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我的秘密 第15章

作者:乌梅屿 标签: 救赎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HE 近代现代

周稚澄顿了顿,“你怕我姐不同意我出来跟你住吗?倒是有这个可能……”

“不是这个。”

周稚澄:“那还有什么?”

“你住不惯。睡一觉就算了,这里平时很吵,隔音差,湿气重,地方又小,你好好的家不住来我这干嘛。”

周稚澄反应了一下,什么叫住不惯,“你以为我吃不了苦吗,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以前很穷,就这,有什么好住不惯的?”

时乾:“不一样。”

周稚澄懒得跟他掰扯那么多,脑筋一拐,贼兮兮地说:“你还说要退租呢!你知道我喜欢你,故意激我的吧,激我跟你表白!”

时乾随即否认:“我没有。”

周稚澄看他这幅样子,又笑了,“哦,好的没有,那你退掉吧,住回学校去,反正在一起了,也不用掐着时间做了,做不做都无所谓了,你还是退了吧,不然一个月房租还好几百,多浪费。”

“……”

周稚澄太能说了,道理全是他的,刚刚还说不愿意做最后一次,现在就变成无所谓了,反正解释权都在他那,说什么都是坑,一踩一个准。

周稚澄嘴唇一开一合,说得两颊鼓鼓的,“干什么,你哑巴了?别以为我不懂,你当时租这个房子,也是为了和我上床才租的!绝对!一定!”

哪有人总把这些事情明着说的,时乾想让他闭上嘴,不要继续拆穿,早一点乖乖睡觉,所以他捏了一下周稚澄的下巴,凑过去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周稚澄瞬间安静下来,身子抖了一下然后软下来,变成乖顺的模样,不咄咄逼人了,这个方法很奏效。

没有亲多久,只是贴着含了含,怕他不喘气,时乾松开了。

周稚澄迅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侧过头咬着牙说:“说不过我就咬我,还让我睡觉呢,你这样我怎么睡得着!”

安静了一会儿,周稚澄又不知道想了什么,嘻嘻地笑了一声,他牵起时乾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身体是抱着的,手上还要有很多小动作,怎么都腻歪不够,周稚澄的矜持下班了,只剩下爱的本能在冲锋陷阵。

周稚澄:“你很会伤我心,也好会哄我……以后,就别对我那种话了,你要是一生气,就说让我找别人,我真的会难过得去死的。”

周稚澄好就好在什么话都能说,说什么都不害臊,心里怎么想的,裹了层蜜才说出来,但一点都不甜,像往人身上扎刀子。

时乾:“你不会的。”

周稚澄笑了,“我在你心里,这么坚强的吗?不会因为受了情伤就要死要活?”

时乾对周稚澄确实是这个看法,周稚澄顶多做事荒唐一点、疯狂一点,但不是那种为了爱情就不顾一切的类型,周稚澄一直是以自己为中心的,看似十分被动,实则掌控着关系的主动权。

“没到那种程度。”时乾说。

这句话周稚澄怎么听都不顺耳,“你是觉得我不够爱你吗?你不能这么觉得。”他说。

周稚澄不是好商量的人,他说的话大多主体性和指向性都很强——“我要跟你在一起”“我很喜欢你”“我真的很难受”“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觉得”。看似是示弱的表现,实则句句都分量很重,是一种不允许退缩的强势。

时乾:“不是,都一样的,不会有人真的把一个人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的。”

周稚澄努力理解他的话,时乾的意思是,他不会把周稚澄放在第一位那么重要,与此同时,他认为周稚澄也不会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所以都是一样的,爱的程度没有那么深,谈那些什么死啊活啊,矫情得不得了,大家都是爱了就凑一块,不爱了就潇潇洒洒分开,时乾是这个意思。

周稚澄这会儿很冷静,他惊讶于自己居然进步了,没有吃药也能控制好情绪。

他像宣战一样地说:“你就看着吧,才不是都一样,我不一样,我对你不一样,我知道你不信,你看着吧,你等着吧。”

时乾跟周稚澄脑回路暂时搭不到一块儿去,在他的观念里,没有人会永远地爱一个人,也没人能永远跟谁在一起,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永远,爱更是随时都能消失的东西。

但他不想让周稚澄今天再不开心了,不想让他大半夜的还继续生气,这人身体脆得跟张纸似的,一年下来大小感冒好多次,一病就消失,跟触发了什么机制一样。

为了让周稚澄不要再纠结于永远不永远的问题,时乾想起了一件原本打算一直藏着的旧事。

“你记得,你的录取通知书长什么样吗?”

周稚澄:“嗯?”

时乾:“我给你看个东西。”

周稚澄转过头,不知道他要给他看什么,什么录取通知书?

时乾从床上坐起来,在开灯之前多问了一遍:“可以开吗?太黑了,可能看不到。”

“开……开吧。”

周稚澄看着时乾下床,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塑料箱子,把上面的书一摞一摞拿出来,微弓的脊背一起一伏,突然让人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他掏到最里面,拎出了一张过了胶的纸片,大概A4纸的大小,递了过去。

周稚澄一看就愣住了,这跟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一样啊,照片一样,名字一样,专业一样,如假包换,怎么可能有两份?

“你这是,去我家偷来的吗?!”

时乾指了指那张录取通知书中间偏左的位置,“这里撕坏了。”

周稚澄一看,确实有一条裂缝,很长,一整张纸都裂成两半,不过胶的话合不上,他还是没懂。“你还把我录取通知书撕了?”

时乾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把拿出来的书又放回箱子里,边收边说:“学校招生处每年都会找学生去包新生的录取通知书,包一天发一百块,我当时去了,你的刚好是一大叠里的最后一张,同学递给我的时候,我手没放好,接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一扯就裂成两半,你手里拿到的,是后来重新印的。”

周稚澄听得嘴都张大了,“不是?这什么几率啊,不是?你怎么从来没说过啊……所以你早就见过我啊!”

时乾给他看这个也没有什么目的,就是突然想说,其实以前偶尔也想说,但觉得没必要,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现在跟你说了。”

周稚澄捧着自己的第二份录取通知书仔细看了看,盯着自己那张高中照片,真的拍得一般般,嘴角是平的,没有笑,而且高三的时候太瘦了,脸颊都凹的,看起来很没精气神还一股死犟死犟的劲儿。

他想了想觉得难为情,“原来这才是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吗,可我这张照片好丑啊。”

时乾不知道周稚澄的关注点怎么总能跑偏,他清了清嗓子,描述了那会儿的真实情景:“当时他们都说你好看。”

“他们?我的照片被轮流传阅了吗?!”

时乾:“……也不是轮流,撕坏了,大家凑过来看的。”

周稚澄放下了纸片,眼睛一转,笑眯眯地说:“那你呢?对我第一印象怎么样啊?觉得我好看吗,而且,撕了就撕了,你还拿去打印店过胶,过胶也要花钱,你还花了钱!你没见过我就给我花了钱啊!”

周稚澄的思维从一个地方跳到另一个地方,每一个想法的终点都让他格外高兴——时乾对他很感兴趣,从第一面就是。

时乾看着周稚澄傻笑的样子,发现让他高兴好像不难,周稚澄性格很好,直来直去的,情绪写在脸上,偶尔有点过火,天不怕地不怕、张牙舞爪的,但都不讨人厌。

这件事确实是巧合,至于不小心撕掉的陌生人的录取通知书,他为什么没有扔掉,或者直接放在办公室里,反而要拿在手上,还拿去过了胶,其实真的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时乾根本没想那么多,当时他也认真看了周稚澄的照片和名字,只是觉得,一个人的录取通知书被破坏成这样还丢进垃圾桶,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考上大学对大部分人来说并不轻松。

还有一个原因,这张照片,如果出现在垃圾堆里,和一些腐烂生锈的东西放在一起,真的有点看不过去。所以时乾自作主张,把这张薄薄的纸片放进自己包里,藏在宿舍。

时间来回轮转,一天一天地过,印象慢慢变得很浅,就像一张做过的卷子夹进书里,不去翻的话不会刻意记起来,可世界就这么大,相遇的概率虽小,但依然发生在每一个日夜,也许那张照片留下的印象比起试卷里的题目,还是深刻一些,才导致后来他在巷子里看见周稚澄一个侧脸的时候,就立刻对上了号。

一样是夏末,一样是闷热的天气,一样突如其来的大雨,一样起伏不定的心情,一样难以入睡的夜晚,不一样的,周稚澄现在正枕着他的手臂浅浅地呼吸,眼皮上的血管是青色的,很淡,鼻尖上有一颗小痣,嘴唇红红的,唇峰也很明显,跟照片上看着不一样,照片拍不出来这么多细节。

隔壁阳台突然开了灯,光透过来,屋子里亮了一个小角,时乾很轻地摸了一下周稚澄的侧颈,确认好他退烧了,又观察了一下他眼动的频率,看了不知道多久,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周稚澄半夜醒第一次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四点,但在失去意识彻底再睡过去之前,他迷迷糊糊地听到时乾手机震动的声音,很轻,一下接一下的,没有停的意思。

他的睡意被扰动,再次酝酿又要很久,最后还是悄悄地伸长手,绕过时乾的肩膀,去够他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这次没有犹豫,他解了锁,点开那个短信聊天框。

第18章 阴暗面

18.

看到那些图片的一瞬,周稚澄的呼吸都停住,信息处理的速度跟不上眼前所见——那是一种很大的冲击,不同于电影中刀光剑影下的血腥,有别于新闻上一笔带过的社会事件,那是一种近距离的、强烈的恐惧感和深深的压迫。

每一张照片都血淋淋的,苏鸣举着割破了的手腕,放在自己脸旁边,血顺着手臂的线条往下流,划出很长的一道,可他的脸还在笑,漏出了白森森的牙齿,嘴巴一点血色都没有,笑起来两颊的笑纹很深,眼神中充满威胁,多看两眼都要把人拽进深渊。

周稚澄表面上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他是一个怂人,胆小、怕鬼、不敢看恐怖片、路上看见动物尸体都会难受一阵。

原来半夜弹出来的消息就是这些……

他忍着恶心,自虐似的把苏鸣发过来的照片全看了一遍,然后一张一张删掉,最后把整个电话号码都拉黑,做完这些他还是无法平静,如鲠在喉。

一闭眼就想到那些图片,又害怕、又生气……凭什么啊?到底凭什么?

周稚澄真的不善良,一个人看到这种图片第一反应是担心吧,担心那个人会不会真的出事,担心他失血过度真的会死……至少他认为时乾应该会那么想,否则就不会逃避和难受。

周稚澄完全不是,他想通之后,只有讨厌、只有反感、只有嫉妒、只有恨——

凭什么苏鸣能那么坦荡,他就不怕吗,他不怕不正常会被人讨厌吗?凭什么苏鸣这样,时乾就会为他不高兴呢,是心疼吗?还是担心?时乾还没有为我这样担心过……还有,最重要的,凭什么苏鸣要把痛苦强加到时乾身上,谁看了这种照片都会难受,他发过多少次,时乾因为他的骚扰失眠过多少次?

为什么他天天伤害自己,毫无顾忌,但还没有死呢,他不是很痛苦吗,那应该去死啊,发这些照片到底什么意思,想让时乾关心他吗?要来抢人吗?还是他气不过,要缠着时乾一辈子呢?要拿那些事威胁他一辈子吗?高三一年还不够吗,一起上过学还不够吗,认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苏鸣这种人,就应该消失啊,不要在他们面前晃悠和闹腾了可以吗?

周稚澄真的很烦,他无法忍受这种风险因素,恶念丛生。

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很荒谬的场景,如果他也给时乾发这种照片,时乾也会因此夜不能寐吗,应该会反应大一点吧,毕竟他们现在在一起了,是恋人关系,毕竟他也承认过了,是喜欢他的。

恋人和有恩的人,放在一起,是谁分量更重呢。

恋人和要死要活的恩人放在一起,他会更着急谁呢。

恋人?时乾真心喜欢他吗?喜欢的话,为什么都不把这些事告诉他呢?不喜欢的话,又为什么答应表白呢?

周稚澄什么事都忍不住想跟时乾分享,天上的一片云,花盆里的一朵花,就连衣服沾上的不规则墨点,他都很想跟时乾说,只是每次都忍着,编辑完短信,重新看一遍感觉自己分享的内容很没意思很无趣,就全删了。

可是时乾有那么多事,为什么都不说,周稚澄明明那天在阳台安慰他的时候态度很好,说了软话,说找一天告诉他,可是他们现在都在一起了,时乾有那么多机会回答周稚澄的疑问,但是他一次都没有坦白。

苏鸣对时乾真的有点特别吧,至少会影响他的心情。否则周稚澄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时乾像见了鬼一样想匆匆离开,否则为什么帮苏鸣隐瞒他会发这些图片的事,否则为什么高三要照顾他一年呢。

周稚澄很难不多想,时乾自己说的,他不会把谁看得比自己更重要,这样的人,会花一整年的复习时间,在一个病人身上吗?不去学校只为了看住一个人不做傻事?时乾这种人,每个机会都争取得不易,不可能不重视高考和分数。

说实话,周稚澄觉得就算自己犯病一个月被时乾发现,时乾都不一定会放弃兼职没日没夜照顾他。

时乾要上学,要赚钱,要还信用卡要交学费,且挑明了爱情在其他东西面前是次要的存在,所以周稚澄没有这种待遇,他甚至连在他面前发病都不敢,更别说发这些照片了,周稚澄没这个脸皮和底气,以前不被讨厌都很难了,能在一起都属于惊喜中的惊喜。

想都不敢想,他要是也这么做,还上不上得了他的床。

真不公平……周稚澄绝望地意识到,他很妒忌,怎么偏偏是苏鸣家里资助了时乾上学,怎么偏偏苏鸣比他认识时乾的时间还长那么多,怎么苏鸣在时乾面前可以那么诚实……怎么周稚澄做不到诚实和坦荡,为什么做不到呢?

好痛苦……他对时乾又没有恩,起跑线已经不一样……

为什么时乾肯接受别人的资助,但是不肯要他的钱?

周稚澄依然很难以接受,拐进一个死胡同里,作出的每一个假设和结论都对他的爱情非常不利。

实际上,他并不是真的多吃醋,也不是心存怀疑,更多的是强烈的占有欲和一直以来积攒着的不安全感在作祟,无论是时间还是心情,周稚澄都想要时乾只能分给他,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尽管他知道不可能实现,但还是会这么盼望。同时周稚澄又认清一件事,他们之间的捆绑和纠缠太少太少了,他感受到这份感情的单薄,经不起考验,藏着很多秘密和难言的隐瞒,他们两个都是。

周稚澄自私地设想着,如果他跟时乾也有物质上的捆绑该多好,这样的话他也可以放心地做自己,不用藏起自己的病,这样就不用怕了。

时乾的自尊心是一夜之间变得这么强的吗,还是单纯在周稚澄面前才这样算得清和疏离,时乾什么都不肯欠他的,没有办法。

他突然也很想给自己来一刀,或者在时乾面前大大方方吃一次药,第一次萌生了想对时乾说出自己心中创伤的念头,他也想坦坦荡荡做人,毫无保留地爱人和被爱,可是……他不确定这么做的后果,理论上一定会很糟,比预想中还要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