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客厅顶灯打开，明亮光线中，池聿走去冰箱，拿了罐气泡水单手扣开。
他喝了口冷饮，“这学校离他原来学校多远？”
池政和说：“大巴两个多小时，是市里的学校，不过不是重点高中，没办法，现在重点高中要求户籍和房产，不好弄。”
池聿沉默片刻，“他怎么想？”
池政和：“还没有告诉柏林，你妈的意思是让我先告诉你一声。”
“跟我说有什么用。”池聿放下气泡水，屈膝倚在岛台，注视着落地窗外的漆黑夜幕，“他自己同意就行。”
那晚后，池政和开始着手给柏林转学，期间很多事情他都会提前发给池聿。
池聿翻看那些手续，和一张张寄宿家庭传来的照片，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只有他目睹了柏林被霸凌，所以他总会想去那个场景。
少年在雨里瑟瑟发抖，一言不发，倔强但又无可奈何地被凝视，被轻看。
他那时看起来一点都不冷，所以他是淋雨淋习惯了吗？那样的雨他淋过多少次，那样的场景他又经历过多少次？
池聿：再看看吧
池政和：再等怕来不及了
池聿：来得及
池政和：行，听你的
这段时间，柏林总待在房间看书，就坐在窗台旁，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吃过中午饭，章延芸在房间午休，柏林找到兰姨：“兰姨，你的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
兰姨问他：“池聿拿给你的手机呢？”
柏林说：“没有话费了，我线上没办法充，傍晚我再出去找地方充。”
兰姨这才想起来他没用过线上支付，手机里没有钱，便拿出手机递给他。
柏林走到阳台，拨通池聿的电话。
那边接起，问了句：“喂，兰姨，怎么了？”
少年说：“是、是我，柏林。”
对面停顿一瞬，“什么事？”
柏林下定决心般问：“你能不能借我一张车票钱，我买票回去。”
池聿没说行或者不行，呼吸几经起伏，他问：“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柏林坦白，“我知道池老师他们在帮我转学，我和他说了不用麻烦，我直接回原来的学校上就可以，至于那些人，我不管他们就好了，反正老师也会管，他们不敢做太过分的。”
又是一段言语空白，柏林内心忐忑，最终率先退回保护壳，“好吧，那我再想其他办法”
电话那头轻声道：“等我一会儿。”
“好。”柏林以为他要忙完给自己转账，还好他刚认证完。
声筒里有����声，走动带动气流，池聿轻声补充：“我半个小时左右到。”
少年慢半拍，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疑惑地‘啊’了声。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柏林蹭蹭蹭地长
第8章 谎言
池聿到的时候，章延芸都没午休起来，他换鞋进门，和从房间出来的柏林四目相对。
池聿看了眼腕表，赶时间似地催促：“愣着干什么，去收拾东西。”
柏林呆呆懵懵地跌撞回客房。
章延芸被吵醒，她起来看到客厅的池聿：“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池聿直接道：“让柏林去我那住，住你这边他放不开，成天就只能闷在屋里看书。”
章延芸撇撇嘴，嘀咕他挑刺儿。
不过这也好，她好不容易退休在家享享清闲日子，结果又照顾上小孩，虽说柏林懂事，不需要她时时刻刻盯着，但总归要费心，一段时间下来，她还是心累。
来榆京带的衣服，兰姨拾掇拾掇都给他扔了，让他穿池聿以前的衣服。
柏林选择性地带了两套，又随便找了个塑料袋装他的洗漱用品，用五分钟搞定，站到池聿面前。
出门前，章延芸嘱咐：“和柏林强调用电安全，你可千万要教他。”
池聿做了个攥握往上提的手势。
揠苗助长。
逗得章延芸直笑，站在窗前目送他开车离去，还不忘发语音再说一遍。
池聿瞥了眼亮起屏幕的手机，余光汇聚到少年身上，他望着飞掠而过的街景，眼里倒影变幻。
池聿弯唇：“你很开心？”
柏林收敛动作，坐得端端正正，“这些我只在书里读到过，第一次见。”
池聿打动方向盘，“那我想接下来榆京会见证你的更多第一次。”
柏林望着男人的侧脸，渐渐被这句暗含祝福的话鼓舞，他不自觉弯弯眼睛，再看那些一掠而过的街景，觉得好像褪掉了刚刚的吸引力。
所以他又看回池聿。
从电梯出来，池聿示意他站在门边，这暗示柏林了然于心����小池老师课堂教学开课。
池聿输入门锁密码，门直接弹开，接着他又把门关上，冲柏林抬了抬下巴。
池聿往旁边退了一步，柏林走到门前，伸手去碰电子锁屏前，旁侧人清冷声线，抽考般问：“多少？”
“259283。”柏林念完他在池聿操作过程中记下的数字，不确定地看了眼池聿一眼。
池聿点头挑眉。
又不禁发愁，这种不用废话解释就能懂他用意的人，整个经南支行居然都找不出一个。
门打开，池聿先进去，他换上拖鞋，屈尊拉开一扇鞋柜门，“拖鞋在里面，自己拿。”
柏林蹲下去，拿出一双拖鞋，换好站起来往里走时，注意到池聿的一只皮鞋歪在地毯上。
池聿从书房拿出一本厚厚文件夹，类似于收集册，刚准备开口，结果看到柏林还弯腰在玄关。
池聿皱眉：“你还蹲在那里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柏林下意识转过来，起身往客厅走，玄关那处的遮挡消失，慢慢出现一双规整摆在鞋柜旁的皮鞋。
池聿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家里所有电器的说明书，你可以看看，有把握就动，没把握的千万不要碰。”
柏林点头答应，“好。”
池聿强调：“厨房的燃气不要动，有电磁炉灶，不过我怕你掌握不好功率，所以尽量也不要乱动。”
柏林：“好。”
池聿走过去打开冰箱，叫他抬头，“冰箱里有水果和冰饮，你随时都可以吃。”
接着，他又拉开一扇橱柜，“这里面应该有我妈之前买的苏打饼干，可能还有其他零食，你饿了就翻翻。”
池聿站在客厅和餐厅的交界处，盯着沙发上局促的少年：“记住了吗？”
柏林回看向他，“记住了。”
“我下午还有工作，晚上尽量早点回来带你去吃饭。”池聿喝了半杯水，放下玻璃杯说，“待在家里不要乱跑，有急事给我打电话。”
没等柏林给出回应，门直接关上，房子顷刻陷入悄静，柏林收回目光，把那本厚厚的说明书收集册拖到面前。
他翻开看了看，抽出其中一本研究，地板上斜移的阳光标志着时间的流淌。
晚上八点半，池聿到家，开门前他停顿瞬间，脑海里莫名闪出对门后揣测。
因为这个临时踏足的少年，他居然对自己家产生出一种不确定性。
池聿开门进去，客厅亮着顶灯，入目的陈设并无任何变化，他突觉可笑地牵了下嘴角。
少年不在客厅，池聿放下车钥匙，抬眼寻找的同时，拧眉望着阳台。
窗户开了一条缝，他的衬衫悬在上方，微微鼓动。
池聿低头，这才发觉不对劲，地板好像拖过，他啧了声，严肃道：“柏林。”
柏林从浴室出来，一个字没说，就迎上劈头盖脸地审问：“你拖地了？”
柏林眼底的喜色被他的语气浇灭，迟疑地点了点头。
池聿问：“你用什么拖的？”
别告诉他是卫生间那把用来清理卫生间的拖把。
柏林回头，指着墙根的扫地机器人，再转过来望着池聿：“它。”
池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怀疑地问：“你用的扫地机器人？”
“嗯。”柏林把说明书抽出来，“我吃苏打饼干的时候地板上掉了一点，我没有找到扫把，然后看这个可以清扫，就按照说明打开用了。”
池聿检查地面，确实没有太明显的水迹，他又瞥了眼阳台，昨天换下的衬衫，西裤，浴巾和袜子都晾在那里。
他嫌弃地抿嘴，“你用洗衣机洗的？”
“分开洗的。”柏林打消他的顾虑，“我知道，那上面贴的有衣物标识，说明书上写得也有。”
即使如此，池聿还是心有芥蒂，他不悦道：“你不需要做这些，下次不要做了。”
“好。”少年情绪内敛，他把所有翻阅过的说明归回原位，重回一种游离，降低存在感的状态。
池聿去了趟卧室，出来问：“还有其他劳动成果要向我展示吗？”
柏林懵懂摇头，“没有了。”
池聿笑了下，“那走吧，跟我去吃饭。”
柏林肠胃还在调理，太油腻太补的反而吃不了，池聿为难思忖，最后带他去了家南方小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