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兰姨哎呀一声，“小聿，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我给你炒菜去。”
“我在支行吃完了。”池聿手里拎一个袋子，“柏林呢？”
池政和在学校，家里只有章延芸，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客房门倏然打开，少年快步出来，面孔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柏林手里一本翻半的书：“小池老师。”
池聿不动声色，走去沙发把袋子里的手机拿出来，再次拿出那副‘只教学演示一遍’的严厉。
只不过这次池聿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个眼神。
但柏林看得懂，他认真点头，表示会好好学习，虽然不知道要学什么。
“你的手机功能不全，打电话发消息都太麻烦，不要用了。”池聿给拿来的手机插上手机卡，“这是我之前的旧手机，没用多久，你暂时先用着，卡也是我之前的，微信可以直接登陆，里面有几个客户，不用管，或者你直接删了也行。”
池聿把手机连同盒子一并递给他，“说明书在盒子里，自己看。”
柏林懵懵然地捧过手机。
随后，池聿便起身，章延芸问他：“你刚回来就要走？”
池聿‘嗯’了声，抬眼看柏林：“我就抽空回来给他送个手机，不然我总联系不上他。”
柏林穿着他以前的旧衣服，不知道他看没看出来，但柏林很不自在，他道歉：“对不起，那个手机时不时会关机，没及时发现就不太容易接到电话。”
池聿没接话，出门前想起什么，转身问：“你下午还用去医院吗？”
花钱的事情柏林无法做主，他习惯性回头看章延芸，后者说：“要去，一会儿我带他去。”
“那我送他吧，这么热，你就别出门了，在家好好休息。”说完，池聿冲少年偏偏下巴，“跟上。”
第7章 揠苗助长
车停在单元门前，池聿绕去驾驶室，柏林拉开车门，不知为何停顿了片刻，最后小心坐进副驾驶。
池聿望着前方，手臂横过他身前，柏林在他动作里愣了下，坐着没敢动。
感受出他的僵硬，池聿拽着手里的安全带，停下盯了他两秒，“知道怎么扣吗？”
柏林点头，双手拉过安全带，低头找安全扣。
午后阳光耀目，一路上，柏林都在安静地翻看手机说明书，边翻边对照着解锁手机。
他越认真就越显得这个举措滑稽，池聿不经意瞥一眼，溢出一声轻笑。
副驾驶的少年低着头，很清楚这声笑是针对谁，他默默合上说明书，两侧的耳朵迅速红起来。
池聿免责道：“怎么样，研究明白了吗？”
“差不多。”柏林点开通讯簿，点击加号，在键盘上缓慢打字，他弄了好一会儿，中间池聿停下等信号灯，睨过去发现他在添加联系人。
他记得池政和说柏林没有亲人，那这倒背下来的号码会是谁的。
池聿等他操作完，提议道：“一会儿输液的时候你有时间可以再翻翻使用说明，录个人脸识别，这样就不用每次都输入密码解锁。”
柏林：“嗯。”
过了一会儿，池聿还是没忍住问：“刚刚在添加联系人？”
柏林：“嗯。”
“谁的？”池聿疑惑，“我爸的吗？”
柏林转过来，很认真地脱口而出：“你的。”
“我的？”池聿大概觉得意外，他找车位停车，沉默着蹙了蹙眉，半响笑道，“看来你记忆力不错，只发过几条消息就记住了我的号码，难怪成绩挺好。”
听起来像是勉强继续话题的说辞，柏林识趣地没有再接，打开车门下去。
池聿降下车窗：“你自己能行吗？”
大概率是不行，但柏林硬着头皮点头，“可以，昨天阿姨带我来过，我知道流程。”
这个学习能力池聿相当满意，本来想给他转医药费，考虑到实名认证还要费时间，最后池聿从钱夹里抽出一些红钞给他，“缴费去人工窗口。”
柏林接过钱，说了声：“谢谢。”
刚开过医院附近的拥堵路段，章延芸电话打过来，池聿戴上耳机。
章延芸：“儿子，柏林针扎上了吗？”
池聿：“不知道。”
“不知道？”章延芸问，“你现在没跟他一起？”
“我把他送到医院了就走了，我下午支行还有事，没时间在那等着。”池聿右拐，打动方向盘。
“他自己能行吗？”章延芸不放心，“他没在城市生活过，医院那么大，他能跑明白吗？”
“医院是大，但又不是没有标示牌，他又不是不认字，只要认字，会说话，知道问，那就没有问题。”池聿纠正她的思想，“不要太担心，总要学会独立，这不是什么难事。”
章延芸还是不踏实，“主要他没有接触过这种生活方式，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
池聿打断她：“没有但是。”
章延芸又问：“那一会儿他输完液怎么回来？”
池聿轻易随口道：“等会儿给他发路线图，去地铁或者公交站问工作人员就行。”
“池聿，你知不知道榆京地铁有多大，那个线路有多复杂，他能换乘明白吗？万一坐丢了到哪找去？！”章延芸骂骂咧咧，准备换衣服出门，“还说让我歇着，我看你净给我添麻烦。”
池聿故意试探道：“丢了不正好，反正你也不想让人家留下来。”
章延芸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滚一边去！”
或许是意识这件事对柏林的困难程度，池聿略显愧疚尴尬地笑了下，他找路口调头，“好好好，你别出门了，我现在去医院看看。”
站在医院门诊大厅，望着四面八方的各种颜色标识，柏林方向感仿佛瞬间缺失，极其没有安全感。
折腾瞎跑了一大圈，柏林拿到单子，去人工窗口排队缴完费，又去输液区取药。
护士扎上针，端着托盘离开，那一瞬间，柏林居然有心底石头落地的畅然。
他想，这应该算没有辜负池聿的认可。
思及此，柏林牵动嘴角，拿出手机说明书，翻到先前终止的那一页，继续认真研究。
远处的池聿停在那里，将这一幕拍下来发到家里三人群里，@章延芸。
池聿：图片
池聿：我就说他可以
章女士：揠苗助长
池聿：按照我这种方式，这棵苗只会长势喜人
池老师：[点赞][点赞][点赞]/
人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平复下来，柏林额头汗洇干，稍稍濡湿的一小缕黑发贴在旁边，乱乱的，有点小孩不管不顾疯玩后的模样。
一瓶水猝不及防地递到柏林面前，他愣了下，抬头撞进一双笑意渐浓的眼睛。
柏林说不上来是诧异，还是惊喜，声音不明显拔高：“小池老师？”
池聿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看了眼点滴，“没事就睡一会儿，输完液送你回去。”
柏林想问他怎么回来了，但最终也只是听话地闭上双眼。
几分钟后，柏林睁开眼，身旁人也在阖眼休息，他仰靠在椅子里，长腿弯曲前伸，往两边分开，西裤紧紧箍着腿面，往下垂顺延伸。
顺着那道褶皱，柏林视线下移，看到西裤裤脚和皮鞋之间的另一抹黑色。
柏林攥着水瓶，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在想这是池聿多大时的衣服，是高中，还是大学。
再抬头，发现身旁人也睁开眼睛，正盯着他看。
柏林连忙解释：“我不太困，睡不着。”
池聿不置一词，望着面前走动的病人，喝了口水，瞥见他腿上的手机和说明书。
池聿问：“坐着无聊吗？”
柏林保守地说：“还可以。”
池聿伸出手，柏林眨了眨眼，后反应过来，把手机递到他手上。
“那给你找点事情干。”池聿接过去，给他安装一个背英语单词的app。
他坐近柏林身旁，当着他的面操作，找到app里的词典选择，点击下载，然后返回给他制定每日计划。
柏林看得云里雾里，偶尔会把视线转移到池聿侧脸。
池聿划动单词数目，犹豫中问：“每天一百五十个能背完？”
他的嗓音敲打着柏林的神经，少年慢慢恢复注意力，回答：“可以。”
“背吧。”池聿把手机还给他，开始拿出自己的手机处理工作消息。
好心办事，结果耽误一下午时间，池聿把人送到楼下，没上去，直接开车离开。
比起池聿的信息爆炸式倾倒教学，池政和教得明显有耐心很多，他给柏林演示微信的基本功能，又教会他使用浏览器，方便他后续自己搜索各功能使用方法。
转学的事情，暂时没有人提起，但池聿父母一直在帮忙问，有天，池政和接了通电话，时长差不多一小时。
待他通话结束，章延芸小声问：“妥了？”
池政和笑着点头。
章延芸心里这块石头总算放下，她在沙发坐下，“弄好了就行，那就让他好好过个暑假，这周末让池聿带他出去转转，来了挺长时间，一次门也没出过。”
池政和赞同：“我晚上给池聿打电话的时候正好跟他提一嘴。”
“寄住的老师找好了吗？”章延芸又问，“人怎么样？”
“找的是专职照顾寄宿学生的家庭，加上柏林一共八个孩子，跟住宿舍差不多，但伙食和条件肯定好很多。”池政和强调，“我觉得还行。”
“八个孩子？”章延芸怀疑，“家里多大？能住下这么多学生吗？招的学生都是男生吧？千万不能混住，容易出问题，还有就是别乱糟糟的，没办法静不下心来学习。”
池政和觉得她考虑得在在理，“住学校宿舍也行，就是用水用电要严格点。”
章延芸说：“反正你看着来，跟池聿说一声。”
晚上池聿听完，一时没发表意见，池政和大概能揣摩出他的顾虑，所以也没把话说到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