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两个人一人一台，躺了下去，结论是比起28号金牌技师差远了。
何攸说，看来自己短期内不会失业。除非有肢体很灵活、说话又好听的仿生机器人普及。不过，那种机器人大概不会用于按摩。
“那用来干什么？”辜帆明知故问。
“你懂的。”何攸侧过头暧昧一笑，压低声音，“用来当老公，当老婆啊。未来，我要给自己买一台老公。记得有人说，我挑男人的眼光很差，所以我得买一款质保久一点的产品。”
“想要什么样的出厂设置？”辜帆低沉地笑笑。
“嗯……‘腹黑肌肉老处男’就不错。”何攸用玩笑的口吻说道，先是哈哈大笑，又青涩地抿着嘴笑。
辜帆浑身轻飘飘的，差点主动去牵何攸的手，可又找不到理由。在汗蒸房里牵手，是安慰性的，现在呢？
从按摩椅起身，何攸带着辜帆去室内游乐场，玩打气球的射击游戏。辜帆以60发59中的佳绩，赢了一个30L的烤箱。
老板郑重地擦去包装箱上的灰，交到辜帆手里，说：“对它好点，三年前进的货。”
辜帆把东西送给了何攸，因为他注意到对方家里缺个烤箱。何攸一边说喜欢炖煮清蒸，一边开心地收下了。还说，以后家里缺什么东西，就让辜帆去打气球。
“我在法国服役时，是全连射击第一名。”辜帆平静中略带得意。
“上次你给慧慧赢了一个行李箱，我就觉得你不一般！”何攸抱着烤箱笑道。
老板在一旁撇嘴，脸上写着“真能吹牛逼”。
把烤箱送回车里，何攸请辜帆吃了药膳，又去唱歌。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何攸唱，辜帆靠着沙发抽烟，在暧昧的光线中静静地注视着他。
屏幕的光把何攸的侧脸轮廓镀了一层银边，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灵动，热烈。他是美而自知的人，一举一动都写着“老子最好看”。
有人路过，透过门上的圆玻璃看见何攸又唱又跳，说：“我也要点个那样的男模！”服务员：“我们是量贩式，没有这种服务。”
辜帆想看看邮箱，却被何攸按住手机：“今天只开心地玩，远离网络，不去想工作和别的事。”
唱得累了，何攸还不肯回家，非要去看午夜场电影。偌大的影厅坐了几对情侣，有的耳鬓厮磨，有的互相依偎，有的唇齿相接。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会当凌绝顶，一览众恩爱。
辜帆表情肃穆，仿佛是影院的工作人员。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不时瞥来一眼，像某种邀请。他把身体往后靠了靠，肩膀碰到椅背，何攸的肩膀就在自己右臂旁，体温正从空气中传过来。
辜帆想，等电影演到剧情简介里的碎尸桥段，也许可以顺势揽住何攸的肩膀，问：“害怕吗？”可这部片子最刺激的镜头，是女主角奔跑时摔了一跤。
说好碎尸，为什么不碎，骗子。辜帆有点生电影的气，也生自己的气。对于“亲密关系”，他渴望前半部分带来的幸福，又畏惧后半部分引发的巨变。
终于熬到了片尾。
灯光亮起的瞬间，辜帆松了口气，像刚从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梦里醒来。何攸则真的睡着了，歪头靠在椅背，还在梦里笑了一下。
这可比电影好看多了。辜帆欣赏了两分钟，将何攸叫醒。
通往停车场的电梯里，只有他们和三面镜子。辜帆看向镜子，何攸的目光，正在镜中等他。对视之后，辜帆移开视线，推了推眼镜，平静地目视前方。
身边的人凑近了，更近了。温热的呼吸，拂在辜帆耳边：“其实，我会游泳。”
辜帆沉默着。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膨胀，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电梯门开了，他低声说了句：“他还怪可爱的，这个他，指的确实是你。”之后快步走向自己停车的区域，把何攸甩在身后。
“帆哥，我迷路了！我忘了车停哪了！”
“用手机定位，笨长类。”辜帆没回头。
坐进车里，辜帆先是笑了，又沉着脸捶了下方向盘，愉悦中夹杂着后悔。最后一句话，也许不该说。
左耳有声音说：下次见面，就主动开口，确定关系吧，给自己找个家。
右耳的声音却说：你配得到幸福吗，你的仇报完了吗？就算报完了，你就配吗？
可是，无论右耳的声音怎么说，都无法否定，这是辜帆失去弟弟这七年以来最快乐的一天。
此刻，是凌晨2点半。
辜帆登入一整天都没查看过的外网邮箱，心里陡然一沉。好几封未读邮件，全来自于美国的私家侦探。
第一封邮件，是上午10点，美东时间晚9点。
内容为：我找到线索了。我在迈阿密的一个伙计，走了交通部门的门路，用你提供的照片和监控摄像头的大数据进行对比，发现疑似目标的脸出现在度假区，你确认一下。我怀疑他并不住在本地，不确定他会停留多久。如需细查并持续追踪，请追加资金，我来雇人手，至少需2万USDT。尽快回复。
辜帆呼吸急促，点开附件图片并放大，盯着视频截图里被帽子遮挡了一小半的人脸。略模糊，但没错，就是郭晨！他死也忘不了那三人的样子！
第二封邮件，是中午12点，美东时间晚11点。内容为：兄弟，时间不等人。如果你确定追查，就转账到我的钱包地址，我组织人手也要时间。
第三封邮件，是晚7点，美东时间早6点。内容为：是否需要追查？如果不需要，你可以自己来迈阿密找，目标当前就在南滩一带。不过我判断，他并不会长时间停留。因为从为数不多的监控画面看，他在有意隐藏自己。
第四封邮件，是晚9点，美东时间早8点。内容重复了前三封。
第五封邮件，是凌晨1点，美东时间中午12点。内容为：兄弟，收到邮件了吗？怎么突然不关心这事了？我猜，你坠入爱河了。
辜帆用颤抖的手指回道：“继续追查，一直追踪他的去向和信息，现在转账。”
他转了2万USDT，焦急地等待着。凌晨的停车场死寂阴冷如坟地，他却冒了一背的汗。几分钟后，收到回复：款已收到，立即着手调查，保持联络。
辜帆呆坐片刻，启动车子回家。也不算是家，只是一个住所。
他蜷在被子里，满心懊丧，看着何攸刚发的消息：“今天好开心，给你看我的新作：不想踩着瓷砖，想踩着热沙。消毒剂的味道，怎比得上阳光？有空去海边拍照吧，弄假成真。”
接着，又说道：“如果你不喜欢‘腹黑肌肉老处男’，那我就不再叫你‘腹黑肌肉老处男’了。哈哈，晚安！”
辜帆盯了许久，丢开手机，没有回复。
醒来第一件事，是查看邮箱。私家侦探说，正在调查，暂无结果。他在沮丧和自责中等待着，顾不上回何攸的消息。偏偏那小子还不停地发，只好设为免打扰，忍着不去看。
第77章 我得毁了这段关系
夜里11点，私家侦探发来确切消息：目标曾入住某酒店，已于一天前离店，去向不明，未发现同行者，也无法通过监控获得线索。使用的证件和信用卡不是本人的，是一个加州的华裔。该华裔近期未曾购买往返迈阿密的机票或船票，无租车信息。机场及港口监控暂无收获。至此，线索中断。会继续调查，基本确定目标在从事非法行当。
“我错过了。”辜帆瘫在沙发，抽了自己一巴掌。
多好的机会，也许是唯一的机会，错过了。他缓缓走到弟弟的房间门外，想进去坐坐，又不敢。
辜帆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再睁眼时，一线阳光钻进窗帘缝隙，箭似的刺在他胸口。
客厅传来声响，他起身走出卧室，看见小默的房门开着。他屏住呼吸，继续朝前走，只见小默穿着校服坐在厨房的岛台边，面前摆着面包、牛奶、煎蛋，招呼道：“哥，你醒啦，来吃饭。”
辜帆坐在弟弟对面。原来，那痛苦的七年只是一场长梦。
他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抓起面包往嘴里塞。同时跟弟弟聊复习的事，告诉对方别有太大压力。
“哥，我写了首诗，你看看。”小默递来一个本子。
辜帆笑着接过，却见纸上全是一团团的黑线。他问这是什么，小默伸手指着本子，平静道：“诗啊，你看不懂吗？”
啪嗒，一滴水砸在纸上，是从小默的指尖流下来的。接着，又是一滴。辜帆愕然抬头，小默浑身水淋淋的，头发、下巴都滴着污浊的液体。
小默抹了把脸，也抹去了一贯的温和神情，冷冷地问：“哥，你有喜欢的人了，你要往前走了？”
刹那间，辜帆浑身的血液凝固了，怔愣着缓缓摇头。
“你要恋爱了，是吗？还会抽空想我吗？昨天你玩的好开心，几乎把我忘了！”小默的脸扭曲着，写满了憎恨，语气逐渐激烈。他下巴的水滴连成一串，越淌越急，夹杂着泥沙。
“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呢……”辜帆艰难地吐字，舌头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堵着喉咙。
“你忘了！”小默咆哮，脸庞渐渐被水模糊，整个人融化了一般，“你满脑子都是那个可爱的男人，结果错过了重要线索！姓郭的欺负我最狠，你却把他放跑了！”
“我绝不会放过他！”辜帆急切地说，“你放心，在我心里，给你报仇永远排在第一！”
“不，你的心思不在这了。”小默哭丧着脸，“你那么喜欢何攸，还嫉妒起仇人来了。你对姜彦，应该只有恨！可现在，你嫉妒他先遇见了你喜欢的人，你不觉得可笑吗？”
小默的话像手术刀，辜帆感觉正在被解剖。他没法反驳，因为弟弟说得没错。他艰涩道：“我能平衡好，我在国外学习工作时，也从没忘记过给你报仇����”
“是啊。”小默冷漠地打断他的话，“你在欧洲待了五年，东南亚一年，也算见过点世面。你知道郭晨在美国干什么，侦探一说你就猜到了����他混黑道的。”
辜帆不语。
“害怕了？”小默哂笑着质问，“最近你很快乐，所以怕死了，是不是？越幸福，越惜命。”
辜帆沉默着，不想再听，可又渴望弟弟多和自己说说话，这是近些年来话最多的一次。
“何攸会耽误你给我报仇，你也会拖累他的人生。”小默轻描淡写，“万一你报仇时死了，他得多难过。万一仇家找上他，怎么办？你在东南亚时，遇见过好几起仇杀呢。你看看你，丧家之犬，不会幸福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趁早结束？你没对我尽到责任，总该对他尽点责任吧。”
辜帆看着弟弟，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恨我吗？”
小默悲切地反问：“你说呢？”
辜帆崩溃地抱住头，失声痛哭。
小默绕过岛台，一步步最近，光着的脚拖沓着泥水。他来到辜帆面前，张开嘴像要哭，却不是发出哭声，而是：“扑通����”
辜帆蓦然睁眼，在一片漆黑中用枕巾擦了擦汗。心狂跳着，坐了半晌才恢复正常。
手机显示，现在是凌晨1点半。
他先看了邮箱，又进入和“笨长类”的对话框，翻看过去一天的未读消息。
何攸中午吃了烤鸡腿和混合烤时蔬，用新烤箱做的，只喷了一点橄榄油，健康又美味。还附着图片。
傍晚成功让客人续费1万，很开心。
晚上吃了从家里带的玉米、水果和酸奶。
下钟了，买了新衣服和发膜。同事夸新手套质量好。
店里搞跨年派对，很多客人都来了，灿灿到处装男同的样子真好笑，像游戏里面出了bug的NPC。
又下钟了，在直播间买了护手霜。
店里好像要调整绩效，好烦。
听说又不调整了。
听同事讲了笑话，好好笑，有一个人……
最后一条消息是午夜，何攸说：“帆哥，新年快乐！你今天有工作呀，很忙吗？”
辜帆丢开手机，呆坐在黑暗中。
最近，他会幻想和何攸一起做很多事。比如，一起吃早餐，看何攸用筷子把煎蛋的蛋黄戳破，金黄色的液体慢慢流出来。
一起爬山看日出，看着耀眼的朝阳，映在同样耀眼的脸。
一起做攻略，去人很多或很少的地方旅行。挤进网红景点，发现没什么意思，无奈地相视一笑。偶然经过人烟稀少的冷门景点，却发现很好玩，彼此眼中满是惊喜。
一起去超市，推着购物车乱逛。何攸会拿起一种零食，看看成分表又放下，再拿起一种。
这几年，辜帆赚了不少钱，但过着低欲望的生活，花钱不多。最近，他忽然想到了钱的多种用途，每一样都与何攸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