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我的秘密 第18章

作者:乌梅屿 标签: 救赎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HE 近代现代

21.

爱为什么总和贱搭上边儿呢,为一个人心跳加速的时候,谈不上爱,心都快跳不动了,还肯为那个人去犯贱的时候,那才是到无法自拔的程度,可惜的是,这是一种错误。

周稚澄是第一次这样爱一个人。他本来也好面子、自尊心很强,哪个没父母的小孩在外面不打肿脸充胖子?他小时候经常骗人,说父母在国外工作,不经常回家,姐小时候跟他一样,也很经常打肿脸,姐的版本还更具体,她都跟别人说,爸妈工作太晚,每次回家她都睡了,早上又早早出门,没见到面儿。

这个版本在周稚澄眼里离谱至极,有父母上班上得连孩子一面都见不着的?但周嘉昀告诉他,要让外人知道我们有父母,才不会危险。

他被姐姐保护着,经常忘记,两个单独居住的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在这个社会,就像待宰的羔羊,赌的就是屠夫看走了眼,把刀挥向别处。这样长大的小孩,早就学会用谎言获得安全和便利,无关于品格,是环境逼迫下的自保。

周稚澄在时乾面前,也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他随便一句话,周稚澄心都能裂成两半,他随便一点感情上的施舍,周稚澄又像吃了仙桃一样满血复活。

开心为了他,伤心为了他,哭为了他,笑为了他,完全没有自我,一控制不住就犯贱,行为不受控。

周稚澄想法很蠢,以为在一起了,是恋人关系,那就平等了、安全了、稳固了、坚不可摧了,不是喜欢和被喜欢的关系,那是互相喜欢、是合为一体、是不分彼此了。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互相喜欢也没有用,互相喜欢也改变不了,他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时乾怎么能那么说呢,什么叫永远不见,怎么那么心狠呢,天天往他心上扎刀子,弄得周稚澄心口上都是一个一个的小洞,呼呼漏着风。

他牵起时乾的手,把时乾的手按在自己嘴巴上,看着他说:“你一定把我嘴巴捂紧了,抽屉里有针线,你把我嘴巴缝起来,我才不会乱说话,才不会跟你永远不见……没有你,我会死。”

周稚澄总是用这张有迷惑性的脸说着让人感觉到浓厚真情的话。

从前时乾当周稚澄这个人就是说话之前要泡一趟蜜罐,才能每次都讲出花言巧语,后来他开始分不清楚,周稚澄太真了,即便是很荒谬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模样都太真了。

时乾:“有这么喜欢我吗?我到底有什么能让你这样的。”

周稚澄似笑非笑,非要回答的话,他有很多能说的,可是他突然不想说了,告白的话,他说了好多,可是总得到反作用,他越往心窝子里掏,人家越不信了。

周稚澄翻出一些积攒已久的话:“我做错了吗,我爱你,我心疼你,我想要你,这有错吗?你受一点伤,少一根头发,我都会难受。我怕你被人抢走,我有错吗?我大一刚进学校就听到过别人讨论你,女孩儿男孩儿都有,这些年你走路上就有人看,可没人知道你是我的,我……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时乾刮了刮周稚澄的上唇,摸到刚才咬伤的口子,“胡说什么,哪有人要抢我,从头到尾就你一个,你也用不着心疼我,你把自己过好就行了。有时候,我觉得不认识你,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总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是因为有欲望有需求吗,可是你现在跟我上床,每次都不开心,我不知道你发没发现,你跟我待在一块的时候,总是在流眼泪,周稚澄,你是不是把占有欲搞混了,这不是喜欢。”

周稚澄怔住了,内心深处像爆发一场海啸,情况岌岌可危,他脑子转了又转,想辩解,这就是喜欢,我喜欢你,没什么好怀疑的,怎么能被你说成这样。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最终没憋出一个字。

时乾继续说:“你跟我在一起是图什么,我没钱,没背景,没时间,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给不了你物质,还让你的生活变得更糟。”说完他停顿了几秒,“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可能连普通都算不上,我欠了人情欠了债,逃不掉,身边很糟心,我耳朵只能听见四分之一的声音,有时候你说话都听不清,以后还可能更听不清,对不起,我确实是故意瞒你,我什么都没有,连身体都不是完全好的,那你更没什么好图的了,不知道更好。”

周稚澄能听见时乾每一句话,但好像每一句都听不懂,他非常想说点什么,一定要说点什么,他心里的那场海啸把周围的房屋都冲散了,马上要出人命。

他把眼睛都憋红了,可是刚刚眼泪流过了,现在流不出来,或许这句话不能用哭腔说,要非常认真说才行。

周稚澄:“谁说没有!我很自私,我没那么好心,我有图的,我图你爱我,图你全心全意对我,图你离不开我,图你没了我活不下去……你说我跟你在一起总是哭,不是喜欢,你说得对,我对你不是喜欢。我爱你,爱是会疼的,你不明白。”

爱是会疼的,你不明白,你没有爱我,所以才感受不到。

周稚澄一句爱会疼像一块大石头一样砸在时乾心口上。

活生生这个词总是用来形容人,有血有肉敢爱敢恨,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时乾活了二十几年,感受不到自己是个真正活着的人,大部分情况下,也不觉得其他的人是,除了周稚澄,直白和隐藏在他身上交替出现,但他仍然是一个纯粹的活生生的人。

人的生命力是会消耗的,周稚澄这样的人,按理说,不应该和他待得太近。

时乾在这种时候不合时宜地联想到自己的妈妈。他并不常念起妈妈,一年到头想起来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人怎么会不思念自己的母亲呢?这是天性。但时乾不敢去想念妈妈,他担心自己的那点思念,都会把妈妈圈住。

小时候,他妈妈总是对他说,妈妈为了你,心气儿都熬没了啊,你知道吗,妈妈以前是舞剧团的,演一场舞剧,有一屋子的人来看。妈妈每天说的话不多,很少笑,每天穿梭在那个小房子里,那么小的房子,竟然能长出来那么多活要干,要洗衣做饭,要做手工,要修窗修墙,停电的时候还要守着蜡烛不敢睡安稳觉……妈妈很忙碌,忙碌之余说起自己年轻时的事情,却像变了一个人,脸上是伤痕也遮盖不住的光彩。

当时,时乾只有七八岁,可身上已经布满青青紫紫,妈妈的模样也不好,嘴角结了厚厚的痂,又黑又红,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总蓄满了水,水底下有粉色的珊瑚,盘根错节地生长。

时乾童年时期经常抱着妈妈,有事的时候抱,没有事的时候也抱,一方面因为他总预感,妈妈快跑掉了,抱住妈妈的话,妈妈可以带着他一起跑,另一方面,身上疼,抱着会好一点。

他也常常幻想妈妈口中那个舞剧演员,他这辈子没见过妈妈的舞姿,他很想亲眼见到那个画面,跟妈妈提了好几次,可是妈妈都拒绝了,她说,小乾啊,妈妈不会跳舞了,妈妈太爱你了,被你给圈住了,逃不走了。

时乾对“圈”这个字的概念起源于镇上一个卖套圈的小摊,两块钱八个圈,圈地上用笼子装着的小白兔,小白兔在笼子里,它的四周掉下花花绿绿的塑料圈,正有一个人费尽心思想要圈住它。

妈妈说的圈住,跟套圈的圈有所不同,圈住小白兔的那个人会高兴自己拥有小白兔,两块钱得到了能消遣一阵的动物,运气真不错。可是时乾不想圈住妈妈,他希望妈妈能跳舞。

这个不大不小的愿望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在某天彻底毁灭,失去了实现的可能。

那是一个阴天,傍晚,时乾从镇上的小学回家,一路上,有很多双眼睛黏在他身上,这是反常的,街坊邻居见了他就摇头,嘀嘀咕咕着唉声叹气,却什么都不说。

那条路并不长,可是每走一步,脚上就像多了一个沙包,压在脚背上,像落下一个烙印,刻下很深的痕迹,慢慢变成黑色,成了沉淀后的一个底子,坠坠的。

傍晚这个时间点,其实很温柔,阳光不大,天边只留下一角有金黄的亮色,没被阳光照到的地方也不是黑的,是灰蓝的,时乾走在路上,平坦的一条路,可走起来像是上坡,特别费劲,他后知后觉,不是路难走,是他在恐惧,心中清楚有什么事发生了,心里有好奇,但他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不可能是好的,于是跟这种命运抵抗着,好像走得慢点儿,事实就不会敲打在他身上似的。

可是傍晚终将要过去,那一片亮色没法一直亮,天总要黑,好比他身上的坏运气,总要来,昼夜节律是一种不可抗力。

那个小家再没有忙碌的身影了,那个地方再不是家了,他依稀记得妈妈被车拉走时的场景,他想跑过去看看妈妈的脸,被人摁住了,他们说,不能看不要看,说真是造孽啊。那是他的妈妈,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不是谁造的孽。

时乾以为妈妈跑了,不是的,妈妈太爱他了,他把妈妈圈住了,妈妈跑不掉,妈妈死了。

对他说爱的人总是为了他伤心流泪,他们会把心气熬没,他们会失去生命力,因为他是一个没福气的人,谁靠近了都会失去好运。

时乾看着周稚澄慢慢地呼吸,他们凑得近,一呼一吸用心感受可以感觉得到气流,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在因为他伤心,正在因为他流失生命力。

时乾看着周稚澄的眼睛,突然觉得他的眼睛里也有那些红珊瑚,明明他的眼睛很漂亮。

他狠下心,对周稚澄说:“你爱错人了,你图的那些,我给不了你,我承受不了你这么高的需求。”

第22章 一个人圈住一个人

22.

爱错人?给不了?承受不了?

如晴天霹雳,周稚澄的眼里瞬间蓄满泪,张开嘴巴,指尖掐着手心,不知道出血没有。“可……我们不是,你不是,才刚跟我在一起吗,你不是也喜欢我的吗?这才多少天,我还没开心够,你,你就要反悔吗?”他断断续续地说,试图强调他们在一起的事实,同时摆出时乾自己承认喜欢他的先决条件。

时乾是个特别会伤人心,还很绝情的人,就因为周稚澄今天惹到他了,他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时乾:“我不是反悔,我想让你开心,你跟我在一起不开心,还要为我的事发愁,那真的没必要,我觉着没意思,还是那句话,你把自己过好就行了。”

周稚澄以为自己流不出眼泪了,可是眼泪是血,心里流血了,怎么可能不逮住个洞就往外流呢。

他生理性地抽噎了一下,觉得再伤心都不过如此,如果可以选,他不想再爱上一个人了。

即便这么想着,周稚澄依旧在极力挽回:“我错了,我太作了,作天作地的,我以为我俩在一起了,我就能干涉你的事,我就得寸进尺了,你不想我管,我以后不管了,我不闹你了,也不去找苏鸣了,可你别……别不要我,行吗?我没有你,过不好的。”

时乾:“以前没有我你过得挺好,有我你才过不好吧,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最近瘦了多少,自己没发现吗。”

周稚澄眼里突然闪过一道光,随即,心如死灰:“你不是想我好,你就是嫌弃我,你折磨我,我这才哭过几回、闹过几回,你就烦我了讨厌我了,这不是什么你想我开心,你这是自私!不在乎我!你只想要我不发疯的时候,我一发疯,我一崩溃,你就要甩了我。”

他呼吸了一下,感觉鼻腔里吸入的空气都有碎玻璃,刺得头疼。“我懂了,这就是你说的,什么狗屁人不可能一辈子爱一个人,你就是这种,我让你觉得麻烦了,你就要把你那点对我的喜欢全部收回去,是这样吗?你太狠了,你太狠了,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对我。”

人不理智,把一个人看得太重,再加上年纪太轻,又对爱太过向往,总是很危险的。这种危险像连接在两人纵隔里的一把长刀,镰刀穿过两人的身体,像一座桥,原本处在安全的部位,谁稍微用点力,刀歪了地方,刀刃往内,两个人都伤及五脏六腑,鲜血淋漓。

时乾不知怎的唇角勾了一下:“你说得对,我没办法为了感情什么都不顾,我懦夫,我做不到你这样,什么事都能毫无保留,我身上乌七八糟的事情,数不清的,我也不想你知道,更不想你掺和进来,周稚澄,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你越了解我,只会越失望。”

周稚澄根本不知道他说的都是什么破解释,现在大家看对眼了就能在一起,怎么放在他们身上,就那么难,为什么他的爱情就要经历这样的拷打。

周稚澄没那么轻易绕进去,他的理念就是只要还爱,尽管里面有几分是恨,那也绝不放手,他笑了两声:“我偏不如你的意,没在一起还好说,你接受我的表白了,你也说过喜欢我了,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这就够了,没有理由不在一起,你的那些歪理,我不想听,反正被我缠上算你倒霉,我是不会放手的,来,还有什么狠话,你说吧,我想明白了,情侣哪有不吵架的,吵吧,有什么气,看我哪里不顺眼,你全说出来。”

周稚澄下定了决心,仿佛是在这一刻,仿佛之前就认定了没说出来,反正他这辈子就这一个了,就爱这一个人,什么爱错了什么不能承受,他通通不管。

他坐直了身体,感觉自己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吃药都没这么清醒过,他说:“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势利眼,我失不失望这是我的事,你天天给我下什么定义。没钱算什么,我有钱,我有一口饭吃你就有一口饭吃,你不想吃我的饭我就硬塞给你,实在不行我嘴对嘴喂你;没时间又怎么了,你没时间,你事情多,我就等你,我在旁边看着都好,只要你让我看见就行,我知道你在那里就行;还有你听不清楚人说话,以前我没发现,因为你还是有在听清楚我的话,是我不对,我说你装的故意的的,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听不清楚。你听不清,那我就说大点声儿,我从明天开始练嗓子,保证七老八十了嗓子还好好的,你听不见我吼着说!”

周稚澄说这一通,是峰回路转,是悬崖勒马,分个爹的手,去你大爷的不合适,狗屁的不开心。

他这话跨度很广,一下扯到一辈子去,深度也深,像一座冰川直接掏到底,露在外面的山峰都要抖上三抖,冰霜都掉进海里去,山顶上马上要长出草,开出花来了。

他心里淡淡地感觉,自己以后对时乾说话,还是要从心里掏的好,不要过脑子,过脑子说话不好听,一过脑就要剑拔弩张,因为他脑子不好,泡药泡坏了,心是热的会跳的,心里没泡药,泡的全是他幼稚的爱,从里面掏出来的话能说哭人。

时乾眼睛里又蓄上了珠子,这回周稚澄眼疾手快,他真的伸手到他眼睛下面,捧着接住了。

珠子在他手里变成一汪水,湿乎乎的,这水不是凉的,是热的,从手烧到心里去。

他保持着双手捧着的姿势,抬头说:“诶,你又为我流眼泪了,你以前不哭的,今天怎么哭两次,被我传染了?狠话呢,怎么不说了,我等着呢,你最好抓住机会,以后你要再说这些,我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时乾流眼泪就是流眼泪,没声,好像也不呼吸了,就这么看着周稚澄,一直看一直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跟少看一眼就看不到似的。

周稚澄确实是一阵风,这阵风脾气古怪,直来直往到处乱窜,时而带来雨,时而卷着沙尘暴,这阵风也很自由,任凭白天还是黑夜,都这么呼呼地吹,不会累从来不停,偶尔藏在气流里斡旋,几天不出现,再出现又带来一场暴雨,把人家里房顶都掀翻,招架不住。

时乾低下头,从那双眼睛里离开,他诚实地告诉周稚澄:“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什么都好,我不好。”

周稚澄一听,心里泛起幽幽的心虚,他惊觉自己今晚可真厚脸皮,下午还伤心呢,那句“他这辈子最讨厌疯子”给周稚澄留下极大的阴影,到了晚上,床一上,心窝子一掏,他又忘记了,时乾还不知道他病得不轻,天天得吃药这事,所以他才这么说,说他什么都好。

事实上,周稚澄原以为自己在时乾面前是低一位的,实际大相径庭,他在时乾面前,比在谁面前都自信和舒服,虽然还是需要隐藏真实的自己,努力表现好的一面,这是很累人一件事,天天胆战心惊,但奇怪的地方也在这,周稚澄在时乾面前,才感觉自己真的活着,脚踩地面那种活着。

时乾一定不知道他在周稚澄心里是如何的一种好,是一种能让他死去又活来的神药。是世上唯一,是命中注定,这辈子掘地三尺,挖不出替代品,下辈子求神拜佛,求不来第二个。错过就没了,什么阻碍周稚澄都不放手,来什么人想抢,他死都不会放过。

至于结果怎么样,爱到最后是伤痕累累还是胜蜜糖甜,他暂时不想考虑那么多,十六岁时周稚澄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活到四十岁,现在也一样,活够了,大不了一死。

所以周稚澄的爱情,最后是同归于尽也好,战死沙场也罢,痛痛快快爱过一回,不算白活。

他捧住时乾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像盖上一个戳,啵一声,周稚澄不知道自己刚刚哭多狠,也不知道自己眼睛还肿得像两个核桃。

他就顶着这张红脸蛋,一双红眼睛,认真地说:“那更好了,你说你不好,我好。那就只有我要你了,别人都不觉得你好,没人要你,只有我要你,我最爱你、疼你,我们全世界第一般配。”

时乾有一只耳朵听不见这事,周稚澄心底里是心疼,心疼他被自己爸打坏了,心疼他一个人不知道吃过多少苦,想象一下就心口隐痛。中间层是生气,生气他只瞒着他一个,这是区别对待,没把他真当自己信任的人。最浅表上那层,是周稚澄那点缺德的平衡感,时乾这个人太好了,够带劲还让人心疼得不行,哪哪他都喜欢,一开始周稚澄是有愧疚的,他绑着人家,耍手段,软磨硬泡,耽误了他,但是现在,周稚澄隐秘地觉得,他们真的是全世界最般配,他心理上有缺口,时乾身体上有缺口,这是对应的,是两块逃离大部队的拼图,只剩下彼此,凑在一起才能拼到一块去。

人脆弱的时候,心理防线约等于零,尤其是对着一个有事没事,就往你耳边“我爱你我爱你”地吹的人。时乾本以为“我爱你”这三个字,分量够重了,再重就要超出他们这个年纪能负担的了,可他没想到,周稚澄人轻,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重,秤砣似的,把一边天平压得弯折了腰,重还不够,他还带腐蚀的,铁盘都要熔化掉。

说什么永远不会放手,说什么只有我要你,说什么你听不见我吼着说……

时乾心里很矛盾,又很渴望,抱歉、愧疚、焦虑、不安……复杂情绪杂糅着,像互不相融的化学试剂,无法反应,扩散不了,僵持地维持原状。

他似乎手上是空的,心里头也是空的,想也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能永远爱一个人呢,连妈妈都会为了逃跑,用那么残忍的方式义无反顾离开,何况其他人。

时乾想了许多,一直沉默着,周稚澄就睁着一双大眼睛等,嘴巴张开几次好像还有话说,但都没吭声。

周稚澄等久了,逐渐没了刚才的底气,这谁都会怕的,万一人家不要你的爱怎么办?

时乾捏住周稚澄掐自己手心的那双手,阻止他继续用指甲掐手,翻了个面,周稚澄的手心都红的,上面是一划一划的指痕,这人是没有痛觉吗。

他在周稚澄手心上点了点,想要抚平那些痕迹,但这些红印子可固执,揉着揉着,一点点的红变成一片片的粉,周稚澄皮薄,皮肤白,手心里纹路很多,纵横交错的,时乾不会看人的手相,盯着周稚澄这些手纹发呆,想着,生命线是哪一条。

周稚澄被他弄得心里发痒,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时乾总给他这种感觉,举动上像是珍惜,语言上却很冷淡,嘴唇是软的,舌头是热的,偏偏讲出冷石块一样的话。

时乾一这样,周稚澄就没安全感,总觉得抓不住,总觉得握在手心里一把沙,一直往下掉,都快没了。

他反握住时乾的手说,焦急道:“其实我感受出来了,你也是爱我的,你别不认啊。”

周稚澄刚刚确认了,他判断一个人对他是不是真心,就一个鉴别方法——能为他哭。没有什么比眼泪更诚实了,泪是很难忍的,忍眼泪的时候,喉咙会很疼,忍得越凶越疼,忍不住就会想吐,周稚澄不擅长忍眼泪,他觉得难受。

时乾听到这句话,抬起头问:“你是……被我圈住了吗?”

周稚澄一听乐了,心里美滋滋,他不知道这个圈住是什么深意,他只觉得是一句情话。

一个人圈住一个人,是多美好的爱情。

他很喜欢这句情话,开心地应下了:“对啊,你把我圈住了,圈得死死的,我逃不掉啦,你可别放手啊,你放手我要摔死的。”

说完他又凑近了些,拉起时乾的手放在自己后腰上,去亲他的脖子,舔了一口,像一只乞怜的小狗,他往时乾耳边说:“没什么人会为我流眼泪,只有爱我的人会,这世界上两个,我姐姐周嘉昀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你今天因为我掉眼泪了,我认定你了,你也是逃不掉的。”

怎么有人立誓的同时也下了诅咒,像一次虔诚的献祭,谁违反了誓言,就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