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何攸想起来了，纯恨战士早就说过：别跟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谈道德。自己呢？妄想着治愈、救赎人家，洗干净了往猎人的锅里跳，还自带调料。
真想见一见哥哥啊，如果哥哥在就好了！他力气大，肯定能跟渣男打得有来有回，不会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何攸回到卧室，慢慢套上家居服。夜灯摔出了故障，明暗不定地闪烁，晃得卧室犹如上世纪的迪厅。
空气中残留着烟味，蓝莓味的，混杂着情^欲的气息。
何攸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他进入和渣男的对话框，咬着牙飞快输入：“死渣男，你去死吧，这样你就能跟你弟团聚了。”
犹豫过后，全删掉了。
改为：“我考虑过了，走肾不走心的话，还是找二十来岁的比较好，你中看不中用。”
接着，拉黑了对方，并删掉所有聊天记录。
几份外卖先后到了，每个骑手看见何攸两眼通红、头发凌乱、苍白凄楚的模样，都微微一怔。
最后一个骑手被他吓得舌头打结，说了一句：“祝您用餐愉快，麻烦给个差评。”
何攸把吃的全铺在茶几，开了一瓶碳酸饮料，从炸鸡吃起。他疯狂地往嘴里塞垃圾食品，嘴角挂满酱汁，随着咀嚼、吞咽而流泪。
他告诉自己，会哭，是因为东西太美味了。他丢开鸡骨头，嗦着黏糊糊的手指，灌了几口饮料，转战炸串和烧烤。油腻焦香的肉块、淀粉肠，裹着咸咸的调料，真香！
不养生了，命运如此戏弄人，为什么要爱惜它、延长它？为了遇见更多渣男吗？
他得让自己快乐，而且必须即刻变得快乐，才不会叫阴间的老家伙看笑话：你个软卵，叫你喜欢男人，被人家玩了吧！
大快朵颐之后，何攸喝下最后一口饮料，半躺在沙发休息，撑得阵阵恶心，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噩梦里，吊在树上的自己，和被人按在墙上的自己重合了。
他哭喊着醒来，看见侄女站在面前，神情关切。他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看了看身上。哦，穿着衣服呢。
“叔叔，你开始吃这些东西了？”慧慧诧异地看着满茶几的外卖包装盒，全是空的。
“跨年么，庆祝一下。不只我一个人吃的，我就尝了一点。”何攸皱眉起身，胃依然胀得难受。他现在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疼，由于打渣男太用力，指关节似乎挫伤了。
他收拾着，看着外卖小票上“韩式火辣炸鸡”中的“火辣”，陷入了沉思。
“我来。”慧慧麻利地把垃圾归拢到最大的包装袋里，又拿来抹布擦茶几。她去卫生间洗抹布，经过主卧时随意一瞥，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
“这么早就回来了？”何攸看一眼时间，才8点。
慧慧解释：“李子涵的奶奶突然病了，他们一家全去医院了，我就回来了。”
何攸扶着腰，慢慢走进卧室。这里一片混乱，仿佛经历了地震。椅子翻倒，护肤品的瓶瓶罐罐丢了一地，窗帘不知何时掉了半边。
没想到，在本该温存之际打了一架。贤者时间，变武者时间。
他瞄一眼回房间补觉的侄女，关起门来，一边轻轻地收拾，一边抿着嘴哭，把床上的四件套全部丢进垃圾袋。之后洗了个澡，联系代驾。
***
辜帆如愿以偿，被拉黑了。
他松了口气，摸了摸头上被护肤品瓶子砸出的包，一共五个，何攸把他当木鱼敲。他又读了一遍何攸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苦笑一下。
一切都结束了。
辜帆走进朝北的房间，对着弟弟的骨灰说：“小默，现在我心无旁骛了，也不会拖累小攸了。一旦发现郭晨的踪迹，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赶去报仇，哪怕豁出命。”
凌晨本想借着酒劲，在楼下狠狠地说些绝交的话，结果失控了。他终于体会到，那0.2℃的体温差，很热。虽然绝交过程和计划的不一样，但结果相同。
只有让对方极度厌恶自己，才能真正结束这段关系。否则，还是会忍不住联系。
何攸能迅速从上一次失恋中走出来，这一次也能。他会哭一场，然后遇见并喜欢上另一个男人，也许只要两三个月。
“小默，我和小攸也才认识三个月而已。他对我的喜欢，谈不上多深。”辜帆接着和弟弟聊天，尽力让持续骚动的心平静，“我做了些计划之外的事，我们……可我没亏待他，我送了他一台车，算是弥补了。说实话他有点虚荣，看重物质，会收下的。姜彦送的项链，不是一样留着吗？”
辜帆看了看右手的四个圆形伤口，挺深的，隐隐作痛。家猫咬的没事，不用打针。
他又扯起领子，去看肩上的牙印，反手摸索后背一道道微凸的印子。那种感觉依然鲜明：一双修长的手攀在自己身上，忽轻忽重地抓着自己的背。
由于工作原因，那双手的指甲整齐圆滑，但使劲一挠还是会留下伤痕。不过，当时不觉得疼，反而很有感觉。
何攸什么都懂，用细微发颤的声音说着：要这样，不要那样。这样可以，那样不可以……到后来，无论要不要的、可不可以的，都做了。
何攸还很喜欢接吻，明明呼吸乱得要喘不上气了，还仰着头索吻。
别想了，不能再想了。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辜帆接起，对面的声音很沧桑：“业主你好，我是南门的保安。你的车挡道了，车牌号……”
辜帆赶到小区南门，看见送给何攸的车就停在路边。车里没人，车头用透明胶带贴着车钥匙和辜帆的住址、联系方式。
以及，一副黑色皮手套。
辜帆怔怔地看着手套，撕下来，勉强套在手上。内层触感冰冷，大概一路都挂在外面。
“这是什么意思，黑手党？”保安大叔走过来，困惑不解。
“开车的人什么样？”辜帆问。
“我帮你问问。”大叔去问同事，很快走回来，说：“男的，挺高挺结实，很帅。”
“好，我现在开走，不好意思。”
辜帆将车开走，在附近找个地方停了。车内气息陌生，也许是那个森哥开来的。不是灿灿，他个子不高。
“还车就算了，连手套都还回来了。”辜帆心中不适，轻声嗤笑，“你留着姜彦送的项链，却不肯留着我送的礼物。不想了，反正都结束了。”
现在，该去想如果确定郭晨在美国，如何复仇？在法国学到的东西，也许能派上用场了。
手机响了一声。
辜帆心跳加速，查看消息，原来是慧慧：“辜叔叔，昨晚你来我家跨年了？应该说，是今天凌晨。”
辜帆：“你怎么知道？”
慧慧：“我回家时，看见好多外卖空盒，都是我叔叔平时不吃的东西。我就猜到，大部分都被你吃掉了。”
辜帆的手指僵在那，直到自动息屏。
不是我吃的，是别的男人。何攸很恼火，急需安慰，所以叫了预备队去家里。对方一直待到上午，然后帮他把车还了回来。他能随时找到人来陪，挺好的，我该为他高兴。
想到这，辜帆“高兴”地攥紧了拳。他发消息问道：“你叔叔在做什么？”
慧慧：“睡觉呢，有事？”
辜帆：“没事，你快期末考试了吧？”
慧慧：“还有半个多月，我有信心能进步到倒数第十名左右。你英语是不是很好？等我放寒假，帮我补补？”
辜帆：“如果我有空的话。”
看来，何攸没对慧慧说他们闹掰了，应该是不想毁了一个少女的友情，和稚嫩的心灵。
辜帆坐在车里出神，接到一条短信：银行卡入账4万零几十元，备注：多出的是利息。
这下，人家一点都不欠他的了，把“弥补”都丢了回来。反倒是他，欠了对方一颗赤诚坦荡的真心。
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
辜帆狠捶方向盘，竭力把那双流泪的眼眸赶出脑海。否则，绝交就失去了意义。忍住，忍过这一阵子，忘了就好了。
右手被猫咬过的地方胀痛，又流了点血。
第80章 仇人见面，分外心痛
辜帆睡到下午2点，戴上眼镜，去酒店与客户碰面。一周前，他又接到了为油管博主做翻译的工作，会持续到明晚。
他等在酒店大堂，片刻，两个法国男人有说有笑地走出电梯。一个金发，一个棕发，都30来岁。
“Bonjour.”辜帆勉强挤出笑容，逐一握手问好。二人热情地笑着，夸他英俊。
辜帆知道是一对情侣，但不知是同性情侣。要是知道，就不接这单了。他做这类工作，是为了疏解寂寞。此刻，更寂寞了。
辜帆开车带他们去附近的古镇，一路走一路拍。辜帆也出镜了，讲中国的风土人情和自己在法国时的生活。只说边打工边读书，没说是在外籍军团“打工”。一聊才知，和其中一人还是校友。
“我们结婚了。”二人同时亮出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祝你们永远幸福。”辜帆笑了一下，眼前闪过那张百看不厌的笑脸。
他有法国的永居权，也可以带着何攸在法国登记结婚，接着又自嘲：想什么呢，你已经做了恶人。
“你结婚了吗？”金发问道，想增加视频的趣味性，“我听说，中国的结婚成本很高？”
“不清楚，我单身。”
“那你总有喜欢的人吧？”棕发问。
“没有。”辜帆心中刺痛，想把这两口子从车上丢下去。那样节目效果更好，也许能在全球范围引发热议。
到了古镇，两口子甜蜜地吃、逛、拍。偶尔，请辜帆帮忙拍照。他们买了金灿灿的同心锁，刻下名字锁在桥上，丢了钥匙。还买了一个同样的锁送给辜帆，祝他早日脱单。
辜帆淡漠地道谢，拿在手里掂了掂，苦笑一下。同心锁，应该叫扎心锁。
晚饭也是在古镇吃的，很清淡，适合何攸。辜帆禁止自己再去想何攸，可是与对方的有关的想法不断地往外冒，像是会发酵。
夜里，辜帆翻开书，取出那几张虚假的合影，看了很久。他想丢掉，不过网上说那样不吉利，就留着吧。
他没有删除偷拍的何攸睡觉的照片，转到了私密相册。也没有删除与“笨长类”的对话框，选择了“不显示该聊天”。
手上的胀痛，一股股地往心上涌。尽管如此，他并不后悔。甚至觉得，这种或许将持续余生的胀痛，才是他应得的。
他默背那一篇日记，来固化仇恨：“那天是元宵节。早上，我起来时，小默已经煮好了鸡蛋，一共4个……”
次日，手上的伤口越来越肿。
辜帆在陪法国两口子逛街时，去了一趟附近的医院。医生说手发炎了，先清创，再注射狂犬疫苗、抗生素、破伤风免疫球蛋白。
辜帆说，前两年在国外受了点伤，打过那个免疫球蛋白。猫是家养的，确保健康。于是，就只做了清创，静脉注射阿莫西林和克拉维酸，接下来几天口服即可。
输液管的药水一滴滴往下坠，像眼泪。辜帆正盯着那滴将落未落的液体出神，门口的光暗了一下，有人进来了。
他扫去一眼，看见了自己伤害过的人。
他屏住呼吸，放在膝上的手指痉挛了一下，针头偏了偏，一丝刺痛顺着血管往上爬。
两天不见，何攸瘦了一圈，嘴唇也失去了红润。苍白的脸庞小而尖，显得眼睛很大，像掉入陷阱饿了几天的小狐狸。
何攸在治疗室坐下，伸出左手，漫无目的地扫视玻璃外的输液区。看见辜帆的瞬间，他瞪大双眼，伸到护士面前的手瑟缩了一下，又放回去。
何攸嘴唇微抿，下颌颤抖，眼睛像突然被推开的窗，涌出复杂的情绪：灼热的恨意、羞恼，以及怨怼、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