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枝发发
“去我家吧,我爸妈也不在家。正好明天我要上英语,你可以旁听。”
好诱惑的条件,免费的英语家教课,还有邀请他去家里过夜的许方赫。
宋时越知道自己该拒绝,可是怎么拒绝?许方赫约他周末去书店,他前一晚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叫他出来跨年,他就不顾感冒打扮一番跑出来,只要许方赫勾勾手,他就会毫无主见地朝他走过去。
为什么许方赫会邀请他去他家住,因为他对许方赫有一点特别吗?
还是对他来说,邀请同学偶尔回家过夜是正常行为。
“方便吗?”
“当然方便啊。”
走到地下桥的时候,宋时越忍不住问:“别的朋友去过你家吗?”
许方赫想了想:“小学有,当时还小,把家里弄得一团糟,被我妈训了一顿就再也没带同学来过了。”
那为什么邀请我,是因为我很乖吗?
“……我不会弄得一团糟。”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许方赫愣了下,捏捏他的脸说:“我当然知道。”
宋时越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上次只是晚回去一会儿就被宋颖训了一番,如果宋颖知道他夜不归宿会怎么样?
会打死他的吧。
但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他还是决定遵从本心,跟许方赫回家。
宋时越跟着他下了地下桥,地下通道里,有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带着一条狗在乞讨,老人身下是一条单薄的毯子,这仿佛这就是他过冬的全部装备。
他看了眼,心生怜悯,但也只是怜悯,因为他没钱。
许方赫走了过去,又折回来,双手插到他穿着的衣服口袋里,从里面掏走了什么。然后宋时越看见他走到老乞丐前,蹲下来往空碗里放了一些零钱。
“新年快乐。”他对那个老人说。
老人感激地冲他点头。
他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许方赫站起来把他拉走。
出租车上,宋时越又回想起刚才,觉得任何人喜欢上许方赫都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不可能幸免。
有人在追吗
第12章 学会假装
许方赫带他回家,房子是宋时越只看电视里见过的小洋楼,密码锁,不用钥匙就开了,客厅就有他整个家那么大,中间悬吊的巨大水晶吊灯让他感到眩晕,他毫不怀疑自己在这栋房子里会迷路。
“饿吗?”许方赫问,“要不要吃东西?”
宋时越茫然地摇头。
站在这里,他才真正感觉到内心某种自欺欺人的幻想就戳破了,那就是:他一直认为许方赫和他是同类,其实错了,他们并不是一类人。
只不过是他们坐在同一个教室里,穿着同样的校服,让他误以为他们的距离很近很近,现在他被打回原形,认清现实,不得不面对和许方赫之间的差距。
宋时越很后悔跟他回家。
许方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去找了一些零食出来,撕开包装袋问他吃不吃。宋时越还是摇头,许方赫就拿了他最爱的巧克力过来。
“巧克力都不吃了?”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许方赫问,“怎么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有吗?可能感冒吧。”他尽量表现得和平时一样,“有点难受。”
许方赫抬起手去摸他的额头:“不会发烧了吧?”
刚从外边回来,他的手掌还是凉的,摸不出来什么,于是又把额头靠过来,跟宋时越额头抵着额头。
一下子,宋时越的呼吸都被他弄乱了,胸腔里一颗心脏砰砰狂跳,脸也有些发红,主动错开问:“有体温计吗?”
“有是有,不知道放哪儿了。”许方赫终于退开一步,“我给你找点感冒药喝吧。”
宋时越点头,然后可悲地发现,原来友情到爱情的转变是不可逆的,因为他变质的私心,他和许方赫坍塌的友情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更可悲的是,他还要若无其事装成友情。
否则,只是变质的感情就会彻底坏掉。
许方赫找来感冒药给他喝,是他最讨厌的冲剂,一股甜不甜苦不苦的味道。宋时越皱起眉,表现出明显抗拒:“可不可以不喝?”
他很少在许方赫面前表现出不喜欢,但这次是真的喝不下去。
许方赫用一种哄小孩的方式,把那块巧克力剥开:“喝完给你吃巧克力好吗?”
“你当我是小孩呢。”
许方赫笑了一下:“你不就是吗?”
宋时越发现许方赫真的很爱把他当成小孩,摸他头,捏他脸,把他当作弟弟照顾。他享受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无微不至的关照,却讨厌许方赫把他当成弟弟。
喝完感冒冲剂,他问许方赫今晚在哪里睡。
许方赫指了指楼上:“我房间在二楼。”
言外之意是要他和自己睡一间。
宋时越怕自己忍不住会有逾矩的想法:“没别的房间了吗?”
“客房很久没住人了,没打扫。”许方赫半开玩笑地问,“你不愿意跟我睡一间啊?”
“没有。”他只好随口找了个理由:“我睡觉不老实,会抢被子。”
许方赫说没事,又怕他真的不愿意,“你要不想跟我睡一间,我睡沙发也行。”
他偏头看了眼沙发,两米多长的沙发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但那怎么行,宋时越怎么会允许自己反客为主:“没事,就睡一间吧。”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许方赫看到他脸颊有一点红,有点不放心的问:“真没发烧?”
说完,他又想伸手去试探宋时越脸颊的温度。
这次被宋时越躲开了,假装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没,困死了。”
许方赫的房间很大,靠墙一侧摆了两个透明书柜,一个摆各种模型和动漫小人,一个放满了书。
还有独立的浴室,和床一样宽的书桌,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床上躺着只长条抱枕熊,宋时越真有点羡慕了。
“我去冲个澡,你感冒了就别洗了,回头真发烧了。”许方赫边拿浴巾边说,“你困了就先睡。”
隔着一道门,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流到耳朵里,淹得宋时越脑袋发蒙。困?是有点困,可他怎么睡得着啊?
宋时越感到一阵心烦,还有莫名的紧张,偏偏不能表现出异常,要像正常朋友那样。
他爬起来想随便找本书看,正好桌上就放着一本,他拿起来,看见下面压着一页夏大附中去年的招生简章。
等许方赫洗完澡出来,宋时越问:“你想去附中啊?”
许方赫擦着头发:“是啊。”
附中算得上他们这儿最好的高中,有人开玩笑说只要考上附中,就一脚踏入了夏大的校门。当然,和居高不下的升学率相对的,是一年比一年更高的分数线。
以上次模拟考的分数来说,许方赫有希望,他没希望。
他总成绩比许方赫低了将近五十分,光是英语一科就拉开不少差距。
“为什么是附中?”
许方赫走过来,抽走他手里那种招生简章放在桌上,翻过来在背面点了点:“因为附中有国际部。”
宋时越当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后来他才知道读国际部是要出国的意思。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许方赫的眼里流露出野心。
“你呢?”他听见许方赫问,“想去哪里?”
在这之前,宋时越从来没好好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也没有做选择的权利。从小宋颖把他丢在老家,他就只能读村里的小学,后来让他转学,转到哪所学校就在哪所学校。高中也是,分数能去哪里就打算去哪里。
他习惯了逆来顺受,被风吹到哪里就在哪里落地,再等着下一阵风把他吹走。长这么大,他从没想过自己想去哪里,要去哪里。他时常抱怨命运不公,却从未想过要去抗争。
与他野草般的人生不同,许方赫有一条清晰的人生路线,学英语,考附中,读国际部,然后出国,可能连去哪个国家申请哪个学校都早就想好了。
宋时越忽然意识到,他以为坚不可摧的友谊其实只是一段短暂的交集,如果他不去附中,那么他们很快就会分道扬镳。
许方赫会在新学校认识新朋友,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从许方赫“最好的朋友”变成“我的一个初中同学”。
许方赫会给别的同学塞牛奶吗,会和别人一起去书店么,是不是也会把外套借给其他人穿,带其他人回家?
他听见有个声音在问自己,宋时越你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你能接受跟在他身后的人不再是你吗?
你能接受他像对待你一样对待别人吗?
不,不可能的。
连许方赫把围巾借给别人都要难过的你,怎么可能受得了被别人取代?
要去附中。他生出强烈的念想。
许方赫背光而站,宋时越望着他幽黑的眼睛,下定某种决心:“我也想去附中。”
他看见许方赫很轻地挑了下眉,像是感到意外。
“那你要好好学英语。”
“知道了。”宋时越心情苦闷,“背十个单词再睡行不行?”
“都多晚了,明天起来再背,我监督你。”许方赫把灯关了,“不是说困了?快睡觉。”
宋时越睡觉很老实,也没抢被子,不老实的是许方赫。
许方赫大概把他当成了长条抱枕熊,一直往他这边蹭,还把一只手搭在了他身上。
这下宋时越更睡不着了,不敢翻身也不敢动,只好睁开眼观察起许方赫。没开灯,黑暗的环境里其实只能看得到大概的轮廓,但那清晰的五官早已印刻在他脑袋里。
不怪很多女生为他着迷,光是外表这一项,许方赫就占尽天时地利。
长得好看,性格又好,不用费力就能获得别人的喜欢,同学,任课老师,连食堂打菜的阿姨好像都更喜欢许方赫一点,这是时常会让宋时越向往的能力。
更让他又爱又恨的是许方赫身上的赤诚,他总是在尽可能帮助别人,没带围巾的林娆,地下桥里的乞丐,当然,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