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我的秘密 第16章

作者:乌梅屿 标签: 救赎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HE 近代现代

谁会希望和一个心理不健康的人谈恋爱呢,大部分人都是表面包容,真要落到自己身上,都是避之不及的。

周稚澄的爱情才刚刚开始,没有勇气去赌,捏在手里的筹码少少的,推出去,要是输光了,不知道怎么才能再赚回来,只能牢牢握在手心,每场游戏都不敢入局,就这么走走停停,惴惴不安着。

这种不安的情绪往往催促着周稚澄做出一些冲动下的决定。

第二天,他翘了半天的课,在教务处等了两小时,他知道苏鸣会来办理重修和补课的手续,今天是补办的最后期限,想复学就一定得办。

周稚澄骨子里是一个乖学生,除了爱请病假爱早退之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诟病,上大学之后更是极少翘课,他挺珍惜有精力有状态学习的日子。

虽然翘课没有什么,但周稚澄发现自己真的变了很多,本来不像会发生他身上、不会做的事情,为了时乾什么都能做,比方说主动追人主动表白主动求抱主动索吻,比方说无缘无故恨一个人恨到希望他消失,比方说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虚伪不真诚的人……比方说因为害怕喜欢的人被抢走被威胁,所以神经质地在这里等两小时不去上课。

苏鸣今天确实来了学校,他特意穿了长袖,遮住包着纱布的手腕,周稚澄盯着他从楼梯口走过来,脚步轻盈,神情也没有异样,唯一奇怪的就是在夏天穿了秋凉的衣服——苏鸣看起来很像一个正常人,跟他一样披着一层伪装的皮,不一样的是苏鸣敢在时乾面前做自己,尽管是威胁和发疯。

周稚澄迎了上去,在苏鸣看到他之前堵在他身前。

“我们聊聊。”

第19章 他说了爱我的

19.

周稚澄出现得突然,动作也莽撞,心中的愤恨透过眼睛就能感受到。

苏鸣跟他相反,一脸的颓废和不屑,表现出冷静克制的样子,跟照片中的疯狂和残忍完全割裂。

苏鸣:“你哪来的脸?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周稚澄开门见山,因为旁边有人经过,刻意控制了音量,当时他还很收敛。

“我都看到了,你给他发那些照片。”

苏鸣愣了下神,然后突然用力瞪周稚澄,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被人触碰到不愿意被发现的秘密,第一反应都是抗拒。

“他给你看的?”

周稚澄看到他这幅样子觉得爽,他应道:“是啊,他给我看的。多亏了你,我现在跟他在一起了,他什么都解释清楚、告诉我了。”

周稚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他也是病人,他知道崩溃的感觉,他懂那种失控感,他不该刺激一个精神不稳定的人,可他控制不住,他需要迫切证明些什么。

苏鸣:“在一起?时乾那种人,会跟你在一起?那你肯定死缠烂打了吧。”

周稚澄的嘴角小幅度地抽搐了一下,一时语塞,大脑短路。

苏鸣觉察到,笑了一下说:“他无情无义,不会对人有感情的,你看我就知道了啊,他刚到这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我是他唯一的朋友,他现在厌烦我了,忘恩负义了,想甩掉我。”

周稚澄盯着他的脸,极力分辨他的话。

周稚澄相信时乾说的那些,时乾说他们就是有恩的关系,没有什么其他的,跟爱不爱根本沾不上边、他根本没资格评判周稚澄获得的爱是假的。

周稚澄:“你当然觉得是假的,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像你,什么都不敢说,除了自残自伤博关注你还会什么?”

苏鸣走近了一步说:“你很喜欢他吧,我看出来了,但你有点可怜了你知道吗,他肯定对你很一般,不然你大早上来这里骂我有什么必要?”

周稚澄把手掌攥成了拳头,耳朵像被堵住一半,晕晕乎乎,但他的筹码还没用完,他没那么快输。

周稚澄:“我再怎么样都比你好多了,你不就是仗着旧情,仗着家里帮过他吗,都过去多久的事了,你有意思吗?天天给别人对象发那些照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难受的时候特别孤单是吗,习惯他陪在你身边是吗,以为一点旧情就要绑他一辈子是吗,我告诉你别想了,人是我的,一点眼神都不可能分给你。”

周稚澄很少有“妙语连珠”的时刻,他的攻击总是错漏百出,往往暴露自己的软肋。

苏鸣拍拍他的肩:“你说了没用,有本事你去找时乾发作,让他把欠我的全部还清,只会找我发作,你是没种吗,还有,没有我家,他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一定,你呢?那个时候你在哪呢?”

周稚澄忍着颤抖:“他还欠你什么,多少钱,我有钱,我帮他还。”

“轮不到你。”

苏鸣侧过身子,擦着周稚澄的肩膀走开,周稚澄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铁锈味混着药水味,浑浊了整片空气。

周稚澄伸手挡在他面前,“轮得到我,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欠你的,也算在我头上,你找我讨,你以后,不准给他发那些照片,要是实在忍不住要自残,要找观众,欢迎你发给我,我非常乐意欣赏。”

如果说刚刚的话都是隔靴搔痒,这句就是真的伤到人了,因为周稚澄看到苏鸣的嘴唇突然没了血色,像是受到什么惊吓,周稚澄不仅胆小还窝囊,狠也狠不彻底,他在害怕,害怕自己也变成那些他曾经讨厌的面孔,说那些他最恶心的话,伤害心理状态处于悬崖的人。

可是周稚澄没办法,他的爱情很脆弱,就像一个烧得不好的陶土瓶,头重脚轻,明明白白地写着周稚澄爱时乾比时乾爱他多很多,陶土瓶里面住了一个蚂蚁窝,日日夜夜啃食着本就存在的裂缝,周稚澄赶走了一个,马上就会有新一个蚂蚁窝长出来。

他深呼吸了一下,看着苏鸣继续说:“我知道你认识他比我久,可能……可能你也喜欢过他,或者……喜欢他的时间比我久,我找你是我没种,我认。可是,我现在和他已经在一起了,你放过他吧,也放过我吧,求你了,你别找他了,我求你了,你把他让给我吧。”

周稚澄已经不清楚自己的立场,或许是被害妄想,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打碎他那个破瓶子。

他对谁都无法信任,他也不信任自己,不信任爱,不信任承诺,长期以来对抗的矛盾心境让他早就失去了获得安心的能力,无奈得在平静的日子里唯恐天下不乱。

苏鸣跟周稚澄差不多高,正平视着他,周稚澄突然觉得羞耻,不是别的原因,只为自己的丑态。

苏鸣果然看出了不对劲,他拍开周稚澄的手:“你这玩的哪一套啊,下次还是吃点药再出门吧,有病就吃药了再出门,别出来丢人现眼,你以为自己是圣母吗,管到我头上来,我爱发什么照片,爱给谁发,凭什么需要你同意,你算哪根葱,我根本不在意你,我单纯看不惯你们这种背信弃义的人过得好怎么了?反倒是你,跟条疯狗一样,出来乱咬什么,你应激了?怕比不过我是吗?还是,你自己都觉得他不爱你啊。”

疯狗,为什么又是这个词,为什么谁都看得出来,苏鸣才见过他两面就看出来了。

周稚澄的指甲把手心掐出了痕迹,仿佛用尽力气、恍恍惚惚地胡言乱语:“我比你重要多了……他对你最多就是可怜、最多是亏欠,但时乾他真的喜欢我,我跟他认识第二周就接了吻,第一个月就上了床,他可爱跟我上床了,我认识他一个月就把该干的事全干完了,他才不会甩了我。你不知道吧,他在床上很热情的,爱亲人爱说荤话,跟你想象中不一样吧,对啊,他抱都没抱过你,你死缠烂打也没用,你连发那种照片都没用。也对,他见都不想见你。”

周稚澄也没想到,他所谓的最后一招,就是肌肤之亲,他本以为还有别的可以证明,但是真的,只剩下这个了。

他看着苏鸣变得精彩的脸色,心里再次涌起恶念,怎么样?听爽了吧?很心碎吧?都说了,人是我的,从内到外,全部都是我的。

至此,周稚澄原本认为自己大获全胜了,尽管没有完全达到目的,但是已经是很不错的效果,足够让他得到某种畸形的心理慰藉。

直到苏鸣说了让周稚澄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蒙受巨大痛苦的一句话。

“你以为你赢了是吗,少犯蠢了,他根本不可能爱你。”

周稚澄攥紧了拳头:“你闭嘴,你放屁!”

“好啊,那你知道他多少事?看这样子,时乾也没告诉过你吧,他右耳是聋的。”

周稚澄呼吸停了几秒,没有说话,吐气的功能都因为太震惊而消失。

右耳?聋?他……有一只耳朵听不到吗……

“你想知道他耳朵怎么坏的吗?今天我告诉你。是因为帮我挨了一拳,我家把他接来城里读书第一个月,他爸找过来,说我们绑了他儿子,在学校门口,要揍死我,他看见我被打,跑过来,替我挨了几拳,右耳被揍废,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周稚澄怔在原地,彻彻底底的,丧失了理解能力般,只是循环地对自己发问,对上天发问。怎么能呢?怎么能让时乾坏一只耳朵呢,怎么能对他那么差呢……挨打了,打着头了,当时他才十几岁吧,是不是很疼呢?他那会儿,害不害怕呢?

苏鸣:“所以啊,他这辈子最讨厌疯子,他爸是,我是,你也是,只不过他现在不知道你什么货色而已,你又能装多久?到时候又比我好多少?别招笑了,非要我说出来,我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地位很高吗?”

这些年来,周稚澄学会了坚强,学会了伪装,学会主动爱人,可还是学不会控制自己灵魂出窍。

他的魂魄在听到某一句话时,依旧因为过度受伤擅自离开了他的身体,是哪一句来着,时乾这辈子最讨厌疯子?他右耳是聋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好像有很多很多句。

可是让那个拼命被护住的陶土瓶瞬间破裂的,却只有一句——他根本不可能爱你。

周稚澄揣着一肚子的理由去反驳这种话,但他比谁都清楚,或者是更加确定一件事——就算真的有爱存在,那份爱也不是他的,是那个装出来的周稚澄,是那个装作阳光率真的周稚澄,不是真正的周稚澄。

谁都不想和有病的人在一起的,他不可能爱我,苏鸣说的是对的,我这样破碎的灵魂,早就失去自我了,有什么资格得到全心全意的爱呢。

要怎么办才好,瓶子已经碎了,里面的东西全都洒出来了,又快找不到、抓不住了。

第20章 结果仍然唯一

20.

时乾回到家就看到这一幕。

房间是黑的,周稚澄没开灯,他盘腿坐在地上,抱着一大盒白米饭,面无表情地发着呆,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咀嚼、咽下去。

旁边放着他打包的菜,但是一盒都没有打开,周稚澄腿边有几个空壳,上面沾上些白米饭粒,周稚澄嘴角也沾上了白米饭粒,腮帮子鼓鼓的。

“怎么坐地上?我以为你回家了。”时乾开了灯,把书包放在柜子上。

周稚澄用手抹嘴,把白饭放到一边,咽下嘴里嚼了一半微微发着甜的米粒,站起来说:“我一直等你。”

理论上来说,现在处于热恋期,是你侬我侬的时刻,但他们的关系本来就很乱很复杂,没有节奏毫无章法,周稚澄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应该有的什么是不应该有的。

他只知道自己有一肚子伤心,没法说,咽也咽不下,他还有一肚子的心疼,排着队斟酌着要怎么说,除此之外,还有洒了一地没表达完的喜欢,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掏出来。

他平时说的话不过脑子,全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顺着嘴巴就讲出来,这会儿要用到脑子了,思考了很久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时乾放好东西,朝他走过来,捻走周稚澄脸颊上沾的饭粒,顺手地放进自己嘴里,他瞟了一样周稚澄拆开的盒饭,疑问道:“怎么菜买了不吃,只吃白饭。”

周稚澄看见他眼睛里有一些红血丝,看起来像累了一天,时乾今天是打了什么工来着?记不得了……他一天又不止打一份工,别人是抽时间兼职,他是抽时间上学。

周稚澄在某些时刻也是非常善解人意的,他摸了摸时乾的右耳,突然愧疚起来,以前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他听不见人话,往哪里想都想不到是这个原因。

他不说,周稚澄怎么猜得到呢,又不是神仙,也不会读心术。

周稚澄:“你累了吗?”

“我不累,怎么了,学校里出什么事了吗,你可以跟我说。”

周稚澄笑了笑,学校里能有什么事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呢,能让他心情这么不好的就只有一个人啊。

但周稚澄没有这么说,他在钻牛角尖,肚子吃饱了,心里还空着,空的地方在隐痛,在往外扩散,他已经到了一个认为两人必须时时刻刻连在一起才会安全的心态。

周稚澄冷下声音,倒也不想绕弯子,“我没怎么,你不累就好,我想做,现在,立刻,一秒都等不了。”

时乾转过头:“我没洗澡。”

“我不嫌弃你,我就要现在,还是说你没吃饭没力气,我买了饭,你饿的话,可以扒拉两口。”

“感冒好了吗?”时乾问。

“废话什么?你到底干不干,我们到底在没在一起,之前一周一次,这都好几天了,是不是男人,你不憋我还憋呢!”周稚澄说得有点生气了,脸颊两边泛起红,意识到口无遮拦,补救地说:“算了,你不想就算了……”

时乾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周稚澄莫名地无地自容,今天的一切都让他丢脸,但他也没有低下头,而是倔强地盯着时乾右边耳朵看。

一边耳朵听不见到底是什么感觉,周稚澄无端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姐姐帮他洗头,冲水的时候他动了,水就不小心进了耳朵里,有点堵堵的,但是周稚澄那会儿没说——就像小孩子怕被家长发现自己生了病,感冒了也忍着不咳嗽出来的心理,另外的,一点点不舒服,一开始总是以为一定是小问题,不重要。

他小时候体质不好,就耳朵进水这件小小的事情,隔几天居然发了炎,一边耳朵像灌进了泥又封上保鲜膜,在耳鸣中失眠了好几晚,上学都昏昏沉沉,后来怎么好的他也不记得了,印象中耳朵堵的感觉让他很焦虑,无法忽略。所以,听不见一半的声音,时乾是不是也有过一段焦虑的适应期,只不过周稚澄可以痊愈可以忘掉,他是从此便一如既往了。

周稚澄想得马上要心疼得掉下眼泪,谁知道时乾突然小幅度地张开手臂,做出一个要拥抱的动作,周稚澄顿了两秒,呆呆地往前走几步,藏住眼神。手被他轻轻一拉,扑进他怀里。

“感冒真的好了吗?”

周稚澄叹了口气,“好了,真的好了。”

“为什么吃那么多盒米饭?不难受吗?”

周稚澄的脸还靠在时乾肩上,顿时却恼羞成怒,他抗拒解释病态,“我就要吃,吃饱了有力气,我要做。”周稚澄用平和的语调说出这句话,抱他抱得很紧,呼吸急促,紧接着命令道:“帮我脱衣服,我很想你。”

后腰被托着,夏天身上穿的衣服就那么薄薄两件,没一会儿就脱了个精光,周稚澄刚刚确实吃多了,没怎么注意就一口一口闷米饭,吃了两盒半,这会儿肚子是有一点鼓的,不像之前一样平得皮贴骨,他没感觉撑,不知道会明显,脱完衣服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吃过量。

时乾也看到了,他把手放在周稚澄肚子上,故意摁了一下。

不舒服,周稚澄哼了声,怒道:“不准看我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