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我的秘密 第41章

作者:乌梅屿 标签: 救赎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HE 近代现代

“走吧,回家了。”我说。

一路上,我觉察到有许多次,他想问我,医生是怎么说的,我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可是他却一直不问,只是一味地给我捂着手心。

等到快接近家了,他才刮了几下我的手背,问我:“你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我只准备好回答他医生怎么说的,并没有想好回答他其他问题,而且,他是怎么看出我在想事情的,我看起来应该是在发呆才对。

我凑到他左耳,用很挑逗的语气:“在想,回去了,要怎么扑倒你。”

他在听到我这样说的时候终于放松了点,不再反复地揉我的手心,变成了十指相扣。

其实我懂这样的心情,每年我姐做全身体检我都陪着,检查的前一天我比她还要焦虑,担心这担心那,脑子里全是那种年纪轻轻就得了重病卧床不起的例子,比较大的项目,检查结果出来需要一点时间,一般是隔天,体检报告不会送到我手上,所以我都是靠着我姐的语气来判断。

如果第二天她还是像平常一样,从早上就开始鼓捣厨房、打商务电话、对我开玩笑,那就是结果正常。

在没有确认情况无恙时,我很想问,但是不敢开口怕得到不好的答案,所以努力寻找蛛丝马迹确认一切如常。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把这套心理复刻到我身上。

一进屋,我抱住他的腰,踮脚仰起头贴过去吻他,他轻轻地回应我,让我占据主导,我突然觉得他今天体贴得过分了,于是我停顿一下,开口问:“今天怎么一点都不凶了?”

他挑了一下眉,“我什么时候对你凶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他托着我的腰,把我双.腿.架起来,让我挂在他身上。

接着,我的背抵上了墙,这天气任何没有温度低东西都是冰的,我的外套已经被脱了,里面的衣服不是很厚,触到墙面,热量流失让我有一点抖,更往他身上贴。

“那次,上上次……很多时候,非常多。”我说,“可是我喜欢你对我凶,越凶,我越喜欢。”

“不凶,你就不喜欢了?”

我说:“嗯……是吧,不凶,就没那么喜欢了。”

他听见我这样说,偏过头,牙齿稍微用.力地咬.我的耳.垂

我痛得直躲,服输了:“你这不是凶,你这是坏!”

他捏了一下我的鼻尖,再松开,“那你想怎么样,我要怎么做?你可以提。”

我低头憋笑了一下,心说,他怎么能这么问呢,要怎么做不是向来他做主吗?

双双.滚.到床.上的时候,我环住他的脖子,面对着他:“我爱你的程度是多少呢?”

我自觉自己这个提问很奇怪,我想正常一点的情况应该是问“你有多爱我”,而不是问他“我有多爱你”,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又怎么看透我的心,我应该是糊涂了才会这么说。

他拆开了被子,把我俩都盖上,像缩进一个黑暗的壳里,然后抬起手,蒙住我的眼睛,“看到什么了?”

我的睫毛在他的手心里颤,“什么都没有,一片漆黑。”我说。

“现在呢?”他把手从我眼睛上拿来,指腹擦过我的脸颊。

“你。”我不过脑地回答,看着他的眼睛,好像能从里面看清楚自己的影子。

“这就是在我眼里的程度。”他告诉我。

一片漆黑中,只有你看见我。

第49章 我能照顾好自己

49.

“周稚澄?弟?宝宝?”

手臂被摇晃了几下,周稚澄回过神:“啊……怎么了姐?”他端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

“我刚刚跟你交代的事听到没啊?”

“哦……好的,我知道了。”

“那复述一下。”

“……啊……忘记了,嘉昀姐姐,再说一遍呗……”周稚澄笑着装乖。

周嘉昀都快习惯他的走神了,经常聊着聊着就神游,看到他眼神很久不动,或者很久不接话,就要停下来叫他。

“我说,快过年了,我这两天得去工厂一趟,开完会,把工人的年终奖发完再回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周稚澄抬起头,“我去干嘛,工人都不认识我啊。”

“你可以帮我发红包啊,露个脸就认识了,他们都知道我有弟弟。”

“算了姐,饶了我吧,我最怕那种像看猴子一样的场面了。”周稚澄极力拒绝。

“行吧行吧,知道你不想出远门,那你把时乾叫过来陪你住?”

“他明天要跟团队去厦门结项,也要几天才回来。”

“那……”周嘉昀还是有点不放心,“每天睡前给我发个信息知道吗?”

“好的!就几天而已,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能照顾好自己,这句话周嘉昀听他说过很多次,印象中,周稚澄是个从小就很爱逞强的孩子。

路都走不稳的孩提时期他就很少哭闹,摔倒了还没等她来得及扶就会站起来,当成无事发生,长大几岁,周稚澄懂事得非常快,同龄小男孩喜欢的卡牌、拼图、模型,他路过那些店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青春期,学校里杂七杂八的声音有很多,周嘉昀当时焦虑于周稚澄以后的学费,一周七天都在工作,做不完的兼职让她忙得没有精力想其他的,每天下班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尽管心里有一根弦绷着,想提起精神关心一下周稚澄的人际关系、学习生活等等,但是,她实在太累了,累得神志不清,轻易相信了周稚澄平日里念叨的那一句——放心吧姐,我能照顾好自己。

周嘉昀这辈子也有不少遗憾,爸妈去世前一晚,她还因为想多买一双带跟的红皮鞋跟他们闹了别扭,放下“别人的爸妈都会给买”这样让父母寒心的话;辍学的时候,老师说可以给她申请免学费,她说,算了老师我不念了,我得赚钱养我弟;可是养弟弟也没养好,小时候笑起来眼睛亮得像俩灯泡的周稚澄,在一句句“能照顾好自己”的逞强里被她忽略,等到周嘉昀发现不太对劲的时候,他已经有点强颜欢笑了……

这些年来,周嘉昀很多次尝试想弥补,比方说请假很长一段时间在家陪他,比方说学习不太擅长的烹饪,变着花样煲汤做甜品,比方说买很多可以解压解闷的东西放在家里……

但她的弥补带着愧疚,周稚澄又很敏感,她越表现得刻意,周稚澄越不自在,总是装作高兴,背对着人的时候嘴角又会耷拉下来。

拿做妈妈的责任来当一个姐姐,没有人教过她应该怎样做,后来她在这中间找到了平衡点。

自尊心高的人是不会愿意自己拖慢其他人的步伐的,周稚澄就是这样,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也不想她二十四小时守在他身边,他怕她什么事都做不了,什么理想都没办法放开手去追。

周嘉昀琢磨出来之后,反而没那么大压力了,不再日夜忧虑周稚澄哪天突然就想不开,虽然偶尔还是会做这样的噩梦,但她始终在弟弟面前表现得平常,不过度干涉他的日常生活。

在他发病的时候,拉好家里的窗帘,煮一些不用费劲就能吃下去的食物,像照顾感冒病人一样照顾着心理发烧的弟弟,等他缓过劲来,恢复如常了,就当翻过一页,重新步入正轨。

这样的模式让周稚澄看起来轻松了许多,起码不会时不时就说自己要去住校,说其他人不用照顾他也可以。

周嘉昀总觉得他们两个在某个方面是很相像的。

条件艰苦的时候,她拼命赚钱一门心思想支撑起这个家,扪心自问她没为自己考虑过,也没想过有什么未来,明天的一日三餐能解决,下个月的水电可以按时交,她就很满足了。好不容易经济情况因为突然走运好起来了,弟弟的健康又亮起红灯,她不得不把精力从无尽的兼职转移在看住周稚澄上面。

一开始的时候,她做得很夸张,换了纱窗,扔掉大半个厨房的刀叉,甚至连衣架、充电线、用来除味的木炭都扔了,那句话太可怕了,生这种病的人会有自杀倾向,这什么意思,她想都不敢细想,这些年来,很负责任地说,如果不是世界上还有一个周稚澄在,她根本撑不下去。

弟弟以为自己是一个拖累,殊不知,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她都把养大他这件事当作了精神支柱,是对自己的安慰,是一种如果失去了,生命的意义都会缺失一部分的存在。

最迷茫的一段时间,她自己都去找了心理医生。

她对医生说,我实在睡不着,我一闭眼,我就想到我弟寻死的画面,我一秒都不敢睡,我怕他去开煤气,我怕他藏药吞药,他房间里还有笔,那些笔尖很锋利,如果他想……

医生听了她说了许多,拆开一块曲奇饼干,递到她手里,还给了她一杯热水。

“放松点,你弟弟做过这些事吗?”

周嘉昀就顿了一下,摇头,“他没有,是我担心这些会发生。”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你为什么那么焦虑呢?”

周嘉昀感受到埋怨和不被理解的语气,觉得医生未免太过不近人情,几百块钱一小时的咨询费她是很不容易才舍得花的。

她那股气蹭一下窜上来:“我当然要担心啊,我不管他还有谁管他,我看得出他不开心,生这种病就是会有这些可能,他是我的精神寄托,他要是出事了,我活不下去……”

医生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朝她笑一笑:“所以你焦虑紧张的来源是你自己,不是你弟弟,相比起他出事,你更怕的是失去,这个才是源头。”

周嘉昀听得一头雾水,但隐约觉得好像不无道理,她抿了一口水,“是我过度反应吗?可是……我弟状态真的不太好,之前我很忙的时候,他看到我回家都会变开心,现在我天天陪着他,他一下都笑不出来了。”

“当精神寄托很累的,你得把自己先过好,越蒸蒸日上越好,越红红火火越好,不然就是在给你的精神寄托施压,你弟弟还什么都没做,你就预设了那么多,还把自己弄得这幅黑眼圈深得像大熊猫的模样,如果你们感情真的很好,他当然笑不出来了。”

像天空被一道闪电劈开,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垂下了眼睛,叹了重重的一口气,手里的饼干边缘被她捏得有一点融了,她看了一会儿,放进嘴里,慢慢地,吃完了那块口味偏甜的曲奇。

走出那间咨询室的时候,周嘉昀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嘴唇干裂没有血色,眼眶有点凹,黑眼圈非常重,眼睛里有很多红血丝,嘴角耷拉着向下,她捋了捋头发,拍拍脸,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这幅样子。

突然,拐角处走来一个穿了一身白大褂的人,周嘉昀原本没有理会,是他停到她旁边说:“不好意思啊,久等了,楼下车挡到其他人了。”

周嘉昀一脸诧异,看了看他的胸牌,上面写了职称和名字,她愣了愣:“等等……你是我约的医生,那里面是谁?!”

咨询室内,刚刚给她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年轻男子这会儿脱下了医生挂在一旁的另一件白大褂,端正地坐在周嘉昀刚刚坐的椅子上,两只手都拿着曲奇饼干。

“里面那个?吃小饼干那个?他是我的患者啊。”

她跟医生面面相觑,又在头脑中过了一遍刚刚的“咨询”,好像有些许荒唐,又好像非常合理。

“哦,不好意思,我突然有事,改天再来吧。”

那天回到家,周嘉昀翻开了整理箱,把藏起来的花瓶、衣架、充电线……全都放回了原地,周稚澄还没放学,她又到对面百货商店约了一次皮肤护理,买了一件红色的大衣,站在镜子前,整理仪容仪表。

也就是那天开始,她决定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把自己对生活的希冀完全寄托在亲人身上,这是不对的,是无形中的施压,是另一种程度的绑架,她得把自己过好,她要蒸蒸日上,她必须强大起来。

所以从此之后,周嘉昀没有再把弟弟当作一个不正常的、需要精心看管的、处于危险中的病人来看。

她学着以平常心看待周稚澄偶尔的情绪失控、偶尔的迷路、偶尔以背影示人的冷淡态度,说真的,这些时候并不好过,让一个情绪处于低谷的人好起来,就像要在茫茫大海里抓住一块浮萍那么难,根本无从下手,她能做的只有陪伴,还有稳住自己,稳住这个家正常运转的状态。

“世界上少一个我依然转得动”在某种程度上能带给人安全感,周稚澄就非常需要这种保障,在他的小世界被颠覆的状态下,他希望把自己的影响降到最低,希望时间可以平滑地、没有副作用地流动过去,这样等他好起来,一切就还是原样,他的失常不会造成损失。

那天姐姐出门之前,他盯着客厅柜子里,那个长时间倒扣着的相框,看了很久,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一张合影,具体而言是全家福,他认得父母的脸绝大部分是因为这张照片,但虽说是专门去影楼照的全家福,但这张相片里只有一家三口而不是一家四口,相片里没有周稚澄,因为拍照的时候他还没出生,也因为他失去父母的年纪太小了。

他想一想其实能明白这张照片为什么被姐姐一直倒扣着,明明是罕见的正式全家福,却束之高阁,因为姐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处在局外,尽管原因他都知道,但是照片是直观的,他第一次自己在家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的确感到失落和沮丧。

但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到了一个必须要说,不说没有契机了的心境。

他坐在沙发上突然开口:“姐,柜子里你跟爸妈一起拍的那张全家福,拍得很好看,你小时候长得像公主。”

周稚澄想了一下,照片里周嘉昀大概十来岁吧,穿着一条粉色的纱裙,头上还戴了一个小皇冠,扎两根麻花,两只手一只被妈妈牵着,一只被爸爸牵着,三个人的笑容都很幸福。

“我以为你没有看过。”周嘉昀也不刻意避开,“本来爸妈是说,等你能站稳会走路了就一起去重拍一张的。”

她站在玄关处,隔了一两米多距离看周稚澄,第一次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那个小不点都长这么大了。

周稚澄站了起来,打开那个柜子,把相框扶起来,用手指擦了一下,一点灰都没有,他回头对周嘉昀说:“姐,以后这样放吧,别扣着了,我有时候也想看,这里面也是我全部的亲人了,我不在照片里,也没关系的。”

第50章 一生的噩梦

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