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尘九日
陆庭鹤把他们的并在一起,手指从顶端不断地压碾而过,然后两股黏腻的香味开始纠缠不清。
丝丝缕缕的栀子花香笼罩住他,让沈泠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雪山和温泉。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不那么紧密,爱和恨的浓度都还浮动在青涩懵懂的阈值里。
沈泠那时候以为陆庭鹤会像他生命中的很多过客一样,短暂的相逢,然后分开、失去联系,也许后来一辈子都不会再相遇。
他们最终会分别走向与对方截然不同的人生。
年少时的心动,动过也就算了,沈泠没想过未来。
更没想到他们会纠缠到今天。
人生中将要过半的年岁都折在对方身上了,要怎么不动刀、不见血地把对方的名字从自己的身体里彻底扯干净呢?
沈泠不知道。
于是好像也只能带着恨继续爱他了。
第96章
沈泠的行李本来就少, 更别说用旧的床上四件套还让陆少爷打湿拿去堵门缝了。
他也没那么节俭,再说床品的话,新家那边确实也不缺。
就算捡起来洗干净带过去, 尺寸跟那边的床也不大匹配,不如就直接丢了。
门上那张小福字和困困自作主张贴在墙上的奖状,都被沈泠小心翼翼撕下来了,然后夹进了笔记本里。
他在这套一居室里住了好几年, 揭掉福字和奖状之后,墙上连个多余的粘钩都没留下一个。
房子几乎还是他住进来时的样子。
沈泠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 但要搬走的时候, 却也并没有多少留恋。
因为沈泠临时要搬家, 于是约定好要跟陆庭鹤带困困出去玩的计划就又往后推迟了一周。
周六那天,陆庭鹤带来的乔迁礼物是一大捧花,然后是陆砚宁和他的一大箱子玩具,接着是栗子和一小部分宠物用品。
沈泠看着拖家带口排着队走进来的两人一猫,觉得陆少爷苦口婆心劝他搬进来那天说的,“我不会随便来打扰你”只是一句屁话。
陆庭鹤把花束塞到沈泠怀里, 似乎是怕沈泠反感,他解释说:“刚好今天有空,我带他们两个来暖房的。”
沈泠抱着花蹲下来挠了挠栗子的下巴,栗子很快便伸长脖子, 舒服地眯起了眼。
“这是我的新拖鞋吗妈妈?”困困看着鞋柜里崭新的毛绒拖鞋, 问,“这是一个白色的小海豹吗?”
沈泠把鞋拿出来放到他脚边:“嗯,天气冷了,所以给你们买了新的。”
陆庭鹤不问自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同样崭新的毛绒拖鞋。
“爸爸的那个是小猪吗?但是我感觉这个耳朵看起来也很像是一个小兔子。”
沈泠言简意赅:“那是驴。”
“小毛驴!”
困困得意地穿着自己的新拖鞋在家里蹦了几圈:“我感觉我的小海豹好可爱呀, 爸爸那个看起来就有一点点丑丑的。”
陆庭鹤挺小声地向沈泠抱怨:“区别对待。”
沈泠有些无奈:“我也想给你买同款的,但超市没有你的鞋码。”
“那怎么不都买驴?”
沈泠把怀里的花摆在茶几上:“那就没有困困的鞋码了。委屈一下你的脚,可以吗?”
陆庭鹤没再说什么。
两人说话的时候,陆砚宁已经带着栗子巡视完了这个三居室的新房子,接着他就开始划分自己的‘领地’:“这个最大的房间我跟妈妈一起睡。”
“中间这个小一点的给爸爸睡,”困困说,“最小的房间就给栗子吧。”
然后困困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带来的新玩具,紧接着很辛苦地把玩具分开摆到了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里。
“这几天住的还习惯吗?”陆庭鹤问沈泠。
“嗯。”
“困困周末还是会过来住,”Alpha又说,“一周不让他来你家,他就跟我吵架。”
沈泠点头:“有空的话还是我去接他。”
陆庭鹤轻描淡写地拐入正题:“我能来吗?”
“客卧也挺大的,”顿了顿,陆少爷又说,“就周末,要是忙起来,其实也未必每周都能过来。”
沈泠没立即答应,他就说:“你觉得会打扰你的话,那就算了。”
话说得很洒脱,但沈泠注意到了他压在喉咙里的委屈音调,很多年前,陆少爷莫名其妙跟他生闷气之前语气里就会有这种前兆。
沈泠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回答道:“你跟困困一起来吧。”
陆庭鹤的语调很明显轻盈起来,哪怕只是一个不咸不淡的“嗯”。
还没等陆少爷有时间多跟沈泠说上几句话,门铃忽然响了。
“有客人?”他问。
“外卖吧,”沈泠说,“我点了吃的。”
他知道今天陆庭鹤和困困会过来,沈泠并不对自己的厨艺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
之前困困住在他家的时候,沈泠看着他夹着自己炒的一片荷兰豆假吃了三分钟,看似忙忙碌碌地在往嘴里送东西,实际上盘子里的东西一点都没少。
那时候的困困为了讨好他,还会一直说:“很好吃妈妈。”
沈泠有点心酸,又觉得自己好像在虐待小孩,于是才终于主动给陆庭鹤打了电话。
他自己吃东西没那么多讲究,反正于他而言,吃饭的目的是为了果腹,好吃的话是锦上添花,只要不到难以下咽的地步,味道差点也没关系。
沈泠打开门,才发现门外站了四个人。
领头的是他的导师徐教授,旁边是郑昱、朱去华和一个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同门。
“乔迁快乐!”
沈泠愣了愣,随即怀里就被塞了一盆蝴蝶兰。
“我带的是发财树。”朱去华说,“还买了点水果。”
这周一去学校,还没等沈泠开口,郑昱就说:“小泠,你们小区是不是着火了?”
沈泠不知道他们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附近着火、交通事故,包括学生街的哪两位小摊老板吵架招来了警察,以及某位不守师德的辅导员因为和某某专业某位Omega谈恋爱被学校开除,这些人都能知道。
而且连事情的起承转合、细枝末节,都能打探得比当事人还清楚。
沈泠本来不打算说,但郑昱已经问了,他就随口回了一句说,起火的是他家楼下的住宅,所以他现在得搬家了。
他也确实没邀请这几个人,不知道他们怎么就不请自来了。
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他们也不介意,直接穿着袜子就走进来了。
“这房子好,装修这么新,月租得不少吧?”
“老徐,我就说他生日不吭声,搬家也闷不吭声,咱们都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情谊了,沈泠还是跟刚来的时候一样见外……”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陆庭鹤。
“……陆部长也在啊。”
徐教授把捎来的两瓶好酒放下,跟陆庭鹤握了握手:“您好您好……真巧。”
郑昱这个大嘴巴早已经把自己那天的所见所闻跟徐教授说过了,徐教授虽然一把年纪了,可闻听之后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你瞎说的吧?”
郑昱以自己的人格担保,并且发毒誓说自己要是瞎说,课题就永远做不出来,发不出论文,毕不了业。
这就由不得徐教授不信了。
看见陆庭鹤之后,这几个人的音量都不自觉地低了许多。
好在听见动静的困困很快就带着栗子从房间里跑出来了,而且很有礼貌地说:“爷爷好,叔叔阿姨好,你们都是我妈妈的朋友吗?”
徐教授反应过来,慈祥地应声:“好好好,你也好。”
随后他转向沈泠:“这个是你的小朋友?”
“嗯。”
好在徐教授已经在郑昱告诉他的八卦里做足了心理准备,他半开玩笑道:“真能藏啊你小泠,一点没让我们知道。”
就在这时,外卖到了。
人家特意来送乔迁礼物,沈泠不可能收下礼物就让他们走,好在他点了好几家外卖,分量也不小,吃还是够吃的。
把人都安顿好后,沈泠看向了站在他旁边的陆庭鹤。
他能感觉出来陆少爷有点不高兴,但刚刚有人跟他打招呼,Alpha也显得礼貌而周到,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和全世界甩脸子。
“我订了一家酒店的外卖,”陆庭鹤低声说,“加急单,应该赶得上。”
沈泠说了声“谢谢”。
“你打算怎么跟他们介绍我?”陆庭鹤忽然抵到他耳边,声音很轻。
“债主。”沈泠说。
陆庭鹤在他身后很不满地皱了皱眉,但没让沈泠看见。
困困抱着栗子,被几个年轻人围着捏脸、撸毛、夸可爱。
可能是因为知道这些人都是沈泠的朋友,陆砚宁显得十分得意,被夸的都有点压不住嘴角了。
“是的叔叔阿姨,”困困说,“很多人都有这么夸过我。”
他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动画片,然后继续显摆道:“我可能是小孩子商店里卖得最最最贵的小孩吧。”
困困看见不远处的沈泠很轻地笑了一下,陆庭鹤则故意说:“你是小孩子商店里最会说大话的小孩。”
“骗人!”
“妈妈,”他追问沈泠,“我是不是‘小孩子商店’里最好的小孩?”
沈泠把他抱上餐椅:“你是我心里最好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