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我的秘密 第25章

作者:乌梅屿 标签: 救赎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HE 近代现代

躲到厕所里,这是出门在外,周稚澄惯常对待这样严重发病的手段,尽管逼仄的环境会让他的呼吸困难和心悸加重,但是外人的目光更让他无法接受,不过这些都是缓过来之后才能想到的,这种病就是这样,说是心病、脑子的病,身体上的折磨一点都没少受。

浑身既像长出来一个藏着虫卵的洞穴,有无数只幼虫由内而外孵化,由最中心处开始往四肢爬,又像从高处坠进深海,又冷又热,浑浊的液体淹没至脖子,不会溺死但足够难受的深度。

体内有一条黑狗指挥着肢体动作,叫嚣着它才是身体的主宰,逼着原主人让出位置,把灵魂和肉体全部交出去。

这种反应还是太激烈了,而且周稚澄在这种时候动作很快,仿佛找到地方躲起来就是唯一的归宿,他像一只逃命的兔子一样窜进了厕所的隔间。

时乾毕竟没有真的处理过这种情况,刚刚没一把拉住他,因为周稚澄太抵触他了,他不确定如果那样做会不会更糟。

确定这里只有一个人,他把厕所的灯关掉,环境暗下来。

黑的时候声音总是更明显,在隔间外,一个门隔着,甚至可以听到一点点周稚澄用指甲抠瓷砖缝的声音,很刻板的行为。

“我陪着你,你不想出来,就不出来,我一直陪你,我就在这。”时乾对着里面说。

周稚澄抠墙缝的声音停了几秒,然后又继续,而且频率更高了一些,好像听到这句话让他更加焦虑。

过了一会儿,周稚澄吭了一声,有气无力地,但是能听出决绝,他还是说:“滚。”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赶走我。”时乾靠着墙说,眼睛在暗色里也像蒙上一层薄薄的雾。“但我说过了,你什么样我都接受,你什么样我都觉得好,你不允许有人这么想吗?”

周稚澄备受煎熬,时乾却像在普普通通地跟他聊天,跟其他人的反应都不一样,似乎真的很平常似的,明明他是第一次看见周稚澄这样,但是没有表现出害怕,也没有难过伤心,他只是很平常地跟周稚澄说话,像经历过很多次的处变不惊,像对待一个正常人一样不紧不慢地修理着周稚澄炸成废墟的心绪。

“你可能最近生我的气,那天跟你姐说话,你听到了,她问我能不能保证一直喜欢你,一直对你好不伤害你,我说不知道。”

周稚澄没有说话,一点声都不出,但他当然在意,那句不知道,他想起来都难过,他自己都不习惯用沉默和抗拒对待时乾,可此时此刻,他没办法做其他别的。

时乾:“对不起,当时我逃避了,我不确定你跟我在一起能幸福,我不想伤害你,但好像一直在让你难受,所以我说不知道。你应该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看到你的时候就在后悔,我知道你记仇,没那么容易能忘,我说也不是想让你怎么样,就是怕你想错,我没有因为知道你生病,就不想喜欢你。”

沉默了一会儿,时乾脱了外套,从隔间上面给周稚澄扔过去。

“披上,降温了,等会要感冒了。”

周稚澄在里面抽了一口气,气球漏气似地从鼻腔里嗯了声,他把脸埋进那件有温度的衣服。“你能……你能走吗?我不用你陪。真的。”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如果不想我在这,我在外面等你,别怕。”

他没应,时乾就没有到外面去,也没再说话,只是一直在一墙之隔陪着他,排风扇的缝隙漏出光,照在人身上,倒映出影子,他们彼此都能看见一角对方的影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时?应该不止,因为外面的灯都关掉了,时乾放空地想着跟周稚澄的一切,想他们第一次见面,想周稚澄对他笑嘻嘻地说喜欢,想周稚澄扑过来抱他,还有阴差阳错弄坏周稚澄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他摸了摸口袋,想拿出今晚周嘉昀给他的那张周稚澄的六岁照片,才发现被他放在外套口袋里,扔给周稚澄了。

等到小窗外的光线移动了位置,他们彼此的影子都因为失去光源而消失时,用一块铁片封住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开出一条缝。

时乾看过去,轻轻地用手拉开一点,像是试探,确定周稚澄同意开门之后,他慢慢地,把整扇门打开了。四面有墙挡住的地方会更黑,视物都不清楚。

周稚澄缩在墙角,把那件薄外套紧紧裹在身上,头抬着,仰视着他。嘴巴微张,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给自己憋的。

隔间空间少,放进两个男生更逼仄局促,时乾蹲下来,摸摸周稚澄的脸,刮刮他眼下,检查有没有流眼泪。

头上还包了一圈纱布,额角一块还有点渗血,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是脆弱的。

周稚澄闭上眼睛,视死如归,闷闷地说:“关门。”

时乾看看他,虽然原本以为他愿意出去了,想把他抱走,但是为了让周稚澄不害怕,他听他的,关上了门。

铁片重新卡上,这个算得上废弃的隔间又恢复了黑暗,四面墙像是给整个小世界竖起屏障,只有两个人存在,再没其他的东西。

周稚澄是没哭的,不过还有点发抖,眼睛一眨一眨,想看清楚面前这个人。

“为什么。”周稚澄问,没头没尾的。

——为什么陪我?

——为什么我叫你滚也不滚?

——为什么要等我那么久?

——为什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

——为什么这样的我你也会喜欢?

时乾的手从周稚澄脸上挪到手上,揉他手心,手背也揉,周稚澄人瘦,但手挺软的,他一下一下揉,像是某一种独特的安抚,让周稚澄觉得发热的同时,不知为何心口隐痛起来。

“没有为什么,我爱你。”他告诉周稚澄。

这句话让周稚澄的情绪瞬间引爆,他站起来疯狂地摇头,嘴紧抿着。

周稚澄搓了搓脸,想清醒一些,扪心自问,他这样的人不该爱上人,他这样的人也不该被爱,他知道只会互相折磨。

时乾也站起来,把周稚澄抱住,习惯性轻拍他的背,才发现周稚澄可能又瘦了,抱起来薄薄的一片,蝴蝶骨很凸,呼吸的时候会起伏,下巴也硌人,都是骨头。

周稚澄突然用手挡住时乾的手,退出那个怀抱,镇静了一下,跟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双手环上时乾的脖子,逼着时乾的头靠过来,然后抬起脸迎上去。

有一滴泪落在时乾的鼻梁上,温热的。

第31章 我错了

31.

周稚澄贴上去狂吻了一通,又啃又咬,他平时挺会亲,注重技巧,这会儿完全不得章法,紧紧贴着人,吻得又急又乱,耳畔间都是唇瓣触碰的水渍声,本就不多的氧气变得浓郁灼热起来。

换气期间,他就像一块贴纸,黏在时乾身上,他学着从前那样,咬/住时乾左耳耳垂,慢慢地舔,手也开始掀他衣服裤子,急着往里伸,急着要摸他。

黑暗和狭窄是天然的温床,爱满溢出来的人,身体需要做一些别的事情才能填满表达不出来的空缺。

周稚澄是一个纠结而迷茫的人,道路很宽他视而不见,非要钻牛角尖,挤.入那道箍得痛苦的窄门。

到底要怎么样才够,要付出什么才够跟这份爱等价交换,他总是希望通过付出更多来延长爱的保质期,但他能力不足,最后反而都在索取,这让他难过而愧疚,一边觉得自己没用,一边挑拣着自己所有可以给的给出去。

用身体,是他想到的最快可以取悦对方的方式。

气息越来越沉,周稚澄的身体开始主动地往下滑,想跪到地上去。

“干什么?不用,你别做这个。”

周稚澄两眼红红的,嘴巴也有点红.肿,跪到一半被扶住,还是仰视的姿态,虽然刚刚勇气很多,但是被这么盯着,还是忍不住躲闪,他就是想多做点,让时乾舒服而已。

“我自愿的。”几年了,从来没让他做过这个,不符合常理,以前可能是没有这种亲密的必要,现在是为什么,周稚澄真的自愿。

时乾把周稚澄拉起来,带着他往前挪几步,抵住门,手垫在他后脑勺。

他亲了亲周稚澄的脖子,仔仔细细吻他的脸颊、嘴角、嘴唇。

周稚澄经不住柔情,可平时能让时乾主导,今天他不想落下风,好像自己刚刚的丑态需要用这种方式掩盖,挣回来。

他不配合接吻,咬了一口时乾的舌.头,偏过头,还是问:“为什么不让我用嘴,你不是帮过我吗,我也会,保证能舒服。”

时乾看着他的表情和偶尔还会控制不住打颤的嘴唇,看出来周稚澄的心理和意图。

“脏,舍不得。”时乾说。

周稚澄愣了一下,手握成拳头,心脏瑟缩了一下,皱着眉毛说:“不脏!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别对我太好,我说真的,我不需要,你别……真的别。”他又抬起头说:“其实你跟以前那样就好,我很满足了,你别像这几天这样,你对我太好了,我不习惯,我受不了,我不喜欢……”

排风扇轰隆轰隆地运作,时不时卡顿一下,被灰尘和蛛丝缠住,钝钝地挣扎几下,才重新转起来。

“是在报复我吗?”时乾把周稚澄一只手摁在自己胸口上,像想揉进去一样地摁。

“我没有,我报复你什么?我是最爱你的,比爱我自己还爱你,只要你好,我什么都好,我只想你好。”周稚澄慢慢地说,没有理解这一句埋怨。

比爱自己还要爱你。这种话放在其他人身上也许是动人的情话,可时乾听起来,反而是一榔头砸穿整个胸腔,一下子整颗心都空了,全是虚无。

时乾突然有点明白周稚澄了,他是在报复他自己,打心底不够珍视自己,在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来活,所以不管嘴上说得有多爱,心里面最底那层永远是封闭的,像镀上一层防止氧化的膜,没人进得去,周稚澄不希望任何人影响他的抉择,他想要绝对的来去自如,不希望别人在他身上投射过多的情感,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要爱到海枯石烂,其实周稚澄才最不想被感情圈住。

如果人的心脏能被看见,那么周稚澄的那颗,跳动的频率应该比常人都快,他总是用过速的心跳代谢自己的生命,追求刺激、厚重、浓烈、痛不欲生、直上云霄的情感,只有这些才能让他消除遗憾的感觉,让他安心地在每一个夜晚闭上眼睛,如果明天死掉,今天也算精彩地活过。

意识到这些让时乾无端地恐惧,大概是想探探底,或者只是不确定和不相信。

脑中那条神经动了一下,时乾伸出一只手,掐住周稚澄的纤细脆弱的脖子,没敢多用力,只是缓慢地稍微紧了紧。

如果人只有在最接近欲望和恐惧的时候才会诚实,那周稚澄的诚实是什么,他对死亡有恐惧吗,还是说死亡是他的欲望?

全身最重要和脆弱的地方被压迫住、收紧,压缩空气的流通,周稚澄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不过很快就释怀,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双眼里都是水雾,动情又享受地看着时乾。

那双眼睛分明在说,拜托拜托,用点力,求求你,求求你用力,杀了我。

颈动脉隔着皮肤有力地跳动,脖子的温度比身上其他地方热,周稚澄闭上眼睛的时候,时乾的心都凉透了。

“你……”时乾眉头都拧起来,松开手,喉咙里几乎觉得有股血味直冲头顶,“你够绝。”

周稚澄一听吓到了,脖子的禁锢一消失,立刻睁开眼,控制不住失望的神情,紧接着是回过神的无助和慌乱,他看出来时乾的生气,并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磕磕巴巴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清醒,我没想死,真的真的,我错了,原谅我,求你原谅我……”

可是他的求饶和认错更加印证了刚刚的一瞬间,他确实那么想了也那么做了,这样的认错起的全是反作用。

“我要是不原谅呢,你下一步是什么?”时乾不信他满嘴的谎言了。

“别……你别这样,没有下一步了……我……”

周稚澄说不下去,两只手的手腕被时乾单手锁住,高举到头顶,嘴唇被用力地啃/咬,一定是破了皮、见了血,那些求饶的话都变成碎碎的呜咽。

不乖就要给教训,欠收拾,知道怕了才长记性。

空气在一呼一吸间迅速变得稀薄,需要很费力才能够到氧气。

周稚澄双脚悬空,被托起来,放在一个平台上,腿被时乾的膝盖分开,抵到敏感的地方,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马上陷入一个更强势的亲吻,丧失了全部的主动,只能任由摆布。

一切都猝不及防,身体被那两只手抚了个遍,又停在某处来回地揉着,刺激最容易释放愉悦的神经……恍惚间周稚澄记起来自己第一次被一个温柔的医生诊断出心境障碍和精神分裂前期的时候——当时他并不承认这种诊断。

——“你的痛苦来源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其实我现在的生活还不错,其实……我没有理由得病。”

——“你说过,经常做的那个梦,让你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可以说说吗?”

——“很模糊,梦里有个人,每天都陪着我,很爱我,好像在救我,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需要被拯救,我从没看清楚过他的脸……”

双目失焦又重新聚拢,周稚澄在黑暗中寻求支点,但是时乾用手把他的眼睛蒙住,不让他睁着看了。

上衣掀开的时候有点冷,脊.骨被指尖从头到尾划了一遍。

继续往下,触感就停留在最底端,往里钻,都快把人剖开,是很突然的入.侵,很不适应。

没有等多久,一阵剧烈的疼痛代替了其他温热的战栗,周稚澄双手环着时乾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紧咬着嘴唇,喘/息声很闷……

周稚澄感觉到时乾在生气、在痛苦,想在他身上发.泄,他愿意承受这样的埋怨……

但以前不管怎么样,准备还是很充足,已经成为习惯,由奢入俭难,周稚澄有点受不住地想停一停。

“好冷。”

他是想让时乾亲亲他再继续的,他其实不喜欢一开始的很多次。

不接吻、不互/相.抚/摸的那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