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辜帆还会幻想，下雨天他们都没带伞，把外套撑在头顶，一路跑着回家。
他会幻想，何攸遇到了一点看似惊险又不会受伤的危险，自己挺身而出。那张明晃晃的脸褪去惊恐，绽开灿烂的笑。
他会幻想，某天何攸和慧慧还有那只胖猫被房东赶出来了，自己收留了他们。或者说，他们收留了自己。
他会幻想……不，他想要。他什么都想要，可他还没做完该做的事。而他该做的事，会有危险。
“我得毁了这段关系。”辜帆喃喃自语，去厨房灌了半瓶红酒，穿衣出门。
***
下班时，已是新的一年。啧，这就叫度日如年。
何攸看着手机上的数字，颇为感慨。
这一年，初恋匆匆而过，进了看守所。演了一出狗血大戏，零片酬。没攒下钱不说，目前还欠帆哥4万。收获是有车开了，不过是借帆哥的。
等红灯时，何攸想：过了春节，就是本命年了。是不是要穿红秋衣秋裤，红内裤，红袜子？再系一条红腰带，整个人像房檐下的辣椒串，太难看了，这下真变烧0了。
想到去帆哥家脱鞋露出红袜子那一幕，他不禁尴尬又甜蜜地笑了。他都能想到男人坏笑着调侃的样子：“呦，鞋夹脚吗？都出血了。”
不知帆哥在忙什么，一整天都没聊天，比一整天没吃喝还难受。
是在接待合作方的外国客户，或油管的旅游博主？对，国外很多地方从圣诞开始就放假了。也可能，是手机丢了。
何攸很失落，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他驶入小区地库，停在刚租的车位，又横穿小区往家走。单元门前，立着一道俊挺的身影，唇间正漫出烟雾。
“帆哥！”何攸心里一喜，加快脚步，又改为小跑。他停在男人面前，笑着喘气。凛风送来香烟淡淡的果味，混着红酒的气息，竟有点好闻。
辜帆不语，深吸一口烟，把烟头按在垃圾桶。他敞着大衣，短发微乱，俊美的面孔有些苍白，透着脆弱。
“你喝酒了？果然在忙工作，都不回我的消息。”何攸注意到，这次男人没戴眼镜。看来不再屏蔽内心的感受，准备在跨年夜表白！
“何攸，我有话跟你说。”也许是在外面站久了，男人的声音也是僵冷的。
何攸心想：居然叫我的大名，搞这么正式，真的要表白！他捋了捋头发，刷了门禁卡，说：“外面冷，上楼说吧。”
“就在这。”辜帆一把按住门把手，不让何攸开门。
谁没事在寒风里表白啊，怕脸红吗？何攸笑了笑，语调轻柔：“没事，家里没人。慧慧去李子涵家住了，一起看电影跨年。”他拂开男人的手，拉开了门。
男人的沉默，从电梯持续到客厅。
何攸挂起大衣，请对方随便坐，接着去泡柠檬水、切水果。等会儿确定关系之后该做什么，看电影？玩游戏？把进度控制在接吻，不能太快了。
“帆哥，这么晚来找我，一定有要紧事吧？”何攸将果盘和柠檬水放在茶几，也坐下来。
辜帆仰头痛饮柠檬水，眼眸微红，呼吸略粗重。这架势，何攸以为他等一下要打虎呢。正想着，胖橘猫跳上沙发，趴在辜帆腿上。
何攸要被自己的想象逗死了，自顾自笑了起来。辜帆深深地注视着他，不眨眼、不说话，眉头微蹙，眸光颤动，似乎在下某种决心。
第78章 一夜荒唐
“你是不是急用钱？”何攸决定推男人一把，善解人意道，“这样吧，我跟同事借一下，明天就还你。”
“不是钱的事。”辜帆沉声道。
“那你急用车吗？没事，你叫个代驾开走吧。”何攸有点急了，恨不得割开对方的喉咙，把真心话掏出来。
辜帆沉默片刻，赶走了猫，嘀咕了一句：“腿都压麻了。”
“如果，我坐上去呢？”何攸站起来，侧身坐在男人右腿。他压上了自尊，也舍弃了最后一点矜持。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事。
“下去！”男人眸光一暗，言不由衷，搂住了何攸的腰。
“等我听到想听的话，就下去。”何攸坐着人家的腿，居高临下。
“何攸，我们别做朋友了����”
“好，我同意。”不待男人说完，何攸就凑在对方唇角啄了一下。
辜帆单手一推，逃离了这个吻。他喘着粗气，眼中烈焰翻腾，烧毁了理性。一瞬的犹豫之后，他扼住何攸的下巴，把人拉到眼前，凶狠地吻了下去。
何攸拥着男人，依然处于高位。他低头沉浸在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里，如一只伏在池边饮水的兽。他用舌尖汲取着男人的心跳，能感觉到对方也渴了很久。
忽然，身子一轻。何攸讶异地睁眼，发现对方借着这个姿势站了起来，正抱着自己走向卧室。
“帆哥，你……”
进了房间，辜帆双手卡在何攸腋下一推，把他丢在了铺平的被子上。何攸摔得仰躺，微长的头发散在耳旁。他有点怯场，抿着湿润的嘴唇，手脚并用地向后缩。
辜帆眼神发狠，捉住何攸的一只脚踝，把他拖到自己跟前。何攸的后背滑过被罩，明明身处平面，却有一种坠入深渊的失重感。
“打开灯光。”
何攸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声控夜灯亮了，温暖的琥珀色光线，笼罩着一片狼藉的床。他爱干净，可实在没劲收拾，过一会儿再说吧。
现在，他像一盒被喝光的酸奶，连盖都被舔得干干净净。他扯过被角，搭在肚皮，平静地看着天花板，阵阵晕眩。
有点开心，又有点后悔。感觉失去了很多，可也有所收获。
何攸一时不知该怎么跟辜帆相处，毕竟刚刚见识过彼此狂乱失态的一面。一时又觉得，这样也不错，人本就是动物，装什么装。
何攸很累，又很想来一次彻夜长谈，跟辜帆聊聊自己最悲惨的回忆。男人吻了他的伤疤，也该知道它们背后的痛楚和耻辱。
这时，辜帆用手指轻抚何攸的脸，侧头来吻，却半途而废。
他起身，抽出一张洗脸巾，擦了擦腹肌。之后扯过地上的裤子，从里面摸出烟盒和火机，点了一支烟。
他叼着烟随意一扫，从窗台拿过那套哆啦A梦摆件放在床头柜，直接把烟灰弹在胶垫。
一连串动作，把这当廉价旅店似的，丝毫不怕引起何攸的反感。
何攸偏着头，斜斜地仰望男人的侧脸。对方之前来做客，从没抽过烟。
为什么不吭声？这时候，该说点什么？
说实话，何攸看过一些学习资料。里面的演员会靠在床头闲聊，有说有笑。可是，他们说的是日语。
聊刚才的事？太羞耻。聊未来？太宏大。还是活在当下吧。于是，何攸用枕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牵住男人的手：“你睡这吧。”
辜帆沉默着，几秒之后，甩开了他的手。
何攸一愣，心像被指甲掐了一下。
辜帆吐了一口烟，犹豫着什么，随即目光一冷。他下了床，把烟头熄在哆啦A梦摆件，开始穿衣服，同时淡淡地开口：“为什么睡这，我又不是你男朋友。”
何攸支起身子，怔怔地看着男人，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
“小攸，我有很多事要忙，没空恋爱，可又缺个伴。”辜帆慢条斯理地系腰带，扣起衬衫的纽扣，“我们挺合拍的，以后你有需求就找我，我有需求也会找你，就把对方当共享充电宝吧，怎么样？”
何攸无措地张了张嘴，比愤怒先到来的，是恐惧。方才还在热吻的嘴唇，怎能吐出这种冷酷的话？前一天的辜帆去哪了？
“帆哥，你……你怎么了？”何攸双眼发潮，蓄着泪光，“你是辜帆吗？你是伪人！”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辜帆面无波澜，整理着领子，口吻如谈公事般淡漠，“如果你不同意，就当没这回事，以后还是朋友。不过，别再给我发那么多消息了，我真的很忙。”
何攸在急促的呼吸中哽咽着，鼻子和喉咙都是酸的。他带着仅存的理性，问道：“你在故意把我推开？你觉得，谈恋爱耽误你复仇了？”
“你电影看多了吧。”辜帆邪气又张扬地笑了一下，“一晃，姜彦被批捕一整月了，我也想庆祝一下，所以才接近你、对你好。睡仇人的心上人，比看仇人的家人在我面前哭，要爽多了。”
都是假的？假的！被辜负了，被玩弄了。还那么主动，真的成了老家伙口中的贱^货。
何攸发出一声心碎的怒吼，跳下床与男人厮打，抓起能摸到的一切朝对方头上砸。夜灯滚在地上，转了几圈，忽明忽暗。
“混蛋！我杀了你！”何攸抡着拳头往男人身上砸，被制住双手之后，又张嘴去咬对方的胳膊。
辜帆没有还手，面无表情地把何攸按在墙上，压住肩胛之间，使其动弹不得。
何攸往后抓，什么也抓不着。他又如壁虎般用双手在墙面爬动，换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压制。他不再动作，趴在那，脸颊和胸膛都贴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着流泪。
“混蛋……呜……”
男人从背后靠近，先是摸了摸他的脸，又轻浮地勾起一绺发丝，低沉地笑了：“都说了，你挑男人的眼光很差。”
何攸的泪流得更凶，哭出了声。
“还心疼我吗？”耳垂被咬了一下，“还可怜我吗？”
何攸把脸从墙上抬起一点，拼命嘶喊：“我恨你！恨死你了！为什么要这样！”
“谁叫你跟我的仇人谈恋爱。”辜帆凑近那糊满泪水的脸颊，轻轻一吻，“一直恨我吧，把我拉黑，再找个男友陪你玩。”
说完，他卸去力道，走出卧室。
何攸两腿一软，跪坐在地。猫尖锐地叫了一声，伴着哈气，被踩了尾巴似的。接着，是男人“嘶嘶”地吸气。
何攸连滚带爬地到了客厅，只见男人挎着大衣正要出门，右手掌外侧四个血洞。
“哈哈，活该！”何攸指着对方，在抽泣中挤出一丝惨笑，“你是当哥哥的，怎能这样欺负别人的弟弟！”
“那又怎样？别想着报复我，我没有软肋。”辜帆语气平静，迈出门槛，“今天我很开心，车送你了，有空去过户，钱也不用还了。”
他挑了挑嘴角，挥手告别。从门缝瞥了何攸最后一眼，轻轻地关了门。
何攸往地上一躺，嚎啕大哭。几分钟后，他哭累了，喃喃道：“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他找到手机，开始点夜宵。凌晨四点，很多店还在营业，只是配送费很贵。炸鸡、烧烤、炸串……
第79章 跟预想的不一样
何攸飞速下单，而后呆坐。
猫经过他身边，去小八的盆里喝水。它的右后腿有点瘸，应该是躺地上睡觉时被渣男踩到了。应激之下，跳起来咬了一口。
何攸也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抱过猫检查，没什么事。他苦笑着对它说：“你太胖了，跳得太低。你该咬他脖子，咬死他。咬脸也行，让他破相。”
何攸怀疑，辜帆精神分裂了，颠三倒四。
先说“以后还是朋友”，又说“把我拉黑”。先说“我又不是你男朋友”，又说“再找个男友陪你玩”。
不去想了。不管男人经历了什么，有多可怜，都是个大渣男。
何攸要收回真心，哪怕碎了一地，也要拿扫帚扫起来带走，不给渣男留下一点。可是，可是……好难过啊，怎么会如此难过，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
自以为的爱情，不过是复仇游戏的延续。辜帆不仅要毁了仇人，还破坏仇人身边的一切。玩弄仇人迷恋的人，能放大复仇的快感，给那颗自责煎熬的心扎一针止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