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尘九日
等到陆庭鹤突然汹涌起来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才把准备在今天晚餐时要跟这个人说的话提前对他讲了:“陆庭鹤……”
“我们再试试吧。”
第95章
沈泠回不了家了。
大火虽然只烧了二三层的住宅, 但高温烟气顺着管道井一路爬到了顶楼,整栋楼被浓烟从里到外熏了一遍,到处都是有毒烟尘残留。
等消防出具解封通知, 那也得是一两周之后的事了。
而且群租房本来就经不起查,房东已经吓得把押金和剩下几天的房租租金退给了沈泠,催他等拿了东西就赶快搬走。
火灭后半个小时,整栋楼就被拉上警戒线禁入了, 至于家里的行李物品,还要等后续通知统一安排。
沈泠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住的地方, 他自己倒是不着急, 但奈何旁边站着个满脸眼泪的“灰人”, 总得找个地方让他先冲洗一下。
他打开了陆庭鹤从他家里替他带出来的手机:“附近找家酒店吗?”
陆庭鹤说:“去你家吧。”
沈泠看向他。
“我之前说的那套,”陆庭鹤道,“离这儿就四五百米远。”
“你带钥匙了?”
“没,”陆庭鹤说,“大门是密码锁,没钥匙也能开。”
刚才还汹涌的仿佛流不完的眼泪已经在陆少爷脸上风干了, 但他现在看起来还是脏得乱七八糟,像刚从灶膛的柴木灰里被扒拉出来的一样。
一脸丧气的Alpha走在路上,惹得过路人频频回头。
他忽然对沈泠说:“刚是让烟熏的,眼睛实在受不了。”
沈泠没拆穿他, 只是“嗯”了一声。
“我上去的时候楼道里还没起烟, ”陆庭鹤试图往回找补,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缺心眼,“你不接电话,我以为你没收到通知。”
“……确实冲动了。”
陆少爷活了二十八年,最狼狈的样子都让沈泠看见了。
躺在icu里时顶着那张鼻青脸肿的脸, 陆庭鹤都没觉得有现在这么尴尬和丢人。
不止缺心眼……还在沈泠面前哭得那么难听。
可那一瞬间陆庭鹤就是觉得格外脆弱和委屈,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沈泠会抱住他么?
不知道。
那种情况下,陆庭鹤觉得自己要是被嫌弃、被推开,干脆就冲回七楼直接跳下来算了。
还搭什么云梯?浪费消防资源。
见到=沈泠没说话,他又继续欲盖弥彰地说:“我没你想的那么缺心眼。”
沈泠顶着半张被陆少爷蹭灰的脸:“我没想。”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下次最好还是别这么冲动,就算我没来得及跑下来,也得留下一个人照顾困困……”
“不许做这种假设。”陆庭鹤挺大声地打断他,然后红着眼睛毫无逻辑地来了一句,“我一定会比你先死。”
“为什么争这个?”沈泠皱了皱眉。
但转头又看见陆庭鹤一副现眼的倒霉样,挺可怜的。
“那好吧。有机会的话我会让让你。”
陆庭鹤又红着眼睛没声了。
确实就四五百米的路程,小区挺新的,有电梯,中间楼层,面积也确实不算太大。一共三居室,主卧、次卧,和一间书房。
面积虽然不大,但看得出装修很费功夫,主要是费钱。
陆庭鹤在刚刚经过深度保洁、开灯能反光的地面上走一步掉一点灰。
沈泠沉默地看着灰不溜秋的陆少爷走进了浴室。
打算把这里的钥匙交给沈泠之前,陆少爷就已经把室内软装部分和能想到的日用品都买好了,方便Omega到时候直接入住。
缺的换洗衣物和浴巾之类的,陆庭鹤来的路上就订了外卖。
Alpha在浴室里刚洗到一半,外卖员就按响了门铃。
沈泠把购物袋从门外拿进来,然后敲响了充斥着淋浴水流声的浴室门:“外卖到了。”
陆庭鹤似乎没听见,于是沈泠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陆庭鹤。”
淋浴水声停了,他听见里头传出两声“啪嗒啪嗒”的水声,接着Alpha打开了门。
门开了三分之一,沈泠看见他湿漉漉还在淌水的头发,接着是同样带着水汽的瞳仁和嘴唇,晶莹的水珠顺着他肌肉结实的身体滚坠下去。
沈泠的目光最终在他心口上方那块暗红色的疤痕上停了停,没注意到陆庭鹤已经接过了他手里的购物袋。
然后顺势凑过来,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湿漉又带着洗浴用品香气的吻。
没等沈泠反应,陆庭鹤就把脑袋重新缩回了浴室。
莫名其妙的。
Alpha占用了公卫,沈泠只好进主卧的洗手间洗了把脸,用手纸把脸擦干的时候,他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耳朵有点红。
陆庭鹤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不发一言,只是眼神沉沉地朝着沙发上的沈泠望了过来。
“洗好了?”
“嗯。”
半分钟的沉默,Alpha走到了沈泠面前,小腿顶开他的膝盖,然后一只腿半跪在沙发上、沈泠的两腿之间。
“为什么带那盆花?”陆庭鹤的眼神逼近了,“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似乎特意在“重要”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沈泠移开了一点视线:“……不知道。”
陆庭鹤盯住他,大概三秒,突然就俯身吻了上去。
沈泠的后脑勺撞在了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几乎要被陆庭鹤压地陷进沙发海绵里。
唇|舌纠缠、翻|搅,情|欲瞬间就被点燃了。
几个深吻之后,陆庭鹤开始轻轻舔|吻他的嘴唇,他的声音依旧显得沙哑:“你说再试试,是什么意思?”
“试试看的意思……”沈泠说。
又是一个吻。
“原谅我了吗?”
“没有。”沈泠盯着陆庭鹤,指腹轻轻推过他刚才被泪水浸润过的眼下和眼尾。
他放不下那些噩梦里让他切齿痛恨的部分,这么多年都释怀不了。可要是沈泠有哪天突然觉得一切都可以算了,那可能是因为他不在乎、也不爱这个人了。
人走在路上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脚,摔得头破血流,难道要恨那块石头一辈子么?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认倒霉,沈泠觉得自己也会。
“还是很恨你。”沈泠诚然道。
带着过去那些放不下的,几乎是折断骨头见血的疼痛,沈泠还是觉得爱意偶尔能轻而易举地压过恨意。
还是违背理性地在爱他。
陆庭鹤吻了吻他的脸:“恨吧,一辈子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我欠你的,一辈子还得完吗?”
沈泠没说话。
陆庭鹤又凑上前吻他的下巴,很轻地一下:“你今天约我出来吃饭,是为了说这个吗?”
“嗯。”
Alpha用指腹揉着他的唇:“如果你满意的话,以后能结婚吗?”
沈泠没说话,可能是因为陆庭鹤太得寸进尺了。
陆庭鹤又开始吻他,黏黏糊糊地蹭他的鼻尖:“哪天我爸死了我都不会哭成这样,你得对我的眼泪负责。”
沈泠听得出他是在开玩笑,但还是回答了:“怎么负责?”
“亲我一下。”
沈泠撑起身体,在他唇角落下了一个吻,陆庭鹤的呼吸很快变得粗|重。
他将沈泠的身体推折起来,舔|吻,然后含住。陆庭鹤能感觉到他几乎是立即绷紧了,旋即他也听见了沈泠的呼吸声。
他抬起头,看见沈泠红红的耳朵,眼神逐渐开始变得涣散。
身体也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陆庭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泠,胸腔里不停膨胀到饱涨的泡泡好像随时都要破掉,让他觉得鼻子有点酸。
曾经很多个失眠的晚上,他常常幻想做过很多错事的陆庭鹤失而复得的场景,沈泠的态度有时候一下子就会软化,有时候一直熬到天光大亮,沈泠也不会回头。
明明只是用来哄自己睡着的妄想,还非得这么写实地折磨自己。
但陆少爷不太能控制得住自己宛若“受虐狂”一样的大脑。
可是现在沈泠就在他眼前,在他怀里。
陆庭鹤真想把一切都给他。
沈泠在失神的一瞬间听见了一声“我爱你”,有些含糊,然后陆庭鹤很快又抵到了他耳边:“沈泠,能咬你吗?”
陆庭鹤还是难以改掉这个坏毛病,但是再不咬沈泠一口,他觉得自己的心和肺很快就会炸掉。
大概是刚才陆庭鹤顶着一身灰色烟尘,在他眼前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给沈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到现在还是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有点可怜。
沈泠还是有点心软。
“轻点吧。”他说。
但咬着咬着就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