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八宝
徐来之不知道怎么解释,现在要是把他可笑的,龌龊的本意说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不知道这些,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去处理。”
姚眷毫不留情戳穿他:“你能处理什么,你有那个能耐处理掉徐英华吗?”
“……”
“我妈的病你能处理好?还是我们家鸡飞狗跳这一年你能赔回来?”姚眷步步紧逼,抛出的问题劈头盖脸打在徐来之身上,“我十九岁在家活得好好的,你他妈把我拖出来没完没了的作践,这事儿你能让它没发生过吗?!”
姚眷一股脑把所有问题倒出来,发泄式地粗喘。他单薄的胸脯在T恤下面鼓胀胀起伏,终于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烧干了,火光跳了跳,彻底熄灭。
他颓然倒回枕头上,很厌倦地开口:“你要还有一丁点是人,就给我妈把治疗费留下,然后去跟你哥同归于尽,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现在你能滚了吗。”
病床上的人逐渐静下来,间或抬手蹭一把脸。
手背上残余血迹蹭在湿淋淋的脸上,拖出一行触目惊心的印子。
徐来之看得恍惚,想上手去替他擦,抬手却发现自己掌心一片猩红,早沾了更多血迹。
于是他落荒而逃。
姚眷被这一场闹剧掏空精力,昏睡了一整天,到底还是旷了工。
再醒过来时窗外已是暗茶色,不多时就要入夜。
姚眷惺忪躺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有些力气了,撑着身子想要下床,刚坐起来,就发现床尾处仍旧黑压压站着个人。
他眉心跳了跳,太阳穴一根弦又崩起来,心说难道刚才是自己做梦,现在还要重演一遍?
“感觉怎么样了?”
对方见他动了,几步走上前来,还是那张该死的脸。
姚眷闭了闭眼睛,这次手边没有输液针可以给他拔。他懒得再废话,直接翻身下床,趿拉着球鞋往外走。
几步路走得七扭八歪,站到了缴费队尾他才得空把鞋跟提好。
徐来之在身后阴魂不散:“已经缴完费了。”
姚眷默立了两秒,转身朝大门口走,徐来之锲而不舍地跟上去:“我叫明缜去你妈那边看情况了,给她转了病房,后续治疗费用我来解决。”
急诊门口大晚上仍旧人声鼎沸,救护车闪着灯堵在正门。清洁剂混着人肉味熏得姚眷头晕,他脚下有一瞬停顿,而后侧身从人群中挤出去。
徐来之紧追了几步,看对方游鱼似的往人群里滑,赶上去扯住姚眷手腕:“先去吃饭吧,你这一天����”
姚眷猛地回身,一只手抡成拳头直砸过去。
徐来之躲也没躲,用脸硬接了这一下,还顺手拉了脚步虚浮的姚眷一把。
“别逞强。”徐来之钳着他的胳膊,“你一天没吃东西,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儿跟我回去。”
“回去?”
姚眷气笑了,两眼跟着发黑。
他自觉跟这人耗不起,再这么下去今天就甭想从急诊走人了。于是他扭头快步往公交站走,不再管身后的徐来之。
车来的很快,他上车刷了卡,钻到车厢后面站好。徐来之也上来了,大抵是既没有IC卡也没有零钱,跟门口的乘客费了好大功夫套现,套出一块钱,还耽误公交晚走半分钟。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有人挤过来站在他旁边,
车一站一站停得人心烦,姚眷看夜幕里灯火如流星闪逝,划着长线湮灭在车窗上。建筑群忽然都远了,姚眷拉着扶手,一片漆黑的车玻璃上映出他和徐来之的影子。
这人偏头看着他,并未察觉姚眷的注视。
徐来之看得很认真,不知是不是车窗玻璃的扭曲形变,姚眷竟然从那眼神中感受出一点戚戚。
他在一瞬间忽然变得恐惧,人在宣泄过后往往会陷入更漫长的思考。与此同时,许多先前被情绪挤占忽略的东西都会丛生出来,逐渐变得不可忽略,不可收拾。
车开得太平稳了,乘客三三两两下车,拥挤的车厢不知不觉松快起来。太空荡的空间和时间让姚眷止不住去打量玻璃上的人,不同于醒来时纯粹的怨恨,他有一年没有仔细地回想两人共处的日子,此刻曾与他有过千丝万缕联系,有过似是而非爱恋的另一人站在面前,无异于洪水猛兽扑面袭来,姚眷再无法回避。
徐来之明知他是一个陷阱,却还是来了。
这是一个太危险的讯号,将姚眷抗拒的波段干扰出细碎空白。
柔软阴湿的某种情感从空白里挤进来,缠得姚眷想流泪。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窗外又开始有星星点点的居民区,亮色的格子重新出现在玻璃上,徐来之的脸为此变得很不真切。
报站声及时掐灭了姚眷跟自己较劲的思绪,他听到熟悉的站名,终于有了回到自己生活里的实感。
下车时姚眷听出身后跟着自己的脚步有些犹豫,也难怪,这一片都是矮趴趴的村落平房,除了郊线来回,私家车都不见几辆。
徐英华要是派人蹲在这守着,今晚怕是就能取走徐来之的狗命。
姚眷闷头朝前走,所幸徐英华把他扔到幻花时没给他换衣服,也没把他口袋里的东西拿走。旧铜钥匙配破铁皮门,三十平小屋倏地亮起惨白灯光,家徒四壁的内里一览无余。
“行了,你走吧。”
张学工今天是晚班,姚眷没力气再和徐来之厮打,再开口时已经能把话说得很平静。
“跟也跟了,看也看了,你还要干什么?“
这话不如不问,反倒给了徐来之登堂入室的口子。这人竟然向里迈了一步,回手带上了铁皮门。
“你还没吃饭。”
徐来之像是魇着了,来回来去就这么一句话。这人神态并不自然,想来是做这种事很不熟练,但硬着头皮做了。
他说,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粗长一章出现!
很螺旋发展的一则追妻轶事【远目
第一次追老婆威逼利诱,第二次追老婆做小伏低,第三次追老婆胡干蛮干,第四次......
徐某,再学不会追人你就烧出舍利来了。
第90章
#89
要不是刚才姓徐的亦步亦趋紧逼在后头,姚眷也不至于连个鸡蛋灌饼都没吃就回家了。
他一天一夜米水未进,摄入的除了酒精就是糖盐水,早就腹中空空。
但徐来之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达目的绝不干休,再拖下去还指不定发展出多少幺蛾子。
姚眷从冰箱里掏出一小块冻实了的剩饭,丢给徐来之。
出租屋布局简陋,进门左手侧就是锅灶。徐来之捏着剩饭沉默看了一会儿,将它放在灶台上,抬手打开冰箱门。
“那是给我妈留的。”
姚眷在他拿起鸡蛋的时候突然开口。
徐来之顿了一下,还是把蛋拿了出来:“以后不用留了,有专门的配餐。”
姚眷不再说话。
剩饭不知冻了多久,刀劈斧凿也敲不散,徐来之现烧了壶水给它化开。
调料精简得就剩咸盐和花椒面,酱油瓶倒是还在,只是用到见底,倒了点水在里面泡着。房子里连根葱都找不着,姚眷从窗台上掐了两根自己发的蒜苗借味,徐来之开火烧油,手法生疏地颠勺。
他不是没做过饭,十四岁之前在乡下跟他妈生活,时常要自己捣鼓两个人的吃食。但那段日子已经离他有相当一段距离,这些年在家都有家政厨娘伺候着,徐来之也就还剩点把食物弄熟的生物本能。
他炒得很烂,手忙脚乱地打开油烟机。
刺鼻眼味辣得他流泪,明明还没有把烧焦的米饭鸡蛋吃到嘴里,喉咙眼却涌起大团咸苦滋味。
铁铲砰砰锵锵地撞,锅里乱糟糟一团翻来覆去放在火上煎。徐来之感觉有一部分自我也落进去,跟着颠倒烧灼。他再也无法忍受,恶狠狠一拳砸在燃气灶上关了火,把铲子摔进锅里,回身死死抱住姚眷。
姚眷这一年瘦了不少,长大了些,也结实了些,想来是做了不少体力活。
抽油烟机不是什么正经牌子,轰鸣声有如火车进站,姚眷听不清肩膀上那颗脑袋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或者是他的错觉。
徐来之身上是掸了香水的,原本是一点冷冽的杜松子气味混着甜香,隔着衬衫贴在温热皮肤上。此刻油烟糅杂其中,姚眷脑子里回忆起潘海利根漂亮的玻璃容器,眼前却站着脏兮兮一只半空的酱油瓶子。
精神与肉体、空间与时间都在割裂再交融,无人不在挣扎。
良久,徐来之把油烟机也拍灭了,眉眼沉沉压下来,带着掩盖不住的血色。
“跟我回去。”他说。
“回你的别墅,接着给你当玩意儿养着?”姚眷往后撤了一步,靠在冰箱上。
刚体会到的一点温存倏忽消失,徐来之眼神转暗:“姚眷。”
这语气不像是商量,姚眷嗤地轻笑出来:“不然你告诉我,跟你回去之后干什么。”
“白天冒着得罪徐英华的风险帮你传消息,替你打掩护,晚上兴致来了按在床上想啊这也算涉禽描写吗操就操,干净、卫生,放心。忙起来晾在一边,但凡出现不合心意的污点,还能撕烂了扔进垃圾桶里,反正也就是个翻不起水花的穷学生,毫无后顾之忧。”
姚眷脊梁骨抵在冰箱上,笔直笔直。
他以为自己的姿态足够冷硬,直到视野被浸湿了一块, 下贱的情感背叛他的意志,自顾自流露出来。
这就是他谈的恋爱,姚眷想,自始至终被骗的只有一个人。
“不会再这样了。”徐来之走上前一步,像以前那样伸手理了一把他的头发,而后将手掌按在他脑后,语气柔软下来,“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
“你能保证个屁,”姚眷冷笑,“你敢信我以后不为徐英华做事吗?你拿什么打包票����”
徐来之被他说得难堪,索性堵住他的嘴。
总会有办法的,徐来之说不清自己真有勇气赌一把,还是潜意识里逃避姚眷说的这种可能性,他不允许姚眷继续假设下去。
姚眷突然被狗咬了一口,吓得不轻,上手噼里啪啦地抽他。
徐来之被打得直皱眉,终于松了口,却不许姚眷离开。
他拢着姚眷两只腕子,捏着后颈把人压在冰箱上。
分开时姚眷的头发已经长过耳后,这一年竟然都没有剪短,现下发梢已经柔柔垂在肩上。
“是为那敏留的吗。”徐来之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把话问出口。
姚眷偏头避开他的手,神情中有刹那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