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我的秘密 第12章

作者:乌梅屿 标签: 救赎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HE 近代现代

人在关系破裂的时候,还是想给对方留下一个过得去的印象。周稚澄把包接了过来,用力地点头,没有力气再去挽留了,他甚至说不出话了,也许只是保护机制,他要是再开口,必定也是些不过脑的傻话。

话能忍住不说,眼泪忍不住不掉,尽管周稚澄掐着自己手心,哭声还是在接过包的时候,从喉咙里漏出来。只要有一点憋不住,后面的就彻底憋不住,他一声一声地哭出来,在寂静的小区里压抑得很明显,害得时乾没办法立刻就走。

周稚澄心里没想这样,他没想卖什么惨,他想时乾快点走的,可是时乾就一直站着,一直看着他,根本没有要走,好像就故意要看着他这么狼狈。看他因为被炮友甩了,就哭成这幅鬼样。

时乾是看了一会儿,他是以为,周稚澄还要说什么,毕竟他的发言总是让人很难预料,可时乾想象中的那些话一句都没听到,周稚澄什么都没说,就一直哭,一直掉眼泪,泪珠子很大,很快在地上积成一滩,时乾才发现他连鞋都没穿。

就是这些细节,周稚澄很会做这些事情,给人很深的错觉。

比方说,主动提出接吻,亲够了就赶他走;比方说,见面不到一个月,就必须要上床,第二天立刻人间蒸发,再次见面就说要当炮友;比方说现在,表现出一副难舍难分、悲痛欲绝的样子,实际上要不是时乾过来,他又要躲不知道多久了。

周稚澄总是会这一招,来势汹汹的,去的时候又很果断。让人分不清楚立场,留下一堆烂摊子让你去纠结,他到底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屡试不爽。

哭得太可怜,时乾很难说什么狠话了,他掏了掏口袋,摸出两张纸巾,伸手擦了擦周稚澄的眼睛。

“有什么好哭的?夸张了吧。”

周稚澄抽一口气,自己拿住纸巾捂在眼睛上,然后摇头。

时乾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误会,继续说了一句,“我应该解释过了,你昨天看到那个人,他跟我没关系,我没有边跟别人谈恋爱边跟你上床,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去医院检查。”

周稚澄还是摇头,说不出话,他用手抚上自己的胸口,肩膀小幅度地抖。

楼梯上下来人,要开门,时乾把他拉到墙角。周稚澄哭得不成样子,在此之前,他除了身体难受和在床上的生理性眼泪之外,没在时乾面前真正哭过。

他攥了攥手指,“我哭,因为心里很难受。”周稚澄说。

“难受什么,我不陪你上床了,你就这么难受?”

周稚澄努力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不。”

“那是什么?”时乾反握住他的手腕,“鞋都不穿就跑下来,你有那么急吗,演得不错。一开始不是说睡着了,不方便吗?”

这个场景和周稚澄梦里面吵架那一幕很像,一样的咄咄逼人,一样的让人透不过气,一样的让人心像被针扎一样难过。

周稚澄无力地靠着墙壁,他要怎么说,他还能怎么说,再表白一次吗,但是好累了,说了一次没有用,还要这样被甩,再说第二遍,他还是要点脸的。

时乾给他的纸被擦得全湿了,周稚澄捏成一个纸团,还在往眼睛上擦,擦得眼皮全是红的。

他平复了一下,“你走吧,我不会去烦你,你想走,就走吧。”说完周稚澄心里涌上股委屈,还是没忍住,又哽咽了一下,“你说,叫我找别人上床,我……我找不了别人。”

“你什么意思,别装。”

周稚澄绝望了,扯着哭腔发火,“我装什么啊!我装别的,也不会装这个啊,连……连我姐都看得出来!”

周稚澄说得很激动,眼眶里眼泪流下来就立刻蓄上,像一个不会干涸的湖泊。

“你叫我找别人,我找不了,我他妈爱上你了我怎么找别人啊!你非要我这样丢脸,我……我在学校说得那么大声,别人都听到了,就你听不到听不懂不知道!”

周稚澄呼吸了一下,“你不喜欢我就算了,用不着羞辱我,我没那么欲求不满,非要找人上床,我也不欠你什么,别人能说我贱,你不能!”

反正说到这个地步,干脆一口气全说了。周稚澄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慢慢地说:“我缠着你是我不对,我自作多情,我以为你至少喜欢跟我睡,那我顺着你,我们起码一周还能见一次。”

“你瞒我的事,我当作不知道,你跟别人交情比我深,我心里难受也不敢说,你没有钱,我也着急,我怕……我怕你交不上学费,我把钱给你,你不肯要。我还怕别人找你麻烦,我看到你被人打了脸,像自己也被打了一巴掌一样疼,你半夜睡不着出去抽烟,我也担心,担心你情绪不好,怕你不开心……我看到有人靠在你肩膀上,我很吃醋,我难过,我心都碎了,我……”

时乾用手捂上他的嘴,“别说了。”

周稚澄又眨了两下眼睛,温热的眼泪顺着眼睫流到时乾手上。

周稚澄把他的手从脸上扒下来。

“我要说,你膈应我,我也要说!”周稚澄死死地睁大眼睛,表情都恶狠狠的。

他用他们都能听清楚的音量,“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喜欢你喜欢得要疯了,每次上床我都没遵守约定,我根本没把你当炮友,从很早就开始。怎么样,真是谢谢你了,我每周都有一天,觉得有个人特别特别爱我,你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真的爽翻了,不单是身体上,我心理上也爽翻了,你恶心我吧,没办法,三年了,你被我这么用了三年了!”周稚澄笑起来,边笑边簌簌地掉下眼泪。

时乾发狠地拉了周稚澄的手臂,把他从那个墙角里拖出来,踉跄着走了好几米,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周稚澄闭上眼睛,条件反射地侧过头,以为要被打了。

很久没有动静,周稚澄睁开哭得很酸疼的眼睛——时乾蹲在他面前,脱了自己的鞋,抬起他的一只脚,用手抹掉了他脚底沾上的细沙,然后给他套上鞋。

周稚澄愣了愣,“你……你在干什么……”

穿好一只,时乾抬起他的另一只脚,也套上鞋,鞋子太大,不合脚,松松垮垮的,周稚澄还懵着,手上一紧,又被拉着走了。

“时乾,你要干什么?”

他没停下,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给司机报了地址,然后把周稚澄推进后座。

周稚澄根本没反应过来,垂眼看了看时乾的表情——他嘴唇抿着,呼吸有点乱,有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周稚澄的手腕。

周稚澄舔了舔嘴唇,“你……带我上你家干嘛?”

时乾扭过头看他,声音全是哑的。

“睡,上床。”

第15章 我害怕

15.

沉默了一路,司机开得很快,眼睛频繁地通过后视镜看他们,动作显得局促,大概认为遇上奇怪轻浮的人。

周稚澄刚刚哭得快缺氧,现在脑子转啊转,也没拐过这个弯,这是什么意思,时乾气得非要干一次才能消气吗,但是周稚澄刚刚说了那些话了,他还听不懂吗,现在再上床,跟以前说好的“各取所需”不一样了。

他是被推着上车的,也是被推着下车的,那双手抵在他后背上,轻轻地用力,让人觉得悬浮而心悸。

车开不进巷子,他被时乾拖着走,因为鞋不合脚,不敢太大幅度怕掉,走得一瘸一拐。

上楼的时候,周稚澄紧张起来,以前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他口干舌燥,脑袋晕乎乎搞不清状况。像一个手无寸铁的废物,实在是无从招架了。

刚刚还在他家楼下吵成那样,这种状态能上床吗,他承认他有点怕,但也隐隐期待着,今晚会被弄死吗?

周稚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像是排解压力,他才发现自己来他家那么多次,竟然还没有一次是这么被牵上楼的……

时乾第一次这么急,上楼梯都上得很急,这个破小区的墙老化得很严重,走太用力都会掉灰掉墙皮下来,周稚澄被他带得也急起来,步伐很乱,穿着不合脚的鞋,都快把楼梯跺碎,每踩一次,心口都震一下。

如果我都告白过了,还跟他不清不楚地上床,这样是不是真的很贱了?

如果我不同意,他是不是会更生气?我可以不同意吗,可是我喜欢他。

这会是最后一次吗?听说有些人分手都会有这个步骤……

周稚澄几秒内想了很多,但是身体在有些时候比心理诚实和直接许多。

拒绝喜欢的人,不是天经地义,违背本心的事他再不想多做了。

两人走到门口就忍不住,时乾把周稚澄摁在门上,用唇堵住他的嘴。

周稚澄嗯了声,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现在也没必要了,他闭上眼睛,放弃思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展至此的,热烈地回应起来。

时乾边亲他边拿钥匙开门,这个门也有点老化,钥匙一转,没什么阻碍,很丝滑地开了。

周稚澄背后一空,手不自觉地抱住时乾的脖子,抱上去的一瞬却被时乾推了推胸口,周稚澄重心不稳,往后面跌,一不小心,后腰撞上柜子,磕得有点重了。

这种时候周稚澄身体和心理都敏感得要命,撞到柜子撞疼了,他原地缓了缓,用手去摸撞到的地方,委屈劲上来,眼睛里很突然地蓄满泪,疼出来的。

时乾走过来把他拦腰抱起,一句话都没说,表情很凶,往卧室走。

周稚澄被他往床上扔,床板嘎吱一下,时乾脱了上衣压到他身上,开始吻周稚澄的侧颈。

周稚澄仰着头,两只手悬着,想抱他,但是刚刚被推开过一次,又没有勇气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周稚澄开口问。

时乾停下来,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闭嘴。”

周稚澄听他的话,不说了,但是他好伤心,为什么一定要来这个最后一次,他不想要最后一次,上一次做的时候以为还有很多次,这一次就要告诉他是最后了,以后没有了,不如不要,他难过得快要死了。

周稚澄决定听一回医生的话,想哭就哭,不要忍,不要压抑情绪,崩溃没什么好丢人的,正常人也会。

所以时乾吻周稚澄脖子吻到一半,左耳边就听到低低的啜泣声,刚刚进门的时候没开灯,房间里很黑,什么光都没有,时乾摸了摸周稚澄的脸,摸到一手潮湿。

他爬下床,拍开了床头的灯——周稚澄的手摊开在床上,胸口一起一伏的,嘴巴还红着,睁着眼睛流眼泪,安安静静的,鼻子时不时一抽,锁骨和脖子附近都带上新的吻痕,看着像被欺负狠了,可怜得不行。

时乾抽了几张纸,绕到周稚澄那边,拉着他坐起来。

“哭什么,眼睛要哭瞎了,都肿的。”

时乾慢慢给他把脸上的眼泪擦干,轻轻的,很温柔,跟刚刚一点都不一样。

周稚澄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脸往他手上贴,完全不过脑地、痴痴地说:“我不要做最后一次,我真的爱你,我受不了,我不要最后,姐姐说一辈子不止会爱上一个人,可是我不行,爱了就是爱了,我换不了。”

周稚澄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分量有多重,这些他都没考虑,他只是怕以后没机会说了,表白一次怎么够呢,他藏得那么辛苦,藏了这么久,说两遍、三遍、说一百遍都不够。可是表白了他也很委屈,还没有人认真说过喜欢他,他就说了这么多次,好不公平,他也想被人这么喜欢。

周稚澄贴了一会儿,觉得哪都不舒服,甩开时乾的手,生气又狼狈地说:“你真的很伤人心,你不喜欢我,我都这样了,你非但不喜欢我,你还烦我、讨厌我,我为了你,我……我偷偷去网吧上网,看视频,学一堆床上功夫,就想着让你也舒服,还差点被骚扰,你根本不明白……”

他说得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好多人说我眼睛好看,你看都不多看两眼,也不肯多亲我……我是不好看吗?你不喜欢我,是觉得我难看吗?”

周稚澄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还是你本来就喜欢女孩儿,根本对我没感觉。”他说累了,哭累了,想原因也想累了,身体一卸力,把头靠上时乾的肩膀。

“周稚澄。”时乾喊他。

他感觉时乾的声音也有点抖。

“周稚澄,我问你件事,我们做第一次之后,你为什么半夜就逃跑了,跑了半个月,为什么。我找过你,可你根本没在店里留联系方式,我找不到。”他停了停,扯了下嘴角:“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是,我当时……以为你再也不会找我。”

周稚澄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可能说实话,做第一次之后他太兴奋睡不着,结果半夜突然发病,过了一个月好日子,再发病就像全部还回来,恐慌感像海水一样,几秒内淹到胸口。身上没药,还特别想去死,出了门,路都走不稳,打车直接上的医院,连家都没回,那一次持续时间还很长,他是把自己养差不多好了才敢去见时乾。

不能说。

周稚澄决定撒谎,就骗这一次。

他眼睫毛颤着,说:“我害怕,所以逃跑了。”

“害怕?”

“嗯。”

时乾托了托周稚澄的脸,去吻他的下巴,其实现在周稚澄不管说什么理由他都会相信,就算周稚澄说当时他就是单纯想勾他睡那么一次,根本没有感情,所以睡完不想继续了。就算事实是这样,他也认了。

可是周稚澄说:“太疼了,第一次太疼了,洗过澡还是很疼,我就有点怕,才逃回家。”

周稚澄心跳得很快,这句话一出,就没回头路了,他说这些话,就是在利用,也是在赌,利用时乾的愧疚,赌时乾会心疼自己。

用谎言索取爱,会遭报应吗,非要遭报应的话,求求晚点再来吧,起码让他先爱够了再来。

时乾的心里像长出一个锈蚀了的弯钩,不停地往外牵扯,拉出那些过去很久但一尘不染的回忆。

做第一次的时候他是清醒的,周稚澄喝了一点酒,有点醉。

没有经验,尝试的时候,他问了很多很多遍,疼吗难受吗,周稚澄每次都说,不疼,不痛,不难受。

周稚澄当时很心急,一直在催,问多了还不耐烦,一直说,真的不疼,快点,你慢我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