条了,他全删了,再打字“等我一下很难吗?连点耐心都没有,你脾气越来越差了。”
改期末作业都没改这么多版,最后只发了一条“下雨了,我能来你家吗?”
时乾的屋子就租在这不远,这天气这个点,打不到车的人肯定很多,淋十分钟总比淋半小时好吧。
突然,店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孩,打扮很朋克,眉毛里纹了一串罗马符号,周稚澄对她挺眼熟,好像是新招的员工。
她什么都没说,给他递了一把透明雨伞。
“谢谢你,不过,你还有吗?”
女孩在嘴巴附近比了手势,打了几个手语,原来她没办法说话。
“哦……抱歉,真的谢谢你,我怕你给我了,自己没有伞。”
遗憾于看不懂手语,女孩往店内指了指,又朝他笑了一下,很快回店里去了,应该是还要忙。
周稚澄握着手里的伞,又纠结起来,现在倒是有伞了,那回家吗?他到底想不想有伞?这天气淋一场雨说不定会更痛快呢。
最后还是把伞打开了,不能浪费了别人的好意,但是他没有直接回家,绕了点路,绕到时乾那个小区。
都不能叫小区,就是一栋楼,一共七层,不知道归属哪个社区,那附近的楼都自成一派,一栋一个样。
周稚澄没想干嘛,他就是想知道,时乾是回家去了,还是去干别的事了,今天那么想甩掉他,这个点,还会不会有其他安排。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地面被雨淋过,飘出雨腥气,周稚澄收了伞,手指勾着伞柄,慢慢地走。
然后在时乾家楼下,发现他了——时乾蹲在单车前,手在碰车后轮的链条,沾上了一手的黑色油墨。
周稚澄心里一动,踩着水坑过去,在他身边停下来,偷袭似的呼噜了一把时乾的头。
“嘿嘿,又逮到。”他乐呵呵地、没心没肺地说。
时乾看了他一眼,马上站起来了,车也不修了,单手拎上书包,掏钥匙,开铁门。
真是一秒都不想看到他,周稚澄心说,他倒是也挺厉害的,平时都躲着不想碰他也不想看他,两年了,每周做一次倒是一回都没落下,这事要说出去别人要怎么说?是说时乾被他烦怕了,勉强自己不愿意还要做,还是说他也是欲望动物,为了爽,其他的也无所谓了?
周稚澄很喜欢他的手,因为摸人的时候会有点粗糙的触感,摸重了就疼,但真的很舒服,心里舒服。
再加上他的羞耻心一到晚上就藏到地底里去了,周稚澄上前一步,没经过任何同意,牵上他空着的那只手。
门嘎哒一声开了,蹭出锈蚀的声音,时乾甩开了他的手,表情很不好,他说:“不嫌脏吗?”
周稚澄呆滞了一下,后知后觉手黏黏的,低头一看,全黑了,粘上了自行车车链的油墨。
他捻了一下手指,真的很脏,鬼使神差地,周稚澄还把手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一股冲鼻的油漆味儿,他嫌弃地皱了鼻子。
时乾打掉他放在鼻尖的手,“周稚澄,你脏不脏。”
周稚澄灵机一动,用拇指在自己脸上划了一道,划一边还不够,要对称,他又在左边也划上一道,吸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脏啦!我要上你家洗澡,太脏啦太脏啦。”
时乾都愣住了,盯着面前这个人,跟在泥里滚了一圈的猫没区别了,脏兮兮傻乎乎,真的无可救药。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周稚澄,看他笑得一副中彩票的傻子样,低头又看见他湿了一大半的裤子,最终没办法似的说了句:“我到底是为什么惹上你。”
周稚澄凭借智慧加上一些运气,如愿以偿落宿时乾家里,有时候他觉得不能算家,这里跟那个休息室差别真的不大,只是多了一个卫生间,还有几个柜子,虽然房间的东西差不多都有了,但一点都不温馨,所以周稚澄觉得叫家太勉强了。
他太脏了,自己知道不能坐床,乖乖地坐到地上,看时乾放东西,然后洗手,在这里面走来走去,他突然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一定要来他家,没有理由啊,他真的没有想干的事,更不想上床,其实很悲伤,他渐渐发现,现在跟时乾上床已经没有之前快乐了,倒不是说不爽,反正就是……就是没之前那么高兴,所以他才会在每次做完的时候试图说很多话,好像说多点能弥补回渐弱的愉快。
坐久了手黏黏的不舒服,他开口使唤时乾:“我好脏啊。”
时乾从卫生间给他扔了一条毛巾,温温的湿毛巾,干净的,摸起来软软的,这是条新毛巾。
周稚澄拿在手里,这么干净的毛巾,来擦这么脏的手,还洗得干净吗?
想了一下,周稚澄先把毛巾盖在自己脸上,热热的,很舒服,他突然发现房间里温度十分适宜,空调修好了,什么时候的事?下午还是坏的。
周稚澄搓了搓脸,把脸上的污渍擦干净,然后才去擦手,白色的软布瞬间黑了,绒毛一绺一绺的,一下从新毛巾变成一条埋汰的毛巾。
周稚澄擦干净手,卫生间里传来水声,五六分钟后静了,但是等了一会儿,时乾还在卫生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门是关着的,周稚澄往里喊了声:“我可以进去吗,我也想洗澡。”
没人回答他,没有答就是默认了,周稚澄站起来,放轻脚步,手搭上门把手,轻轻一推。
时乾站在镜子前,手上拿着棉签,周稚澄第一眼往镜子里看,他脸上是一道新鲜的伤痕,细细的,发红的,棉签沾上,就染成粉红色。
周稚澄一惊:“你怎么回事儿,哪来的伤?”
时乾回头瞧了他一眼,把脏棉签扔掉。
“跟你没关系,谁让你进来了?”
周稚澄几步走到他旁边,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应该是指甲伤的,不是很严重,但伤在脸上,怎么看都明显,刚刚是天黑,没光,才看不到。
就这么点时间,来来回回一小时都不到,怎么伤的。
“谁打你了?是女生吗。”
“是情感纠纷吗,因为看起来是指甲。”周稚澄问,手抬起来想去碰,抬到半路又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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