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梅屿
有的人用眼泪逃避爱,有的人用眼泪证明爱,二者最终都要殊途同归,爱总伴随着阵痛。
时乾放在周稚澄腰上的手抖动了一下,按得重了些。
周稚澄理解为一种邀请和鼓舞,是莫大的认可,是流露的真心。他已经意乱情迷,心上装着人的感觉可真好,被人装在心上的感觉更好,他胡乱地蹭,顺着时乾的下颌线和脖子狂亲了一通,觉得自己真是赚翻了,踩到了一个大便宜,花光了运气才得到这些。
“我爱你。”时乾突然说。
周稚澄的耳朵灵,说得多轻都听得清楚,他的动作在听到这句话时,像机器被按下暂停键,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他想再确认一遍。
“我爱你,没你,活不下去。”
周稚澄在这种时候,竟然觉得自己出现幻觉,自言自语道:“你是真的吗,我是真的吗……这是梦吗。”
他的病会不会是更严重了,出现了幻听,看到了幻象,时乾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会不会是周稚澄自己幻想出来的,因为太渴望爱才幻想出这个人来爱自己的?这太不真实了——有人说,没有他就活不了了。
那周稚澄要死命地活,要拼尽全力去活,才不会让那个人流眼泪。
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们是靠着什么活下去,靠着每日晨曦,靠着美食珍馐,靠着兜里面的纸钞,靠着亲人的笑脸,周稚澄给自己找过许多许多活下去的靠山,但是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从心底里燃起求生欲,他需要被需要。
周稚澄的思绪在被时乾摁在床上的时候突然回过神——
有人在咬他的嘴唇,咬他的舌.尖,咬他的耳朵。
全身上下都是酥酥麻麻的痛。
这是真的,爱是真的,疼是真的,战栗是真的。
时乾的手垫在他后脑勺,方便他仰起脖子。
人哭过后好像会更加敏感,身体的水分失衡,像钻着空子往外卸,薄薄的被单一下变得湿漉漉。
他本能地抽气,张着嘴,像条呼吸不过来的金鱼,探到连在一起的地方时,痴迷地说了一句:“真好,在一起,圈住你了,我们永远分不开了。”
尚有余温的火复燃起来,那就是势不可挡,怎么灭都灭不掉,周稚澄乐见其成,在旁边添油加醋,抱薪救火。
身体被翻了一圈,他的脸埋到枕头里,所有声音藏进松软的棉花,变得沉闷却不克制,他那晚一定是叫得非常大声,甚至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不知羞耻,毫不掩饰自己的欢愉,心里就像放进一串深红色的大鞭炮,不停地炸,一个接一个,一串接一串,炸成了满地的红废墟,艳丽得血肉模糊一样。
他快高兴坏了,快舒服死了,爱是什么话都表达不够的。
要使劲儿,要全身心,要毫无保留,要敞开心口,才不是什么爱在心头口难开,他全部口都开了,整个人都快开了。
周稚澄脑子里闪过一些危险的念头,太美好了,又反悔了,想死在这一刻,这一刻是最好的了,想要把这一刻撕下来,放进嘴里嚼碎,跟那些碎片一起进地狱,永远当一个守着爱情的囚徒。
第23章 想更近一点
20.
周稚澄第二天下不来床了,太放纵,体质又差,嗓子哑,失声了,声音不好听,所以他都跟时乾比划着说话。
比如此时此刻,时乾在窗边支了一个小桌子,正在填一份实验报告。
周稚澄躺在床上看了他很久,然后一瘸一拐下床,走到旁边,跨坐在时乾身上,手也往他脖子勾,脑袋搁在他肩膀,胸膛贴着胸膛正面抱着,休息似地闭上了眼睛。
时乾也快习惯他这个姿势了,自从两人在一起后,短短几天内周稚澄已经这么做了很多次,特别喜欢这个动作似的。所以他没推开也没停笔,就任着周稚澄趴在他身上瞌睡。
周稚澄趴了好一会儿,心里开始犯嘀咕,他们好像没有正经约过会,时乾太忙了,学习忙兼职忙,现在想起来,他们最正经的约会竟然是酒吧,但酒吧的约会太不纯情,就是接吻上床,情感交流不多。周稚澄被一些青春文艺书籍和影视剧洗脑过,心里有一套理想中的谈恋爱流程。
他也想跟时乾在电影院摸手互相喂爆米花,他也想跟时乾在学校小树林偷偷亲嘴,他也想跟时乾到桥上手牵手挂上爱心锁,他也想跟时乾天冷的时候在大街上被人把手揣进口袋里,他也想两个人到咖啡厅里用同根吸管喝一杯焦糖玛奇朵……
周稚澄想了这么多,身体都挂在他身上那么久,时乾落笔的频率一点变化都没有,好像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分心,周稚澄也不挫败,他抬起头,因为声音哑,所以比划了手势,左右手两根食指碰在一起点了一下,时乾的笔尖顿了顿,他当然看到周稚澄的手势,挪过脸去亲周稚澄的嘴角。
周稚澄得到回应,更变本加厉起来,他用两根手指比了个走路的姿势。
时乾搁了笔,真心问他:“想要我抱着你走?”
周稚澄摇头,想开口说话,但刚扯出点声就嗓子疼,他干脆抢了时乾手里的笔,在他的演算纸上写字——“你能分点时间给我吗?”
写完这句他又补了几个字:“等你忙完。”
周稚澄的字跟本人看起来并不符合,他字大,落笔有力,爱写连笔,是比较潇洒锋利的风格,跟性格上的多愁善感不匹配。
这样的字叠在草稿纸的那些数字上,有种喧宾夺主般的强势,表面意思就是请你快点忙完快点理我,深层含义就更俗了,就那句,是我重要还是学习重要。
周稚澄向来情感外放,尤其是经过了昨天晚上,他自己清楚喜欢时乾的程度更深了些,其实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有多深,感受是很明显的,就像近视的度数加深,越喜欢就越模糊,越喜欢就越包容,只看得见好的,就算是缺点也喜欢。
而且通常情况,如果明显感受到视力变差了,一般已经加深了很多度数,喜欢一个人也是同理,当你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喜欢那个人的时候,可能很久之前,他就长在你心里了。周稚澄耳聪目明,偏偏那颗赤诚心是高度近视。
时乾托着他的腰,扶稳了,从口袋里掏了一个U盘出来,放到周稚澄手上。
银色的U盘有他的温度,周稚澄眨了几下眼:“什么啊?片儿吗?我用不着。”他有点恼了,感觉自己的不务正业被好学生讽刺到。
“不是,你拿你自己的电脑打开。”时乾看着他说,有点奇奇怪怪的,因为周稚澄居然从他眼里看出来某种期待,好像是那种很想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的眼神。
周稚澄脑子拐了好几圈,想到电影里常常有一方给另一方制作爱情回忆录的桥段,装作不懂地问:“惊喜?怎么还要用我的电脑打开,你没有吗?”
这话完全是脱口而出,有一台自己的电脑,几乎是每一个大学生的标配,他知道时乾本科的时候有一台二手的,后来主板烧坏了,没修好,到现在都没买新的。
氛围静下来,周稚澄手足无措地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类似“没电脑也正常”“我们又不是计算机专业不怎么用电脑”“反正学校里有公用的”……但他都说不出,他怎么能口无遮拦,怎么不早点发现送他一台电脑呢,虽然时乾肯定不收。
“没事,办公室有电脑,够用了。”
还是时乾先开口说话了,周稚澄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停止愧疚,导致他从包里拿出那台不便宜也不算贵的电脑时,不可控地有些难堪,当时怎么不买再便宜点的?
U盘弹出来的时候周稚澄才回过神,他把电脑搁在床头柜上,手指划了几下触控板,打开那个U盘,内容不多,五六个压缩包。
“这些,是你的项目吗?还有小论文,数据结果什么的……”周稚澄点开了几个,全部都是学术相关的内容,不是什么爱情回忆录。
“你在给我展示你的学术成果吗,老师?”他扭过身子迷茫地问。
时乾僵了一下,站着揉了一把周稚澄的头,还摸了下他的耳朵和下颌,像在摸小狗似的,他说:“这些是给你用的,前两个文件是项目计划书,有落地的材料,都是没用过的项目,你可以拿去打比赛,或者填简历,然后是小论文,可以申请加分,对你拿奖学金和保研有好处,数据都在,清洗好的,代码也附后面了,你感兴趣可以自己跑一遍……”
周稚澄发着愣,没能完全理解,他抓着时乾的手,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看那些连背景图都做好的项目计划书,严肃道:“给我用的?你为什么给我这些东西,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成果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我没发表过,项目都新的,你大三很多比赛和加分都用得上,再说你明年保研面试,或者你要出国,都用得上,有比没有好。”
周稚澄心中波澜起伏,他也念书,他知道做一份项目计划书、写一篇论文要多费时费力,他更知道时乾学业和工作多忙,这样一个大忙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他心里想着这些,听到的话重点却落在那句“要出国”。
他立刻抬起头,站起来,哑着声音解释道:“我不出国,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要出国了?”
时乾并没有多少表情,好像周稚澄此时的反应也是意料之中,他实话实说:“你大一的时候看过出国交换的材料,香港的学校你也很感兴趣,宣传册每年都拿。”
周稚澄如芒刺背、无力反驳,他确实想过出去看看,觉得在同一个地方待得很腻,接过好几次国外交换的宣传册,还去听过讲座,搜索过相关信息,可是口头上从来没有提过,就连时乾去年放弃去香港上学的时候他都没提过。
他走过去抱住时乾的腰,脸贴在他脖子上,现在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有出国读书的想法了,他不要离开这座城市,他不要离开有他的地方,周稚澄抱得很紧,继续开口说:“我都看着玩的,我不喜欢国外,只是偶尔想去玩而已,我不出国念书,远的地方我也不去,我要天天能见到你,这才是最重要的。”
时乾拍拍他的背,力道就是在哄人,“你想怎么样都好,我就是希望你有更多选择,你不爱跟别人组队,打比赛做项目比较吃亏,这些能直接去报名申请奖项,方便你以后找实习。”
周稚澄的心像被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发酸发胀,连他自己,都很少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
他用脸蹭了蹭时乾侧颈说:“你对我真好,你好厉害,我好像什么都不会,只会死读书,不懂你科研那些东西,帮不上你。”
时乾笑了一下说:“不是我对你真好,是我就只剩这个能给你,别的东西我没有,没办法给你。”
周稚澄拼命摇着头,盯着他们的影子,有点伤心地说:“你别总这么想,你只要在我身边,站那就好,就已经给我很多了。”
“是吗,你还是多要求点吧,不然你姐姐要说我白睡你了。”
周稚澄猛地抬起头,眼睛都瞪大了,他咽了一口唾沫,脑瓜子转来转去不知道讲什么好,想着想着憋得脸红红,不知道在羞耻些什么。
时乾看他这幅模样,偏过脸弯了弯唇,又揉了一下周稚澄的脸,刮他鼻子笑他:“逗你的,这么不经逗,不是挺能说的吗?”
周稚澄踩上时乾的脚背,把整个人都贴他身上,严丝合缝的,勾着他的脖子咬着牙说:“谁拿这事开玩笑啊,你把这句话忘了吧我求你了,我就是随口说的,求你忘了吧,算我白睡你成吗?我特别自愿,特别特别想,跟勉强沾不上一丁点边边的那种想。”
周稚澄胡闹,时乾陪着他胡闹,就这么让他踩在他脚背上,抱着他在屋里走了两圈,散步似的,不知怎的,好像就是想贴一起,身体如何近都不够近,总想再近点似的。
这么走着周稚澄觉得很有意思,他又想到正事,问了一句:“你把项目送我,把没发的论文送我,我这算开天窗吗,别人要恨死我了吧,走后门放到网上都要被戳脊梁骨的。你要害我呀?”
时乾停了下,抱着他愣了几秒,大概真的在思考,然后说:“我们没有金钱交易,只要你不说,我也不说,没有别人知道,就算查也查不到,至于公平,我没想那么多,我确实只想到你……可能这么做不对,你放心,你要是不想用,那些东西我也不会自己用或者给别人,就当不存在,不会有风险。”
周稚澄心都要化成一片了,人哪里能考虑到那么多呢,在认知范围内给爱的人最好的东西,这个过程中,顾虑和理智总是会让步的。
他啃了一口时乾的脖子,眼睛亮亮的,动情地讲:“我真的要一辈子爱你了。”
对象这么上进,周稚澄也不好意思一门心思地想着约会了,他腻歪够了,就抱着电脑在床上开始研究那些材料,决定自己学一遍。
周稚澄的专注力一般,并且很难久坐,所以他学大概一个钟就得到时乾旁边走走,视察似的,顺便讨亲讨抱。
天气转凉,日头由长变短,天上的排班变了,地上万事万物也紧随其后地变,风里的水汽逐渐变少,吹在脸上是干燥的,枯了一半的叶子得了信号,不舍地与待了一个季节的枝头告别,随风飘着飘着,飘到某一个窗台上。
周稚澄最后趴在时乾手边睡着了,他精力低,能量不高,刚刚趁着上厕所,偷偷把药吃了,困意上来,又有点嗜睡。
时乾推开窗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周稚澄的耳朵,他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周稚澄醒过来通常需要缓一会儿,所以他睁眼的时候看到时乾的手伸在他旁边,以为是要摸他的脸,就迷糊地把头凑过去,在他手心里蹭了几下。
他的发色不是纯黑,被灯光照到的话是发棕的,发质软,很久没剪了有一点遮眼,时乾看他又困得闭上眼睛,帮他撩开了,要碰到周稚澄眉心的时候,周稚澄突然睁开眼睛,眼神里不知为何有一瞬间的惶恐,在看清楚时乾的脸之后才变得柔和。
黄昏下,周稚澄的脸枕在自己臂弯里,夕阳照在他头顶上,有些暖融融的余热,空气中是落叶香气,醒过来的瞬间也是安全而平和的。
周稚澄看着时乾的脸,慢慢地眨眼,一下一下地,忍到控制不住眨才舍得眨,他怕这一切不是真的,他怕一场空,他怕看不到他,周稚澄什么话都没说,感受着时乾摸他脸摸他头的温度,第无数次希望某一个瞬间成为永恒。
第24章 给糖吃的陌生人
24.
周稚澄三天后去了一趟寺庙。
幸福过了头,如履薄冰,其实每个人都是悲剧性的,虽然有生活得很好的人,但不可避免,记忆会淡化,时间会流逝。
手机越用越卡,冰川在融化,年岁日渐增长,太阳燃烧衰变,最终都是走向灭亡。
而爱就像是唯一特别的,被这种熵增定律遗忘掉的世外桃源。爱不会走向灭亡,爱可以正增长到极致但依然存活,是诺亚方舟,是源头活水,是对生命无序化的反抗。
周稚澄求神拜佛的次数不多,而且呈现递减规律,原因是他觉得求了没用,这事要从小时候说起。
周稚澄是犟种,都跪着了,求的却是为难佛祖的事——
五岁,他跟着姐给爸妈扫完墓,到寺庙里上香,他跪在垫子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心中默念着:佛祖啊佛祖,各路观音神仙,我想见一见爸爸妈妈。
九岁,还是一样的时间点,这次他可以自己上香了,周嘉昀点好三支香递到他手上,周稚澄捏住下面红色的一端,轻轻跪下,注视着面前的观音像,暗自许愿:观音菩萨,求求让我姐姐赚钱不要那么辛苦,希望姐姐健康平安。
十四岁,周稚澄第一次自己来寺庙上香,他买了香烛,带了一大袋子的纸钱,在庙里每一尊佛像前都跪了一次,求的全是一件事:拜托,能让我病好吗,我好难过,开心不起来,我好痛苦,我想好起来。
再后来,周稚澄就没去庙里上过香了,姐每回去都不叫他。
周稚澄没想到自己二十一岁再次求助神仙,求的事情比小时候的愿望还肤浅,甚至是害臊,有人来庙里求情情爱爱的事吗,算了,俗就俗吧,他本来就是俗人,佛祖一天要听那么多愿望,说不定跟之前一样,把周稚澄的愿望忽略不计了呢。
但凡事不都讲究心诚则灵,虽然去的不是同一座庙,这路的神仙也不认识他,反正求个心安,有点心理安慰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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