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梅屿
远处飘来一片云,把阳光都挡得严严实实,周围都变得暗淡,失去光彩。
周稚澄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
第36章 我不要你累
36.
时乾没再说什么,揉揉周稚澄的头,轻松瓦解了这一场小小的争吵。
“回家吧。”他淡淡地说。
小周觉得时乾的手有点发冷,从包里拿出那条手工织的围巾给他围上,织了将近一个月,终于派上用场,只是时机不是太好。
走回家的这段路,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奇怪,大概是心情都不好,或者是因为刚才,时乾有点生气,他牵着周稚澄的手,但是一言不发,走得也很快,周稚澄都有点跟不上,迈步迈得气喘吁吁,不敢喊停。
他觉得自己刚刚的态度不好,做错事情,怕时乾生他气……上楼的时候,时乾松开他的手,走在前面,还是没有交流。
周稚澄心里慌起来,不知道怎么了,所以进门的时候,他直肠子憋不住事和情绪,直接发作出来:“怎么了呀,怎么不跟我说话了,在生气吗……”
时乾在鞋柜边站定了几秒,手扶着柜子一角,背对着他,慢吞吞地掏口袋,拿出烟盒。
他很少在屋子里抽烟,因为通风不好。
周稚澄真的有点害怕了,他没见过他这样。
“怎么了……喂……我……”
周稚澄伸出手想拉拉他,但是没拉着,因为时乾的烟还没点着,他就把打火机扔在一边,长腿一迈,进了厕所,顺带把门反锁了。周稚澄余光看见他紧抿的嘴唇。
手上还有衣服在手心滑过的触感,周稚澄呆滞了几秒,钝钝地盯着门——
先是开水龙头的声音,接着……几声明显在忍着的干呕声。
一门之隔,两颗相像的心殊途同归,一颗直接热忱,一颗隐忍冰冷,但感受到的痛和爱、恐惧和欢愉,都是同等的深刻。
死亡这种事情是个人都做不到不怕,何况有那么多人,用死亡威胁过他,周稚澄突然好自责,因为他也能算是其中之一。
心和眼睛都会骗人,身体不会骗人,周稚澄听着他难受的声音,默默地站在卫生间外湿了眼眶,五脏六腑都被人攥了一把似的,后悔又难过,觉得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什么都看不透,一点都不懂人。
过了一会儿,水流声停了,周稚澄敲了两下门。
“还好吗?”
时乾很快把门打开了,并没有让周稚澄多等和多问。
周稚澄看见他有点苍白的脸,心疼地凑上去抱住他,把脸贴到他胸口,随后退开一点,抬手,把手覆在他眼睛上,捂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万一再有这种事,我也给你捂眼睛,我保护你。”
时乾又像一个没事人一样,想揭过去,不太愿意提起自己的心情,他摸摸周稚澄的耳朵,低低地笑了一声:“那还是……不要有这个万一比较好。”
周稚澄一听,手慢慢放下来,怔怔地点头,眼神飘飘乎,有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他认真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保护你,我真的可以。”
如果说今天是特别的一天,必然要有什么事情发生,那么周稚澄觉得到这里已经够了,这些外部事件已经足够他消化一段时间,但人生往往没有任何预告,弯道上有路障,必须峰回路转。
时乾用一种类似于通知的语气,不是劝阻,也没有任何铺垫:“周稚澄,下学年,你还是按照你原定的计划,去香港念书吧。”
—
在周稚澄前十八岁的人生中,念书是一件占比不小的事,无论是在他的生活中,还是对于精神而言。
每天都有事情做,有一个目标定在那,对他这种人很重要。
除此之外,他一想起,姐姐这么聪明的人,为了他放弃学业,就不得不打起精神认真学习,发誓一定一定要争气,什么都可以放掉但是念书不能,这个机会是他偷来的。
这样的思维持续到周稚澄刚认识时乾的时候还存在,在那些没什么话题可以聊的日子,周稚澄为了显得自己上进、努力、有生活热情。
经常把读书升学的事情挂在嘴边,还畅想了许多研究生时期可能发生的事,好像这是默认的。
可是对时乾而言不一样,上学这件事,一度是一种施舍而不是选择,当然,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自由、时间、心理压力……但即便是这样,他仍然庆幸和感恩,可以和大部分人一样,按部就班地上课。
所以周稚澄在他面前,笑着谈论起有关未来的事,他看见他眼里那些期待的时候,只是单纯地希望他可以得偿所愿,顺遂轻松地获得想要的生活。
互联网还没搭上高速车,高铁线路还没遍及多个城市的年代,关系没法用网线和视频通话简单架构起来,有时候一分开就是真的断了。
周稚澄也有许多拦不住的事——
情绪激动就会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双手发抖、走在大街上什么事都没发生就会忘掉自己是谁、爱上一个人就是豁出全部用整条命去爱……以及,就算作出那么多承诺也拦不住被赶走。
“你替我安排什么……我不用你管,我不去。”周稚澄勉强冷静地说。
他完全不理解,好好的,提什么去香港读书,香港离这坐飞机都好几小时,以后要见面多难,异地吗?他才不要,一周必须、至少、起码要见面一次,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极限。
不止是这个,他更不理解的是时乾的态度,出了什么事,有什么非要两个人分开才能解决的事,在周稚澄这里说不通。
他承认,他大一的时候是有这个计划,学校有合作项目,他的成绩够了,但他也就只是想一想,根本没有明确说过自己真的要去,何况现在他们在一起了,是恋人关系,以后在一所学校读研,到底有什么不好?
时乾也料到周稚澄这个反应,他握住周稚澄的手,表情露出为难:“……港大比我们学校好,导师团队也好,我都了解过了,你不喜欢住宿舍的话,周边有公寓可以租,离地铁站很近,生活方便,不会很难适应。”
周稚澄扒开他的手,生气到极点:“这好那好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真觉得那么好,自己当时有机会为什么不去!”
话说出口周稚澄觉得不太妥……继续找补:“好的地方很多。国外的学校不好吗,别的城市不好吗,我都觉得好,但也都不好,没有你,哪里都不好,我就要留在这。我们学校也很厉害啊,我不吃亏的。”
“不行。”
不行?周稚澄是微微抬着头看时乾的,眼神就落在他下半张脸,他真心实意地疑惑,这两片嘴唇一张一合,说的话怎么就这么让人痛苦。
周稚澄叹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谈判不成他也有别的方法:“行不行,都是我自己才说了算,我这学期不去考期末了,绩点不够、缺考、违规,就不可能能去!”
“周稚澄,不要赌气,我认真跟你说的……换个环境,说不定对你的情绪也有好处,只是异地,不是分手。”
周稚澄冷了冷脸,再抬头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了:“你疯了吗,哪根筋搭错了才跟我说这种话?我看不到好处,我只知道去了我就看不到你!你平时接电话发短信都频率那么低,我一旦不跟你见面了,我们要多久联系一次,一天一次?还是三天一次?还是一个月一次……这不是什么沟通,这叫背叛。”
他走前一步,用身体贴着时乾求:“你真的放心吗,你放心我离开你吗……距离那么远,万一有什么事,你找不到我的……”周稚澄决定要抗议,要把自己的精神状况拿出来说事了,他就是这样的,手里有什么把柄,即便是再难以启齿,为了达到目的,也无所谓。
可是难以启齿的哪止一人呢?
周稚澄靠得太近的时候,时乾总是会不自觉专注在他的眼睛,这是一双仿佛生来就让人喜欢的眼睛,即使表情表现出生气,这双眼睛永远是含着情的,被这双眼睛深深依赖着,非常容易出现错觉,类似于一种真正活着的实感——这让他想起第一次坐上火车离开那个埋葬他母亲的地方,长长的鸣笛声震得他耳朵发疼,仿佛从脚底到头顶都鸣了个穿,痛得畅快。
如果不是真的有必要,他不愿意异地,也不放心周稚澄一个人。
周稚澄看时乾不说话,是犹豫了,以为是自己说动他了,于是走上前去牵他的手,好好地说:“你是不是怕是因为你我才改变自己的计划的。”
时乾没有答。
周稚澄点点头,他不否认:“没有错,我可能真的是因为你,但是你不要觉得有压力,别觉得我亏了,真的没有,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想要,如果去外面读书,上更好的大学,去更优秀的团队,代价是异地,那我不会开心的,你不是也希望我开心吗?嗯?”
周稚澄的眼睫毛很长,说话的时候,眨眼频率比平时快许多,扑闪扑闪,还很颤,好像是很紧张的心情。
“所有人都可以劝我去更好的地方、去见世面,你不可以,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周稚澄……”
周稚澄听出来时乾还想继续劝,索性仰起头,凑过去亲他的嘴角,然后挪到嘴唇,试图用真实的体温阻止他,让他不要说了。
只是很浅的触碰,并不是多旖旎,但分开的时候,周稚澄突然有些难过,他已经想了一轮两人异地的场景,“你心真狠,我要是去外地念书,是……是摸不着,也亲不到的,你就这么舍得吗,你就这么不需要我吗?”
上床也好,恋爱也好,都是我主动,都是我上赶着,为什么?凭什么?
时乾用手指刮了刮他眼下,已经是一个习惯性动作,不知道是对周稚澄有安抚作用还是对他自己有,偶尔他觉得是后者。
时乾:“跳楼的那个女孩,你怎么看?你被吓得很厉害。”
周稚澄愣了下神,说实话,闹这么一通,刚刚的事情被他暂时抛在了脑后。
“我不知道,我觉得……她可能,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周稚澄嘀咕着,垂下了眼睫。
时乾逼问他:“如果是你呢,没有其他办法了,你会这么做吗?”
周稚澄梗住了,随即辩驳道:“没有什么如果,我不是她。”
时乾的眼睛盯着周稚澄,盯得他很心虚,好像又说错话做错事,周稚澄嘴唇动了一下,想了会儿,突然受惊一般:“怎么了?我……我被拍了照片吗?还是我们?真的吗,谁拍的?”
周稚澄头脑中飞速闪过一些可能性,忽略掉过程与细节,直抵结果和处理方法,他很快表明立场:“我不怕,我不怕被戳脊梁骨骂同性恋变态,我一没偷二没抢,行得正坐得端,就算裸/照视频满天飞,我……我也能活。”
时乾捏起他的手腕,神色复杂,周稚澄看得很急,“出什么事了?一定要我去香港读书?”
像是做足决心和准备,时乾最终还是说了这番话:“我有点累了。”
周稚澄眨了眨眼,复述一遍:“有点累了。”他碎碎念着:“最近很忙吗,是因为我吗,兼职丢了,钱不好赚,这段时间还要照顾我,很烦,我理解的,钱我先借你,你休假一段时间,养一养……”
时乾皱了皱眉,心如刀绞,没有忍住,还是把他拥进怀里,看不到那双眼睛,他才能继续说下去:“我们分开住一段时间好吗,不会太久。”
周稚澄最近的病控制得非常好,许久没有躯体化,药也是按时在吃,他很理智,状态良好。
他虚虚地抬手环住时乾的腰,连圈紧都不太敢,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本能选择听话、维持现状:“不想。我不想去。我不想分开一段时间。但如果你坚持,我就答应你……我不要你累。”
时乾看不到周稚澄的脸已经皱成一团。
周稚澄嘴巴抿着,眼睛瞪得有些红血丝,喉咙很痛,忍眼泪会喉咙痛。
周稚澄表面上是这么乖巧和好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现在手里有一把刀,他也许会毫不犹豫刺穿身前人的胸膛。
爱滋生恨,形成一个同心圆形状的巢,两种对立的感情胶着在一起,一圈一圈缠绕着,哪一方都想占据更大的生存空间,同化彼此是最有效的方法,最后的结果,全凭本心和自己都摸不清楚的潜意识——
说好的,永远爱我呢?
不是说,没有我就活不下去吗?
生病的我也是我啊。
如果真心有那么爱我,不可能舍得我走。
不会后悔,不会厌烦我,骗人!
背叛的人,一辈子不好过。
我不会去的,我死都不分开。
可是,他因为我,有点累了。
第37章 什么也没防住
37.
周稚澄是在酒店床上醒过来的,他没有待在时乾那,也没回家,找了个酒店,开了间房,吃了药就嗜睡,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了。
心情差的时候,睡觉是最好的疗愈,给时间一些时间,好让事情流走一会儿,再想起来,就能多些缓冲。
周稚澄昏沉地翻了个身,发现自己连被子都没拆开,穿着外套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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