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 第64章

作者:刘八宝 标签: 狗血 虐恋 年上 强制爱 追妻 近代现代

“啊,醒了。”对方松了口气,回头对什么人交代,“问题不大,轻度的酒精中毒,目前代谢还可以。先在留观室呆六个小时吧,看看状态,没什么大事就可以回家歇着了。”

姚眷脑子里浑浑噩噩钝痛不断,随着意识苏醒一同袭来的是疲惫与恶心。他想干呕,于是挣扎想要起身,未料到手脚都不听使唤,险些跌下床去。

一双手扶住他,眼前白晃晃的一片,姚眷抬头仔细眯了眼睛去看,发现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

“头晕恶心是正常的,躺着休息尽量不要动,家属来照顾一下。”

他被按回床里,粗喘着睁不开眼。

他没有想过这辈子还有第二次机会能见到徐英华。

差不多是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被骗到老城区家具店与徐来之决裂,而后那敏查出急性白血病,病情发展凶猛至极。这一年来张学工失业,家底早被医疗费掏空,姚眷学业荒得差不多了,整日睁眼闭眼都在焦虑如何赚钱。

徐英华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了他,让他重新回到徐来之身边做一个奸细。

如果不是太久没有笑过,嘴角紧绷得提不起来,姚眷简直就要笑出声了。姓徐的脑子一个赛一个的有病,他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两个都要拿他来找乐子。

他也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进一次幻花。

他砸过幻花的场子,从进门时就有人认出他来,满脸警惕地对着耳机说话。徐英华的人盯着他在卡座上喝酒,任由前来寻欢作乐的人肆意询价挑逗,直到他被恶意灌酒灌到不省人事。

很粗暴的方法。

店员不难查到他的主人,曾经把他丢弃在这里的那个人很快会接到电话,听经理满脸为难地确认这是否又是什么特殊的安排,以及通知对方情况有点严重,店里已经叫了120����

徐英华真可笑,明知道一家人都是同路货色,竟然去赌徐来之在不在乎一个廉价的叛徒。

急诊大夫行色匆匆地走了。

姚眷花了不少时间回忆自己为什么在这,而后想起今天还有兼职要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按小时结算的工作可容不得迟到,况且迟了一次,下一次同样的老板就很不乐意再用他。

他攒足力气撑起一侧身子,结果刚起身就发现病床不远处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静默地、黑沉沉地压在那,像将倾的山。

姚眷缓缓躺回去,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吐出沙哑的一个字。

“滚。”

半晌没有回音。

姚眷闭上眼睛,忽然扯起手上针管,不顾一切地将输液袋兜头扔向他。

半袋盐水带着铁架在地上砸出巨响,徐来之一个箭步冲上来钳住他的手,强硬按在他飙血的手背上:“姚眷!”

姚眷痛得发抖,倒不是贸然拔针带来的。

徐来之的声音像把刀插在他肺腑里,左旋右转,让人痛得吐胆汁。这人喊过他千遍万遍,从前种种也千遍万遍卷土重来,逼着他什么都想起。

这人现在出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滚。”姚眷咬牙重复,强忍着眩晕想要挣脱,“你来干什么,你他妈的凭什么来......你有什么资格来?!”

他怒到极点。

如果徐来之在乎他,那么当初搞清楚他是被徐英华设了局,并为此道歉,或许姚眷是可以原谅他的。如果徐来之没有为难魏明鸥,没有在姚眷需要钱的时候使绊子,那么两人或许也有翻过旧页做路人的机会。

但在徐英华说出那敏致病的元凶之后,一切都彻底的结束了。

若不是徐来之拖他进地狱,一家人怎么会沦落到这样。

指缝里血液半干的黏腻感让徐来之头脑发烫,他死攥着姚眷不松开。

“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他问。

徐来之和徐英华亮牌后开始明刀明枪地撕咬,你来我往打作一团。

原本徐来之还担心徐殷偏袒自家儿子,会使些打压自己的手腕;却不料这老东西看出徐来之有能耐,居然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想看这两个儿子究竟哪个才值得挑沃海的重担。

徐二从来都以继承人自居,在瞧出徐殷心思后难免惊出一身冷汗,立即起了与徐来之不死不休的心思。

近来二人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徐来之不得不筹备些非常手段。

济明制药的当家人崔翔去新葡京找乐子,赌出了惊动国安的天文数字,还以为哪个胆肥的贪官境外游呢,查了个底朝天。现在虽查清了是土大款撒钱不长眼,税务局闻风而动,岂能放过这么大一笔业绩。

姓崔的表面风平浪静,背地里在各路饭局上把闺女的生辰八字都散遍了,想必早急得冒火星子。

徐来之不是没考虑过与济明联手的可行性,这家公司在松津本地有家底,好好��饬一番,与沃海勉强算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接到幻花打来的电话。

他承认自己一开始怀揣报复心理,嘱咐明缜别让姚眷好过。起初感觉还不错,他忙于应付生意场上的刀光剑影,疲惫时也有更多柔顺贴心的玩意儿可选,确实也有好一阵子把这个名字抛之脑后。

虽说包下的时间长了点,两人靠得近了点,轻易不展露出的情绪心迹都袒露了点,可那又有什么所谓,天底下年轻漂亮单纯的大学生多如牛毛,怎么着就非拣这一根了。

但他很快发现买来的乖顺或泼辣索然无味,再没有人能真情实感地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没人梗着脖子和他赌气争辩两人的关系,被他凿得不耐烦就倒反天罡地让他滚,一眼剜过来时霜花早融在春水里,汪成嫣红的一潭。

那些人都不值得他提起自己和徐家的弯弯绕绕,即便聊到徐英华,他能得到的安慰也不过是一杯酒或一个撩拨情长佩审核你是不是有毒啊这他妈能叫什么重度射情啊欲的吻,带着明确的目的与任务,而非莫名其妙地掏出一饭盒凉饺子填他的嘴。

再没有人和他谈恋爱了。

他想不通以前自己是怎么和很多没有爱的人做长佩审核你是不是有毒啊这他妈能叫什么重度射情啊爱的,不爽利不痛快不舒服,索性不再自找麻烦。

徐来之开始饥肠辘辘,摊开手,发现手掌心刺入一根硬撅撅的牛毛,拔不出扯不动,早就长死在肉里。

而他不敢回头。

他不愿意面对姚眷或许被错怪了的可能,也无法排除姚眷在过去、现在,或未来某一刻背叛的可能。

他承认自己是个烂人,不但不知道怎么纠正自己的错误,而且无法承诺下次不会再犯。

但在接到幻花电话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只剩下一个指令,迫不及待地等着他去确认。

急诊留观室里,徐来之似野兽被人侵犯领地,眉眼之间凶光毕露。

他确实没打算回头,可这次是姚眷主动送上门的。

“姚眷,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上周工作比较忙,写得比较少,我们先给两位男嘉宾一些时间恢复!【不是

没错这一章又跳回before时间线了,这是最后一趴回忆~~~

再跳回来就会有一些很狗血的事情发生了【啊啊啊开始抠地

这个那个就是我的品味真的很传统捏......

第89章

#88

姚眷忽然疲惫至极。

他的手还被徐来之牢牢握着,不是不想抽走,而是他发现自己连抽出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像条案板上的鱼被翻来弄去,刮鳞剔骨,连挣扎都做不到。

徐来之要他,他就得罔顾廉耻地躺下;不要他了,他就得夹着尾巴吞下委屈滚蛋。

徐来之的仇人心里有气撒不出去,就把他拎出来搓圆捏扁,徐来之再姗姗来迟表演一段关怀。

若是徐来之不想松手,姚眷就得不计前嫌地让他握着。

姚眷胃里翻涌出一阵恶心,说话声很轻,却字字硬得像石头。

“你说我勾结徐英华。”

他木然盯着徐来之,唇瓣机械地开合,宿醉后的干渴扯得唇瓣开裂渗血,一字一句都夹杂腥气。

“去年四月,我妈的裁缝店里突然出现了一批贵价的料子,你说那是徐英华为了收买我,给我们家送的好处。”

徐来之在心里扒拉一阵,翻出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姚眷一家三口疑点重重,能和徐英华扯上关联的事情不少,其中是有这么一件。

“说这个干什么,回答我的问题。”他皱眉道。

“昨天我又去勾结徐英华了,或者说,我没有拒绝见他的余地。”

姚眷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压根按不住自己的恨意,恨自己窝囊倒霉碰上这些烂人烂事,恨这些烂人偏偏又握着钱权,将普通人肆意玩弄摆布到如此地步。

“他让我回到你身边给他当奸细,条件是放过我们一家三口,不让我们活得更加生不如死。”姚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自嘲笑容,“就像他随时能够送来一堆泡过甲醛的高级布料,神不知鬼不觉把我妈祸害进透析室,把我们折腾到倾家荡产那样。”

他掰开徐来之手掌的力道存了死劲,指甲尖狠狠嵌入对方皮肉里。眩晕感再度袭来,姚眷目光落在对方手背渗血的几弯指痕上,那就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度的报复。

哀己不幸,怒己不争。

“这就是我为什么去那种地方。”

徐来之面上恼怒全数被惊疑取代,先是为姚眷坦诚说出去见徐英华,而后刚刚震惊于那敏得了重病,就被贵价布料的事情又砸了一锤。

“那敏怎么了?”

他不禁退开两步,手上的残血开始灼得人皮肤发痛。

荒唐之感如毒藤自姚眷身体里钻上来,先是胃,再是胸腔,最后是喉咙。

姚眷感到内里蛰痛再难忍受,多少话都熔成一团癫狂笑意涌上来。他捂着脸,不住地边笑边咳嗽,徐来之长久以来对自己赚钱的路子围追堵截,竟然从没在乎过他为什么要钱。

“你知道治急性白血病要多少钱吗?”姚眷眼里雪亮,头脑中像有火炭在烧,精神却冷静得不正常。

“我们家全部存款只有四十七万,连争取骨髓移植的资格都没有,四十七万,扔进医院连点动静都没有。他们俩都没有医保,哦,张叔原本是有的,但被你开除之后就没有了。”

“你不让我打长工,我三九天去桥洞底下做喷绘,三伏天在大街上穿娃娃服发传单,我他妈给后街小吃店做送餐跑腿,七毛钱送一个寝室,好一点的时候到课外班做三十块钱一小时的助教,勉强能覆盖我们家的房租水电和餐费。”

“师哥师姐们给我齐了八万块钱,徐来之,被你卡脖子的时候我妈靠这些钱多活了一个半月,他们给的和你给的,我这辈子都记着呢。”

徐来之僵立在床边,方才萌发出的一点情爱欲念被烧个干净。姚眷目光落在他身上,烙得他几乎站不住。

“徐英华和你是一家人,你们之间打得死去活来也好,爱得不分你我也好,说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徐来之,你到底凭什么?”

眼前场景和徐来之预想中的重逢相差太多,他很快理清头绪,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搞清楚这一年来姚眷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姚眷从幻花逃走之后应当好好长了个教训,至少不会很快和别人谈上恋爱。其余的惩罚也是必要的,比如不给他太容易的赚钱机会,让他缺席几次工作室的见习,也少接触些乱七八糟的人。

姚眷会老老实实干干净净的在松大呆到毕业,找个好工作或是考研。到那时若是徐来之轻舟已过万重山,心里还惦念着这一口,就找个机会重新接触。道个歉,给点好处,总还是有办法的。

但他没想过这一年姚眷是这么过来的。

自己卡死的并不是姚眷徜徉花花世界的消遣通道,而是他们一家人脖子上的输氧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