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枝发发
一想到痛苦的原因,宋时越就莫名有点紧张,干脆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真要睡到末日。”
许方赫露出个意味深长又让人看不懂的笑:“很想知道?”
他点头。
许方赫做了个勾手指的动作,宋时越靠过去,等着他的答案。半天,他什么都没等到,送到耳朵里的只有许方赫灼热的呼吸。
宋时越心痒难耐,更紧张了,“你说不说?”
许方赫却反悔:“算了。”
“故意的吧?看你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我。”他感觉自己被耍了,“今天晚上睡不着就是你害的。”
“对啊我故意的,想让你通宵学习行不行?”许方赫笑着说,“反正不可能真的去做,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
为什么愿望一定要去做才有意义,那他的愿望岂不是永远都不会有意义。
愿望和喜欢的人一样,都是被用来仰望的,应该高高在上,应该束之高阁,像天上星水中月,只能看不能摸。
不是摸不到,而是为了防止破灭。
所以为了防止他们的关系破灭,宋时越永远不会告诉许方赫自己的愿望。
他想在末日前拥抱许方赫。
接近零点,广场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林娆他们想去前排看烟花。宋时越人生地不熟,生怕走丢,紧紧跟着许方赫,走着走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欢呼,他下意识回头,原来是有人趁着新年之际求婚。
男生举着玫瑰信誓旦旦:“嫁给我吧,我想用一辈子去照顾你!”
宋时越现在人群里出神地想,人和人真的能有一辈子吗?
如果婚姻是爱情的保障,那友情的保障是什么?
友情,他和许方赫还算友情吗,因为他对许方赫见不得人的卑鄙想法,他们坚固的友谊从此从内部坍塌了。
宋时越想过很多原因他们不能再做朋友,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一种。
那换种说法好了,内部坍塌的友情又该用什么保障呢?认真想想,好像没有什么能成为他和许方赫之间的保障。
宋时越有点恨自己让他们的关系变质,因为他对许方赫不再是单纯的友情,就算他们做了一辈子朋友,临死他也不可以再拉着许方赫的手说:我们下辈子还做好朋友吧。
因为他根本不想和许方赫做朋友。
喜欢上许方赫是件很糟糕的事,他为此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女孩答应了求婚,流着泪接过花,他们用力相拥在一起,仿佛世界末日真的明天就会来那样。
广场上倒计时的钟声敲响,提醒着人们今年只剩下最后三十秒。
宋时越转过头,刚才还在前面的许方赫不见了。
他一下子慌了神,踮着脚到处找,无数人影在眼前闪过,却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个。
“许方赫!”
为什么刚才没有抓紧他,为什么要回头。
“十,九,八,七……”
如果过了零点就是末日,那他的愿望是不是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了?
“五,四,三,二,一!”
最后三十秒里,所有人都在欢呼新年的到来,只有宋时越为找不到许方赫而难过。
砰����
巨大的金色烟花在空中炸开,宛若流星在夜空中缓缓流淌。人群里,不知谁喊出了第一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明年就算是世界末日我也会爱你的!”
朋友在新年里相拥,爱人在欢呼中牵手,有人从身后拍了下宋时越的肩膀,他回头,许方赫的脸重新出现在眼前。
“新年快乐,宋时越。”
新年快乐。
明年不是世界末日我也会爱你的。
第11章 我不会弄得一团糟
烟火落幕,广场上人们逐渐离开,只有宋时越无法平息的心情还像天际上的烟雾,久久未散。
2012年伊始,他确定的第一件事是末日没有来,第二件事是,他确实喜欢许方赫。
林娆他们跑过来:“你们去哪儿了,找了你俩好久!”
“人太多了,我们一直在这边,没往前面走。”许方赫说。
“吓死我了,刚才你突然逆着人流往回,怎么喊你都听不见。”林娆拍拍胸脯,在校外也要尽到她当班长的责任,“这么大的人流量,逆着走很容易发生踩踏,你安全教育课是不是白上了!”
许方赫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他只知道宋时越丢了,他得回去找宋时越。
林娆一个女孩子,要风度不要温度,身上只穿了件红色牛角扣大衣,连围巾都没戴。刚才人多不觉得什么,现在广场上人一散,立马感觉出了冷。
许方赫把围巾摘下来给了她。
林娆接过围巾系上:“谢啦,周一还你。”
她爸爸开车来接她,几个人顺路,都要搭她的便车,林娆问宋时越住哪儿,要不要一起,宋时越第一反应是抬头看许方赫。
“不用管他,他不顺路啦。”林娆说,“让他自己打车回就好。”
宋时越心里有点发酸,原来林娆和许方赫这么熟,熟到连对方家在哪都知道,他都不知道许方赫住哪个小区。
“不用啦,我也不顺路。”他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宣示主权似的,“我和许方赫一起走。”
“那好吧,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她冲两人摆摆手,又对着许方赫说,“到家在QQ上跟我说一声。”
等他们走了,宋时越问许方赫QQ是什么。
许方赫跟他解释:“一个可以互相发消息的软件,也可以玩游戏,养宠物,种菜。”
宋时越觉得很有意思,又问:“要花钱吗?”
许方赫说不用。
“怎么弄?”他问。
“申请个号就行,你家有电脑吗?”
“没有。”
“那改天我帮你弄吧。”
宋时越说好。
其实他并不需要qq,除了许方赫也没需要联络的人,但林娆说用qq联系,就好像她和许方赫之间有别人无法介入的秘密,他想打破这种秘密。
他和许方赫才是最好的朋友,他不允许许方赫和别人有秘密。
天气很冷,但广场上还有一些人在不怕冷地庆祝,街头歌手的歌声还没停,远处的麦当劳里也亮着光。
宋时越觉得有点冷,想起刚才许方赫给林娆的那条围巾。
如果他和林娆是朋友,他也会把围巾借给林娆,但这个人换成许方赫就会觉得有点难受。
聪明的宋时越用了排除法。
如果换成别人给林娆围巾,他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如果是许方赫借给别人围巾,不管给谁他都会觉得有点难受。
所以问题不在林娆,在许方赫。
宋时越当然知道为什么了,他总是在不该聪明的地方聪明。
“你和林娆很熟吗?”
“还好吧。”许方赫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反问他,“你刚才怎么不坐林娆的车走,你和她顺路啊。”
当然是为了和你在冰天雪地里多呆一会儿!虽然我知道今天只是顺便叫上我,虽然我知道对你来说我只是普通朋友,但为了能和你单独呆几分钟,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想坐,我和他们又不熟。”
许方赫看出来他情绪低落:“干嘛,心情不好?世界末日没来很失望?”
来没来有什么区别,反正他已经完蛋了。今日种种往前倒推只有一个因,那就是转学那天他不该一头撞进许方赫的怀里,从此撞进了他逃不开的命运。
更糟糕的是,他没想逃。
“是有点……”话没说完,宋时越打了个喷嚏,鼻涕直流。
许方赫笑着说:“我就说你穿太少了吧,诺,要不要跟我换下外套,我这件鸭绒的,暖和。”
“不要。”
反正他都感冒了,万一许方赫再冻感冒怎么办?
“换一下,你感冒还没好,又发烧了我怎么跟你妈妈交代?”
“交代什么?”
许方赫说:“我把你叫出来玩的,生病了我当然要负责。”
宋时越吸着鼻子想,那你把围巾给林娆也是怕她生病吗?也是对她负责吗?是不是所有人你都要负责,许方赫你还真是个好人呢!
可是他不需要许方赫为他的感冒负责,更不可能让许方赫为他的伤心负责。伤心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
许方赫坚持要跟他换外套,宋时越只好答应。许方赫的外套看上去很薄,但很暖,他一时分不清楚暖和的到底是衣服还是许方赫留下的体温。
公交车早已停运,打车要走地下桥去对面打。
许方赫好像这时候才良心发现,不该带同学玩到这么晚,尤其上次宋时越还因为晚回家跟家里吵过架。
“这么晚回去没事吧?”
宋时越:“我家没人,我妈带我弟回老家了。”
没想到许方赫说:“那你去我家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