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狗呜呜叫
“对,动手才会留下证据,闻锐和王常林的罪名才能坐实。”
“可是,他们是怎么做的?”闻真月想到那份把事故原因定义为意外的调查报告,“检测人员在现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那是因为重要证据已经被王常林带走了,事故的原因是主通风机停转,假设是有人在机房里用什么东西卡死了叶轮,待井下瓦斯浓度升高后,赶在爆炸前返回机房取走了这样东西。王常林作为技术员进入机房,只要合理避开监控,不会有人怀疑他什么。”
容隼话说完起身离开,从房间另一侧嵌入墙壁的保险箱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了闻真月。
透明的袋子里放着一枚有厚度的金属楔块,棱面上有轻微的刻痕,表明了它曾经受到过某种程度的挤压。
“爆炸发生当天,王常林没有时间把它销毁,最后把这个东西丢进了医院的下水道,我的人把它从污水里捞了出来。”
闻真月捏着袋子,眼泪慢慢止住,为自己感到不值,他体谅王常林养家不容易,还个人为他多付了一笔医药费。
容隼看出了他的难受,拍了拍他的后背,用一如既往沉稳可靠的声音说:“月月,没关系,你还有我。”
闻真月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碌事故处理的事情,本就偏瘦的身材比之前还要薄,容隼摸着他几乎能感受到脊柱的背,沉声保证:“现在能给王常林定罪的东西已经有了,只剩下闻锐买通王常林的证据,我还没有掌握,等到证据齐全了,我一定会让参与到其中的每一个人通通付出代价。”
“月月,相信我好吗?”
第51章 关键一帧
按照容隼的说法,他派人监视王常林以来,并没有看到王常林有什么可疑行为。
他每天正常上下班,空了就去医院照看女儿,晚上再回家睡觉,三点一线的作息十分规律。
假定闻锐给了王常林一笔巨款,他就一点没动过,这笔钱一定还在他账上趴着。
但问题是,闻锐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买通的王常林,缺失这一信息,成为了阻碍给闻锐定为主犯的关键一帧。
“他们应该不是实物交易,王常林每次和闻锐见面后都是空着手出来。”
排除掉这个,容隼也考虑过境外的资金账号,他们有没有可能用虚拟货币交易?这个查起来不太方便,账号所有者又不是像国外一样实名认证,很难查清每一笔资金的去向。
“应该不会。”闻真月听了容隼的分析后说。
他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刚哭了一场的声音还沙哑着,但总算是情绪镇定下来,能陪着容隼一起进入推理时间。
“我和王常林见过面,他年纪很大了,和他聊天时也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很小心的人,说话措辞都很注意,这样的人一来他可能完全不懂虚拟货币。”
闻真月站在王常林的角度考虑:“二来他也不会接受这种形式的交易,他应该要实实在在地看见这笔钱,他才可能答应闻锐。”
“月月,你的意思是,闻锐可能直接给了王常林一张银行卡,或者直接对他进行大额转账吗?”容隼挑眉道。
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刑侦一查流水就全部暴露的交易方式,一开始都没进入到容隼的调查范围内。
如果真是这样,他大可现在就把手里的证据给警方移交,待流水出来后,闻锐绝对跑不掉。
“.我可没有这么说。”闻真月瞪了容隼一眼,觉得容隼没听他说完就擅自曲解他想法的行为很是可恶。
瞪完自己也不禁气短,因为他确实没提供什么帮助,“我只是猜测王常林应该是通过其他方式确定了这笔钱进账,至于是什么,我暂时还没有想到。”
容隼被他凶了一下,反而笑了出来,觉得闻真月被气到后简直像个吃瘪的小动物,只会迈开腿毛茸茸地走开。
“没事月月,不着急,你想到什么随时告诉我,我让手下人去查。”容隼给小动物顺毛,撸了撸闻真月柔软的头发。
容隼也不急于一时,是人就会有破绽,他派人跟了王常林好一阵了,相信他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闻锐背叛的事情终究是给了闻真月不小的打击,在容隼监督下,他早早洗漱上了床,两个人并肩躺下,酝酿了半天却怎么都睡不着。
要知道,自从容隼回到他身边后,闻真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犯过失眠的毛病了。
他侧躺着一动不动,睁大眼睛盯着卧室黑乎乎的一角发呆,将自己的状况掩饰得很好,可不知怎的,还是被容隼发现了。
他以为早都睡着的容隼在某一刻突然贴了过来,热乎乎的身躯整个包围了他,呼出的暖息都洒在了闻真月的脸侧。
“月月,你还在想闻锐吗?”
闻真月不想承认自己还在为虚假的亲情伤春悲秋,顿了顿,反问道:“哥,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容隼搂着闻真月让他靠在自己颈窝上,说话声音慵懒,“你呼吸特别乱,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闻真月无话可说了,他总不能脑子里装着一堆事的时候还刻意调整呼吸均匀,他没那个本事。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闻真月终是忍不住,吞吞吐吐地问道:“哥,你说.如果证据确凿,闻锐会被判几年?”
容隼对此早有准备,按照律师给的建议,他应该坚决要求重判,不过面对闻真月,他话没说的太满。
“这个影响因素很多,要是闻锐可以配合弥补损失,可能会考虑酌情减轻刑期。”
闻真月轻嗯了一声,听了容隼的宽慰,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可能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闻真月很难接受闻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也很难立即褪去兄长的视角,去审慎看待这件事。
他纠结了半个晚上,也没办法做到完全理性,就像多年前在处理汤小芬时看在闻锐的面子上留了一手,他的性格底色过了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闻真月思来想去,还是说出了真心话:“哥哥,如果我想劝闻锐自首,你会怪我吗?”
即便闻锐应该在很久之前都没有再拿他当兄长看待了,可闻真月觉得自己最后能帮闻锐一把的,就只能在这里了。
容隼无声地叹息,他知道倘若他说不可以,闻真月大概率会因为他的原因而退让。
可闻真月都叫他哥哥了,他还能怎么办,和闻真月在一起,他也染上了心软的毛病。
“等我这边证据收集齐了,你想说就说吧。”容隼把枕头重新垫在闻真月脑袋下方,无奈道:“现在你可以安心睡觉了吗?”
这次闻真月闭上眼就很快睡着了,一夜无梦,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照常去了公司,到了办公室,他特意嘱咐江冉给他换杯冰咖啡,昨晚他哭得太多,眼睛到现在还有点肿。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是财务部经理拿着一叠纸质材料来给闻真月做汇报。
“闻董,财务部整理出来了煤矿事故中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的相关材料,请您过目。”
经理把好几份文件放在闻真月面前,除去法律明确规定必须要买的煤矿专项安责险,闻真月上任后,还要求公司配置了矿山财产险。
这林林总总的保险,每年保费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支出,那时候公司还属于初创期,经理看着每年的支出金额还嘟囔说闻真月也太能花钱了。
可如今事故发生后再看,又觉得闻真月真不愧是领导,具有未雨绸缪的意识,尤其是矿山财产险,买的太值了,理赔款下来可以填上他们大部分损失了。
财务部经理还在那里胡思乱想着,闻真月已经把所有材料翻阅了一遍,然后皱眉说道。
“安责险你正常向保险公司走手续,矿山财产险这部分,你先放一放。”
经理大惊失色,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工作不到位,影响了公司申报理赔,忙问道:“怎么了闻董,矿山财产险的资料是有哪里不合适的内容吗?”
闻真月神情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他总不能说井下事故现在已基本确定是人为故意的,所以你们不用向保险公司申报了,这在保险公司免赔范围之内。
就算保险公司现在赔了,后期也要追偿回来。
但这话实在不宜现在对外公布,于是他只能生硬地说:“没有,我说先放一放,就先放着好了。”
经理摸不着头脑地走了,本来在他心里已经高大起来的闻真月顿时又矮了下来,觉得领导真行,有钱到都可以给保险公司白交保费了。
莫名其妙形象没之前好的闻真月其实心里在滴血,他当初说服董事会花很高的价格购入商业险时,就是为公司增添一份保障。
现在可好,到了真正需要保险派上用场的时候,因为王常林是事故始作俑者,一毛钱都赔不出来。
他把保险合同及理赔资料往桌子上一扔,经此一役,不知道明年续期购买保险时,董事会那群人还会不会给他投赞成票了。
不过就算他们不同意,闻真月也会想办法让他们点头,这是减少公司未来不确定性的必要工作,他必须完成。
盯着桌子上摊成一片纸张,不经意地划过数个写着“保险”字样的地方,闻真月突然面色一凛,整个人一扫刚刚的郁闷,从斜靠的椅背上直起腰来。
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他一下子就想通了。
公司可以增强抗风险能力而购买保险,那么人呢?或者说是,王常林呢?
他知道闻锐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和王常林达成交易了。
对于王常林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他得了白血病的女儿,他铤而走险也是为了她。
那他当然会考虑如何把利益所得全部反哺在她女儿身上,不仅是医疗费用,日常的开销,更要考虑长期的保障。
保险就是相当合适的金融工具,超百万级别的大额储蓄型人身险,每年可领取固定金额,只要王常林的女儿签订投保同意书,闻锐这种和她非亲非故的人也可以直接向保司支付保费。
而且保单这种东西,因为受益人非王常林本人,其实很难在办案过程中排查找到。
容隼花了那么长时间没有发现疑点,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把关注重点都放在了王常林身上,却忽略了王常林最在意的东西����是他女儿的后半生怎么办。
江冉端着浸满冰块的咖啡进来时,闻真月已经不在办公室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告诉容隼他有了新的发现。
如果王常林女儿的名下有一份大额保单,那么投保人一定是闻锐,这笔保费资金的来源也一定是闻锐。
他找到了打赢这场战役的关键一帧。
第52章 拆穿
闻真月坐在云图董事长独立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而容隼就站在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正在拨打着电话。
听闻真月讲完自己的一系列推测,容隼当机立断说这件事他来办。
全市的各大保险公司加起来有三十余家,但其中销售有巨额人身储蓄险还配置齐全康养服务的,只有几家头部公司能够实现,并不算多。
容隼拿着王常林女儿的身份证号,直接联系各大保司的老总,只是查一下保单信息,这点小忙,由于开口的人是容隼,他们没有不帮的道理。
电话打到第五个时,容隼神色变得严峻,侧过身,轻轻对闻真月点了点头。
像是一下子被席卷到了风暴的最中央,闻真月觉得呼吸在此刻有些停滞,整个人难受到想吐,眼前的场景都开始出现重影,被一场注定要下的大雨从头浇到脚。
知道闻锐的背叛是一回事,但当这件事板上钉钉确定之后,闻真月还是不可避免地再一次被这个事实伤害到。
他握紧了手掌,用力到圆润的指甲刺进肉里,钻心的疼痛让他短暂的清醒过来。
等容隼客套了两句,挂断电话回来,闻真月已恢复成正常的样子,甚至扯起嘴角对他笑了一下。
“保险公司已经确认过,王常林的女儿名下有一笔五百万的保单,投保人就是闻锐,当时保费支付也是走的闻锐的卡。”容隼知道闻真月心里不好受,简单把查到的情况陈述一遍,问道。
“现在证据链已经闭环,月月,你想怎么做?”
闻真月低着头,在容隼看不见的地方缓缓闭眼,迫使自己迅速消化这些信息,而后尽量保持平静地说。
“我会和闻锐约见面的,一切等见面后再做决定。”
“可以。”尽管容隼打心眼里觉得法官该判闻锐直接牢底坐穿,不过在闻真月这个隐藏的大法官做出判断前,他可以容忍闻锐再蹦��几天。
“你现在给闻锐打电话,我陪你一起去。”
容隼说着说着就原形毕露,他给予闻真月的放权向来是有附加条件的,所有都必须在他设定好的框架之内,不能有丝毫的移位。
但闻真月显然不这么想,他双眉之间皱起竖纹,“哥,我自己去,这是我和闻锐之间的事。”